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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戮 第122章 百花盛开

作者:栖西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3 19:52:21 来源:文学城

身处西市的沈莳忽然听见远处惊雷炸响,一炷香将至,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冤有头,债有主,既要寻仇,自然要找到幕后的那位仇人。

沈莳道:“你们休息好,回花锦阁。”

石勒薅住她,苦笑道:“干什么,自己去逞英雄,我还没死呢。”

洛觞走过来,“生死相托,走吧。”

沈莳忽地笑了,如一股暖流流经全身。

景王被禁军护着先转移到刑部大狱,而楚文帝今日誓要拖着病体在空法寺完成小满时节的祭祀,寺内僧人便重新开始着急忙慌地布置起来,楚胤他们便跟随在空法寺候着。

虽是罪犯,但此刻景王却依旧坐着宝马香车,前后共计几十位禁军相护,走在前面的禁军副将赵邱刚刚经历一场生死之战,神经还紧绷着,突然,目光一闪,拽紧缰绳,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前面几丈外不知何时突现三人,手上握着剑,身上沾着血,倒比赵邱更像刚刚经历过血战。

三人不动如松,已将前行的队伍逼停。

“前方何人,竟敢阻禁军之路?”赵邱沉声喝道。

没人回他问题,却听那女子冷声问:“车内坐着的可是楚言麟?”

赵邱同样不回反问:“你们到底是何人?”

沈莳道:“倾慕已久,想见一面。”

这话说得,傻子才信。

赵邱心下一惊,挥手让禁军持长枪列队防御,虽说楚言麟已是死罪,可是他现在依旧是皇子,他可以被三法司定罪,但万万不能死在他护卫途中,否则,陛下雷霆之怒迁怒于他,岂非他也活不了。

三人不再多言,转剑攻上,石勒与洛觞对抗着禁军,转眼间已经靠近马车。沈莳凌空掠起,脚尖两点,转眼落到马车之上,她撩开帘子,对上楚言麟玩味眼神。

“沈......店主?还是楼主?数日不见,别来无恙。”他道:“你来杀我?帝都之内残杀皇子,银衣楼在江湖上还能安生吗?”

沈莳:“定是能的。”

楚言麟:“哦?”

沈莳:“想你死的不止我一个,我替太子出了手,既保全了他的声名,又直接替他除去隐患,来日他登基,想来应该不会介意此等小事。”沈莳顿了下,“但......”

楚言麟只觉肩膀被拍入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沈莳手中握着几枚银针。

他觉得自己左肩好似被银针穿透,骨头卷着血肉似的。

“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楚言麟挤出十分难看的笑容:“哦?真舍不得?”

又一枚银针拍入右肩。

“因为我觉得,这个决定还是交给太子殿下比较好。”

话音落,手中两枚银针分别插/入楚言麟的左右膝盖内,沈莳转身离开,唇边却浮起一抹笑意。

沈莳招呼两人转身离去,赵邱撩开帘子,蓦地松了一口气,楚言麟幸好还活着,他并没有派人去追,只因那女子离开时对他说了一句话,“将军若觉不可,可直接向太子汇报,想来太子不会责罚你。”

一滴冷汗已自赵邱两鬓滑落,他招呼众人整顿完毕,快马向刑部而去。

沈莳三人离开时突觉身后有人跟随,三人对视一眼,朝着三个方向离开。

来人径直跟着沈莳而去,沈莳走近一处死巷子,催动内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内力已所剩无几。

“这就是仟离说的反噬吗?”

她转身持剑向来人刺出,那人一剑相抗,竟然与她不相上下。

愁容剑,燕鸿。

燕鸿一剑震开沈莳,将其逼退两步,沈莳蓦地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内力汇聚又散,如今她已重伤,又没了内力,已然与废人无异。

燕鸿惊讶:“你的内力......”

