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魔王 第2章 冲突

“我不可能会帮你的，你死心吧。”

瓦尔戈摆了一张臭脸，此时正在家中收拾自己昨夜弄出来的残局。

他的房间很小，平时住在城镇末尾靠近森林的地方，所以周围也能够说得上人迹罕至。

哪怕在巷子中闹出了那样大的动静，今日也无人察觉出来他的异样。

昨晚那莫名其妙的丝线让瓦尔戈的身体酸痛不已，他此时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些许，生怕牵扯到某些痛处。

更加出格的是，自己的身体被勒出了很多暧昧又明显的红痕，这让平时穿衣风格相当狂放不羁的瓦尔戈，选择了从未穿过的高领衣衫。

他已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是昨晚的罪魁祸首此时却还在大放厥词。

“这是你的宿命，一切都在命运的洪流之中往前。”

自苏醒开始，达蒙尼斯就尝试用语言感化这位倔强的人类，“你在河底的泥泞中，你在一切被写尽的故事里。”

仿若诗朗诵的语调，优美又带有韵律的古文字。

一条蛇发出这样的声音。

达蒙尼斯为这样新奇的体验隐隐有些兴奋，所以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他尝试运用语言的力量，鼓励这位勇者做对方应做的事，走入他应走的轨迹之中，却慢慢忽视了人类已经能够燃烧爆炸的情绪。

“够了！”

什么命运，什么狗屁宿命，瓦尔戈全都听不懂，也不想懂。

他此时心中满腔都是气，恨不得将这条蛇扔出八百里开外。

瓦尔戈今天早上在对方未醒时就已经尝试攻击了千万次。

他可以触碰蛇，可以移动它，但是一旦有着伤害他的念头，自己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无法执行大脑这明确的指令。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对付魔族的圣水来浇这条无赖的蛇，但是这魔物竟然对圣水的净化作用免疫，甚至在圣水中睡得更加香甜，蛇身鳞片都舒展了不少。

瓦尔戈气的牙痒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圣水对你没有用。”

他并不担心让对方知道自己想要消灭它的决心，此时直接就对着那喋喋不休的蛇发问，惹得对方微微弯头，做出了一副略有些困惑的样子。

“这有些难以说明，不过吾乃......指引者，”达蒙尼斯相当好脾气地回答了，并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恰当的定义，“指引你前去打败魔王，就是我此世的宿命，而你——预言中勇者的宿命，就是打败那邪恶的......”

“行了，别废话。”

他强行打断了对方喋喋不休的说辞，继续转头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无视了那仿若念经的话语。

后面的话瓦尔戈从醒来到现在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无非就是要他打败魔王，拯救世界。

可笑又莫名的要求，其中深意也值得细想一番。

瓦尔戈的眼睛沉了沉，思绪转到了其他地方。

他想起来，既然对方属于魔族，那为什么还会让自己前去打败魔王呢？

这是属于魔族的内讧吗，亦或者对方根本不是魔族。

再说了，自己真的能够做到打败魔王，成为勇者这样伟大的事情吗。

瓦尔戈觉得这并不见得，他不是什么具有奉献精神的伟人，也自认为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索性完成那个契约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不让他伤害这条蛇的话，不履行对方的要求似乎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瓦尔戈决定先不想这些烦心事。

“那好吧，你可真是不识时务。”

红蛇形态的达蒙尼斯看着劝说无果，尝试做出耸耸肩这样的动作。他慢慢往前游去，在瓦尔戈略带点震惊的眼光中爬进对方整理衣服的袖口。

“喂！你干啥！”

冷血动物骤然与皮肤相接触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对方还是一条世间闻所未闻的红蛇。这样的形态，让瓦尔戈有一种自己的血液成精的感觉。

“吾将履行监督的职责，直到你前去打败魔王为止。”

冰冷的触感一路从手臂爬到胸膛前，直到即将达到更加隐秘的地方，瓦尔戈实在难以忍受，手掌在衣物外想要捉住那条乱跑的蛇，却引得对方进入更深处。

直到那些他受不了的地方，蛇类鳞片接触到皮肤的感受实在是过于毛骨悚然。瓦尔戈头顶青筋一股一股，索性将薄袖往上一脱，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他收回自己先前认为这魔物无害的想法！

