夜色浸染整座宅院,周遭静得连风吹枝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池晏辰细心替弟弟换好了新的药膏,指尖动作轻缓,刻意避开伤口最娇嫩的地方,处理完脸颊的伤痕,又伸手卷起他的校服衣袖,仔细查看小臂上还未消退的擦伤。
看着皮肤上一片浅浅泛红的痕迹,池晏辰眉心不由得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
“明明是旁人无端寻衅,到头来所有委屈和责罚,却全都落在了你身上。”
池舒时坐在椅子上,身形微微靠着椅背,长时间跪地让双腿依旧酸涩发麻,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浅阴影,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又低沉。
“家里向来如此,对错从来都不重要,失了规矩,便是过错。”
自小生长在这般严苛刻板的家庭里,他早已习惯了不分缘由的训斥与惩罚,早已学会默默隐忍,从不轻易诉苦抱怨。
池晏辰看着他这副温顺又落寞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比谁都清楚自家父母固执的想法,认定谢清辞性子随性张扬,会打乱池舒时安稳规整的生活,调换同桌一事,已然是板上钉钉,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爸妈态度十分坚决,这次换座位,怕是真的拦不住了。”池晏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往后你们不能再日日坐在一起,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这句话直直撞进池舒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连日来朝夕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清晨一同走进教室,课堂上悄悄递去的笔记,危难之时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身影,办公室里争相为彼此担责的模样,还有医务室里真切浓烈的担忧。
点点滴滴,早已悄悄刻进心底,化作难以割舍的眷恋。
他早已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对谢清辞的心意,早就越过了普通同桌,越过了寻常朋友。那份心动浓烈又真切,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守护,每一次下意识的偏袒之中。
可他始终徘徊犹豫,始终不敢笃定。
谢清辞待人向来热忱仗义,对待身边每一个人都格外热心体贴,那份不顾一切的维护,那份细致入微的心疼,到底只是与生俱来的善良本性,还是独独赠予他一人的特殊偏爱。
满心情愫深埋心底,不敢倾诉,不敢试探,只剩无尽的揣测与煎熬。
池舒时指尖微微蜷缩,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沉默许久,才细若蚊蚋般轻轻应了一声。
“嗯,舍不得。”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出了他所有未曾言说的心事。
舍不得朝夕相处的时光,舍不得处处护着自己的人,舍不得这份平淡又温暖的陪伴。
池晏辰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心中了然大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
“若是心里实在挂念,也并非再无相见的机会。平日里课间、放学,依旧能够碰面说话,若是想念,也可以主动约着出去走走,不必被座位束缚住。”
兄长一番提点,像是一道微光,骤然点亮了池舒时混沌烦闷的心底。
他茫然失神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浅浅光亮,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谢清辞鲜活桀骜的模样。
是啊,就算不再是同桌,依旧可以见面,可以交谈,可以相聚。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不舍与思念,渐渐化作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念头。他想要再见谢清辞,想要抛开家庭的束缚,抛开旁人的目光,好好和对方安安静静待上一会儿。
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在心底蔓延生长。
池舒时静静坐在光影之中,心底反复思量,悄悄萌生了想要赴约相见的想法。只是他平日里循规蹈矩,事事听从家人安排,从未擅自违背过家里的安排,更不曾偷偷逃离课业,一时间心里满是迟疑与忐忑。
池晏辰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心思,浅浅勾了勾唇角,低声提点。
“你不必事事都困在条条框框里,偶尔遵从一次自己的心意,也并无不可。若是想要见面,大胆一些便好。”
兄长的鼓励,彻底打消了池舒时心底大半的顾虑。
他默默攥紧手心,心底已然悄悄下定了主意。
若是日后谢清辞主动邀约,他愿意放下严苛的家教,放下繁重的辅导课业,不顾一切前去赴约。哪怕事后会迎来更加严厉的责罚,哪怕会被父母狠狠训斥惩罚,他也心甘情愿。
只为见一见那个时时刻刻将自己护在身后,藏在心底心心念念的人。
屋内灯火柔和,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池舒时靠在座椅上,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谢清辞的模样,心底藏着懵懂又炽热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