话未说完,身后却迎来两剑,燕鸿转身对上,三人皆已受伤,就算三人联手,此时也不是燕鸿的对手。

“燕仲天是我杀的,你要为他报仇,冲我来便是。”

身后微弱声音传来。

燕鸿将那二人震倒在地,持剑而立,周遭静默无声。

突听收剑入鞘,燕鸿语气平静地说道:“罢了,西市我也在,但我并未出手,只因我不赞成他与朝堂人的合作,今日我不动手,来日也请银衣楼莫要与燕双楼为难。”

燕鸿转头看了眼沈莳,叹了口气,掠空而起,消失不见。

三人分别隔着几步距离,倚靠着灰突突的石墙,互相对视一眼,忽地笑了,发自肺腑的笑。

笑天,笑地,笑这阴沉的天气,笑这繁华无限却又无聊磨人的洛阳城,笑千事终结,笑万事皆散,笑百花盛开。

不知不觉,眼眶已然湿润。

石勒咳了两声,转头看着沈莳:“这次算不算我赢了?”

沈莳闭着眼,微微一笑:“算吧。”

石勒:“赢了自然要给赌注?”

沈莳:“你想要什么?楼主给你当好不好?”

石勒:“我不要楼主,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洛觞在旁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沈莳忽地沉默了。

石勒气急败坏:“哎——你不会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认人吧?”

沈莳闭着眼,喃喃道:“师兄。”

石勒气道:“这算什么,我要的是你要认认真真,弯腰行礼喊。”

沈莳摆烂:“我累了,现在站不起来。”

石勒无奈摆手:“也罢,我记着呢,等你伤好了再说。”他撞了下洛觞的胳膊,“你给我作证,不准她耍赖,听见了吗?”

洛觞无奈点点头。

石勒这才长长“哎呦——”了一声,叹道:“浑身疼,这下谁要来,我可是起不来身,只能任人宰割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突听远处有十几匹马蹄哒哒响起,极速朝这边奔来。

石勒仰天长叹:“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洛觞猛地睁开眼,身子未动,手上却早已握紧了剑,可巷子最里侧的沈莳此刻却依旧无动于衷,她闭着眼,半分异动也没有。

石勒转头看了沈莳一眼,心猛地被揪紧。

“阿莳——阿莳——”

没人回应他。

“阿莳?”

由一开始的平静的呼喊变成了迟疑,不确定。

两人挣扎着,踉踉跄跄走到沈莳面前,石勒率先搭上她的脉,面色霎时冰冷,“为何她的内力都没了?”

洛觞也搭上她的脉,“像是吃了什么东西。”

马蹄声停,只见一人在巷子口看过来,飞身下马,跑进来,蹲到沈莳面前,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周身鲜红刺眼的血迹,楚胤的心忽地就如同掉进万丈冰渊,心跳在一刹那都似已停止。

“她怎么了?”楚胤哑声问。

他不知道此时还能问什么,能问的好像只有这一句话。

石勒道:“内力没了,伤的太重晕过去了,应该死不了。”

说着掏出一粒药掰开沈莳的嘴,喂了下去。

“死不了”三个字就像一粒起死复生的灵丹妙药,楚胤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沉闷了数日的雨终于爆发,哗啦啦地落了下来,万事落下帷幕,而雨却正好能将地上的血迹冲刷的无影无踪,像是特意等到这个时候,来为洛阳城做一场污垢的冲洗。

马车吱呀吱呀向着花锦阁走着,雨珠噼里啪啦敲着马车顶。

沈莳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她好像倚靠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的怀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很温暖,很舒服,她脑中似乎回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个人是谁,而她现在又在哪。

“醒了?”

楚胤替她轻轻拨了下鬓间凌乱的头发。

沈莳没动,安安静静地靠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来了?”

楚胤没有说话,手抚摸上她的脸,替她抹去脸上的脏污。

良久,她听到那人柔声开口:“我来接我的王妃回家。”

沈莳低声笑了,虚弱地呼了两口气:“王妃?”

楚胤轻声问:“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又开口:“那......我来接沈楼主回家,可好?”

沈莳突然想到什么,要挣扎着起身:“我师兄......”