瓦尔戈含着火的眼神狠狠看着这条不安分的蛇，恨不得用眼光把它丢出，手已经要做掌状，以一种攻击蚊虫的方式拍过去，却又在半空中因为莫名的力量而停止。

“给老子下去！”

瓦尔戈暴躁发声。

红蛇捣乱被抓包，乖乖吐了吐舌头，宝石一般的眼珠轻轻动了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只不开智的小蛇。

感受到人类此时真实的愤怒，达蒙尼斯闭了闭目，当做那些情绪不存在，此刻倒是从胸膛慢慢游到脖颈处，安安静静地趴在瓦尔戈脖子上装睡。

算是暂时安分了，不过也只是暂时。

瓦尔戈吐出一口粗气，将那些被红蛇引出来的莫名思绪甩去，也不再管这蛇因为自己起伏的动作而睡的丝毫不安稳。他再次穿好衣服，转身背起了自己的工具包，朝外走去。

瓦尔戈可不是什么无业游民，曾经雇佣兵的活计已经不干了，他现在正在镇子上的铁匠铺里帮忙锻造武器。

今日工作的时间快到了，面对这条一点都不配合的蛇，瓦尔戈就算再愤怒也得出门，履行他每日的工作义务。

“啪。”

沉重的木门合上。

小镇白天相当热闹。

这里位于大陆南部，气温始终舒适宜人，丰收将至的时节，路过的人们脸上几乎都带着笑。

来到了镇中央那处熟悉的铁匠铺，瓦尔戈的面色与喜气洋洋的人们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宿醉之后糜烂又不耐的气质。

“嘿，瓦尔戈！你怎么今天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细心的铁匠铺店长——格林，看到了这位向来勤勉的小伙子进店，直起身板打了句招呼，“你知不知道，因为王国上个月发出的讨伐号令，我们这段时间的订单多了多少！”

“四十六单！不只是武器，大部分的订单还都是油水最多的护具，这可够我们吃好几个月的了。”

格林的语气喜气洋洋，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的人动作别扭，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正在与自己的衣物作斗争。

也自然而然地忽视了瓦尔戈那突然变得有些狰狞的面目。

“挺......好。”

瓦尔戈猝不及防，最敏感的地方突然造遭到攻击。他用自己最大的忍耐力回以一个僵硬的微笑，随后速度极快地拐进了后门之中。

格林为这向来风趣健谈的小伙子今日反常之举感到轻微的困惑。

“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

他摇摇头，并不太在意，转眼继续对着订单傻笑起来，畅想着这美好的市场图景将会延续到明年哪一个月份。

“砰。”

铁匠铺后门厚重的帘子被人放下，期间还有铁器的碰撞声。

从出门开始就在衣裳里持续捣乱，不满足于勇者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达蒙尼斯绷直一条，被人猛地揪了出来。

空气从闷热变得清凉，带上了一股铁器独有的金属味，他对上勇者那张俊美，但是饱含愤怒的脸庞。

“给老子听着。”

瓦尔戈目光沉沉，似狼的眼中此时透着决绝的神色，从早晨到现在，他已经为这样的骚扰而感到不堪其扰。

“你越强求老子，老子就越不会去做什么。你要是再来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我不介意和你来一个鱼死网破。”

红蛇那双兽类的红瞳看着瓦尔戈眼中的愤怒与狰狞，尾巴轻轻晃了晃。

“可是，我需要监督你走上正轨，那是你的......”