楚胤安抚住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他们都没事,在后面的车里呢,放心。”

沈莳轻轻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往楚胤的怀里又靠了靠。

楚胤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好好睡一会儿。”

楚文帝历经此事,自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后续事项多数都交由太子处置,东境军接了奖赏,启程回了东境。

楚言麟身上的银针以内力全部拍入身体,赵邱向太子汇报此事时,太子并未表态,算是默认。

而太子殿下未开口,刑部此时也不敢私自请太医将银针拔出。

楚言麟便在刑部大狱与那四根银针做伴。

对于其他人,太子自觉处置不宜过狠厉,除却景王,其余各位谋反主将已死,便让刑部对于一些二三职级的长官依律例处罚,南衙军皆是听令行事,罚些军饷月银便作罢,不过重新整编划分南衙军,倒是在楚言邕接下来计划内。

太子和公主皆上书保下楚静姝,可她却突然向楚文帝求了一纸退婚书,拿到退婚书后,便自行回了梁州老家,远离了洛阳这个是非之地。

半月后,其余事项尘埃落定,唯有刑部里关着的景王还在等候宣判。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太子及各部一品长官以及太师计黔牟被宣入宫中,楚文帝于床榻之上下了最后一道旨。

“贬景王楚言麟为废人,终生困于府中,不得外出。”

说完最后一句话,楚文帝便就此撒手,龙隐弓坠。

他的父皇,到最后,也未曾考虑过他一分。

楚言邕垂眸,嘴角扯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遂叩首,拜别父皇。

而楚文帝的最后一道旨意,自始至终都未出过宣光殿。

楚言邕觉得他的父皇实在是老糊涂了,他以为宣来各位股肱之臣听从召令,便能保下他儿子的一条命,可他好像不明白,“杀人者,人恒杀之”,更不明白,接下来登上那至尊之位的是他另一个儿子。

楚文帝病逝三日后,景王在刑部大牢服毒自尽,追随他的父皇而去,接连数日都在急急忙忙准备丧葬事宜。国不可一日无君,待先帝下葬后,礼部又择了良辰吉日,恭迎新帝登基。

楚言邕于太极殿登基,改国号“嘉佑”,新朝伊始,万事革新。

这一遭尘埃落定,已经过去三月有余,转眼,洛阳城便又要入秋了。

连日几天的秋雨停歇,洛阳城在入秋前已焕然一新,仿佛那场谋反作乱根本不存在。

花锦阁重伤的几位前些日子都在各自的床上躺着,青黛冷着脸,瞪着眼,各自安排了人看着他们,自己鞍前马后地为他们备药、煎药。

冷脸瞪眼是因为他们将她自己扔在了花锦阁,全然不在乎她也是银衣楼的人,所以青黛姑娘十分生气,她生气,几位躺在床上的就要有苦难言,因为同种功效的药材,哪样最苦最难闻,青黛便会用哪样。

床上几位便会在青黛姑娘阴鸷冷冷的目光下,蹙着眉将一碗碗浓黑的汤药灌下去,一天两天倒也罢,接连好几天,每天两碗,石勒差点几次吐出来,抬头看见那张冷脸,又低头强咽下去。

外伤倒不是最重要的,修养些日子便能好,只是沈莳的内力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身体还残存着毒素,这让青黛着急又无奈,书到用时方恨少,药在眼前却束手无策。

无奈,她只能急急忙忙地去信,通过银衣楼转交到仟离手里。

谁让她给了药,却不给如何后续治疗的法子。

楚胤一直协助新帝忙于各事处置,每日只能抽空来花锦阁坐上一会,陪沈莳说说话。忙碌数日后,终于得了半日闲,到了花锦阁,却见后院正在收拾东西,沈莳正坐在丹桂树下晒太阳。

楚胤坐在她面前,问:“这是做什么?”

沈莳给他倒了杯茶:“回银衣楼,过年。”

楚胤端茶杯的手忽然顿了下,他看着沈莳,“那你......”

沈莳知道他想问什么,道:“我自然一同回去。”

楚胤浅啜了口茶,“还回来吗?”

沈莳:“偶尔会回来吧。”

楚胤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教书先生的位置可是我的,你可不准找别人。”

柔和暖阳透过丹桂层层枝丫落下点点光斑,沈莳望着光斑,没看他,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楚胤:“当然,不是早就说好的事。”

沈莳:“洛阳的事不管了?”

楚胤笑道:“新帝登基的诸事已经做得差不多,其他的嘛,我能力有限,处理不了,还是尽早抽手,免得让人心烦。”他盯着沈莳,“更何况,还有重要的事等我去做。”

沈莳:“什么?”

楚胤:“教书啊。”

沈莳面色忽然郑重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胤,如此神情,倒是把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靖安王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被人抛弃,忙攥紧她的手,问:“怎么了?”

沈莳咽了口茶,忽然郑重地说道:“我要不要去见见你母亲?”

楚胤喜上眉梢:“你想去见我母亲?”

沈莳道:“离开银衣楼时,师父说要是把你带回去,必须去见见你母亲。我想来想去,也该如此,带走了她唯一的儿子,也的确该去看望。”

第二日,楚胤便急不可耐地接了沈莳去王府,沈莳本来入府前还有些紧张,因着紧张还被楚胤调侃,“堂堂楼主,杀人都不怕,却怕见人。”

然后嘴欠的靖安王便挨了堂堂楼主一拳。

沈莳见到了老王妃,紧张忽地不见了,两人三言两语后倒有种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倒叫老王妃直怪楚胤,不早点把沈莳带来相见。

她本想邀请老王妃一同去银衣楼小住,可谁知公主恳求了老王妃好几次,这才让她答应搬去公主府住,也算得享天伦之乐。

沈莳便也不强求,有人照顾自然是好事。

后来沈莳得闲又去了公主府辞别,并将那枚刻有“朔宁”的玉佩还给了楚言熙,并送了一枚刻有“乐嘉”的小金锁给郡主。

楚言熙倒是紧拉着沈莳问要不要提前定个娃娃亲之类的,却被楚胤一通胡咧咧搪塞了过去。

此年十二月,楚胤向新帝请辞,新帝竟出奇的没有挽留,只一句,“我知你性格,多说无用,记得多回洛阳看看故人。若成亲,可别忘了请朕喝喜酒。”

花锦阁依旧按照此前安排托付给了春桑和掌柜,芳兰和二鸣依旧驻守在洛阳花锦阁,毕竟也算在洛阳的一个家,其他人启程离开了洛阳城——说是其他,也不过就那几个人,其他人自然还要在洛阳继续探查消息,毕竟银衣楼的主要任务不能忘。

计子盍与许易之二人送至城门处,目送好友离去。

回首而望,距离沈莳入洛阳也不过刚刚过去两年时间,倒似过去半生那么久。

楚胤怕沈莳舟车劳顿,特意选了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坐下七八个人都有余,车内还摆放着糕点和茶水,而青黛呢,十分有眼力的没和他们同乘一车。

楚胤又一次四仰八叉地半躺着,倚靠着车厢,头枕着手肘,眉间喜色难掩,“我以后就在银衣楼教书写字,养花弄草。”

沈莳整个人窝在温暖柔软的貂绒毯子内,疑惑问:“不老峰上花草倒多的是,不过,我记得王爷之前说自己不会养花?”

楚胤坐直身子凑到沈莳面前,弯着眼:“我不是已经养了一株花了?还是一株带刺的花。”

沈莳道:“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养的花都蔫黄枯萎、残败凋零了?你能养好这株花吗?”

楚胤郑重道:“能。这株刺花好养活,每日洒洒水,让她晒晒太阳,就能活。”

楚胤身子又向前凑了凑,认真盯着沈莳,一双漆黑眼眸像要刻进她眼底,如春风映着湖水。

“我会用我毕生心血去呵护她,娇养她,护她四季不败,一世盛开。”

天地风尘三尺剑,江湖岁月一篇诗。

蓦然回首,尘嚣渐远。

帝都的故事暂时结束,而江湖的诗篇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莳花》到这正文就完结啦~

感谢诸位相伴一程,江湖有缘,红尘不散,就在这敬诸位一杯~~~

番外过段时间会掉落(无能作者想攒攒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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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百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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