“命运，命运！老子才不管什么命运不命运！我只知道我的，正常的生活被你打扰了，懂吗！”

几乎是怒吼的形式，惹来了外间格林张望的目光。瓦尔戈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但是语气中满是不容质疑的认真与愤怒。

达蒙尼斯为这样的神采稍稍震慑住，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嘴也轻轻合上了。

他稍稍反省了一下自己。

自苏醒以来他便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话，面对这个能与自己交流的人类勇者，达蒙尼斯的本性确实也有些暴露得过多了。

认为勇者无害、安全也是另一个原因。达蒙尼斯签订的契约，天生让他对勇者有了一种对于“所有物”的好感。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

红蛇甩甩尾巴，看来自己的体温争夺计划有些失败。

他表示自己答应了。接着看似有些失落地蜷缩身形，来到瓦尔戈胸前的口袋中盘成一团，不再有过多的动作。

虽然人类胸口的位置很舒服，人类的体温让他感到很放松，昏昏欲睡，但是如果对方不喜欢的话，作为引导者的达蒙尼斯只好大度地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毕竟命运也是不可改变的。

真的有这么好说话？

瓦尔戈为这条蛇能够沟通、听懂人话的样子感到狐疑。

却是在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中，这条蛇都没有对他进行过多打扰。只是偶尔睡熟了翻个身，那尚未被皮肤暖热的鳞片会给身体带来些许冰凉的感受。

比起之前那些隐秘的刺激，瓦尔戈对这一切都接受良好，甚至已经开始隐隐熟悉身上多处一个生物的感觉。

瓦尔戈摇摇头，将一些莫名的思绪摇走。

铁匠铺的工作说不上太过繁琐，只是需要始终在一个炎热的环境之中，不断重复挥舞铁锤，锻造与塑性这几个动作。

中午吃完简单又难啃的午饭面包后，下午又是继续重复上午的工作。

瓦尔戈的肌肉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分明，些许汗液将他的肌肉染的更加油亮。

他工作时刻相当认真，后面陆陆续续来的几个其他工匠都开始摸鱼时，他还在一丝不苟地干着自己的活。打出来的铁器流畅又美观。

直到傍晚时分，格林掀开帘子招呼关店的时候，瓦尔戈才停上了手里的活计，稍作收拾，休息一会就离开了铁匠铺。

“接下来去哪儿？”

红蛇从口袋中钻出，闷了一整个下午，他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下一秒又被手掌毫不客气地按回原处。

“别出来，”瓦尔戈语气沉沉，但是想起了对方今天下午的安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去酒馆，这条路你不应该挺熟的吗？”

这就是在点他昨晚略有些无赖的蹲人行为了。

达蒙尼斯假装听不懂，只从口袋外沿露出一双红眼睛。他的目光跟随着勇者的动作，再次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味道混杂的地方。

这次他躲在勇者的口袋里，有一层衣物作为气味屏障，倒是显得这地方没有初见时那么难闻。

瓦尔戈在常来的位置落座，几道身影自他进门便朝他靠近。等到瓦尔戈点的酒液与食物来到桌面时，一个神神秘秘的中年男子摸索着坐到了他的身侧。

“嘿，瓦尔戈，听说你以前是当雇佣兵的？”

瓦尔戈抬了抬眼皮子，瞅了一眼面前这个手指不安分的扭结着，看着心事重重的年轻人。

是镇长家的小公子。

瓦尔戈抿了一口有些烈的金盏花酒液，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主动找他来搭话的威尔斯却是大舒一口气，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救星。他的身影更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仿佛要说出某些见不得人的秘辛。

瓦尔戈护了下自己的胸口口袋，不让对方贴近的动作触碰到里面的东西。他侧了侧耳朵，要听听这位镇子上知名的二世祖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有一个相当紧急的任务想要委派给你，不是开玩笑，相当紧急！”

威尔斯声音压得极低，在吵闹的酒馆中需要凝神才能听清楚他仿若呢喃的话语，“今夜来我家后院，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先说是什么事。”

瓦尔戈并没有满口应下。足够的报酬往往匹配有相当的风险，在遭遇了昨晚那一出之后，他最近暂时不想做什么冒险的活计。

威尔斯的眼神咕噜转了两圈，仿佛想要岔开些什么话题，但是在对上瓦尔戈那锐利又冷静，仿佛丝毫没有被酒液影响的眼睛时还是败下阵来，又凑近了，念出了两个单词：

“魔物。”

瓦尔戈瞳孔瞪大，等威尔斯又鬼鬼祟祟地离开他身侧后，他身子侧了侧，隐入橘色暖光没有照到的地方，扭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只正与自己对视上的红蛇。

“嘶嘶——”

达蒙尼斯表示抗议，这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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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