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上大夜班。
有两名警察一前一后押着一个黄毛,来找医生开检查单做常规体检。
和我一起值班的老师悄悄对我说:“吸毒的,长这么帅,可惜了。”
我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色,能让这位醉汉向她砸屎都不皱一下眉的老师发出如此感叹,于是我抬头看过去。
结果这一看,差点没让我原地起飞。
妈蛋,这不是我那睡完就跑的渣男前男友时和吗?
不是,他怎么变黄毛了?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我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在抖。
造化弄人啊,我们就这么水灵灵的重逢了?
巨大的冲击令我无法思考,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
我想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
当初分开够难堪了,再见面我不能哭天抢地如同怨妇。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和他再做纠缠了。
这些年,我已经想得透透的。
对于一个吃干抹净就跑路的渣男,我还能对他有什么幻想?
幻想他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地说他是有苦衷的?
幻想他说这么多年还想着我?
呸,我不屑。
我就站在那冷冷盯着他。
许是察觉到我饱含强烈情绪的眼神,他路过我的时候,对我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然后他怔住了。
我和他对视着,并敏锐地从他眼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慌乱。
跟在他后面的警察低声呵斥:“老实点。“就带着他去二楼做B超了。
我去医生那里,找了个借口打听到黄毛的名字。
赵飞。
不是他。
难道是我认错了人?
不,不可能。
那张脸,即使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还有他眼里的慌乱,没做亏心事,他慌乱个毛线。
好个当代陈世美,真以为自己换个马甲就可以装龟孙了?
我恨的咬牙切齿,坐在护士站发呆,直到老师惊呼一声。
“呀,婷婷,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把冰凉的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我面不改色:“最近追剧,我在回味呢!”
我第一次见到时和,是在地铁站。
我偶然的一个抬眸,在茫茫人群里看到一脸正气禀然的他。
彼时的他,高大挺拔、剑眉星目,穿着白色的短袖和浅色的宽松牛仔裤,好看得简直有点过分。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脸也开始红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来,绚烂一片。
我这个虎狼之人,竟是见色起意。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跑过去问他要微信。
“同学,我是G大的,能加个微信吗?”
脸皮之厚,令人汗颜。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沉默了几分钟,大概是平生也没看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吧!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我时,没想到他拿出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扫我吧!”
我欣喜若狂,手抖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那个啥,我叫江奕婷,你叫啥?我给你备注下。”
“时和,时和岁丰的那个时和。”
好好听的名字,好好看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时不时的找借口约他出来爬山吃饭逛公园,也知道了他是隔壁警校的。
终于,在第n次逛公园时,我在满天星星的见证下,强吻了他。
我也不想这么唐突的,但奈何他实在诱人。
他满脸震惊,许是被我的行为吓到了。
我豪迈的搂过他,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其实我的心里慌得一批,生怕他甩开我的手,叫我别自作多情。
他看了我良久,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才用力抱住我,力道大的让我差点喘不过气。
“那个啥,我、我要被你挤扁了。”
“哦。”
他的声音有点闷。
从这一天开始,我俩正式在一起了。
日子平淡且温馨,甜蜜又踏实。
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这货的性格实在闷骚又迟钝,还酷爱普法。
我俩谈了两年多,他给我普了两年多的法。
出去吃饭,他说:“刑法第六十条规定……”
我想拉个小手亲个小嘴,他在那和我讲解犯罪心理学。
我皱眉不悦。
“大哥,我是来和你谈恋爱的,不是来研究罪犯的心理活动的,你能不能有点谈恋爱的自觉?”
他后知后觉:“什么自觉?”
我坏笑:“就是嗯嗯那个啊啊!”
他的脸立马红了:“你能不能矜持点?”
我见他这样,更起了调戏他的兴致,一脸猥琐地搓搓手:“矜持是什么?要不,你教教我?”
说罢,便向他扑过去。
他落荒而逃。
除了闷骚迟钝爱普法,他还保守,打死不愿突破最后一层,誓死要把第一次留在我们的新婚之夜。
所以我一度怀疑他不行,心想哪天高低要来验个货。
在多次哄骗无果后,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霸王硬上弓强睡了他。
他从开始的半推半就,到最后如同一只凶狠的狼,只差把我拆骨入腹。
虽然全身哪哪都痛,但我老怀欣慰。
闷**,嘴里说着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然而还没等我回味其中滋味,他就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
问他的几个朋友,也说不知道去向。
我怕他遇到什么坏人,慌忙报警,警察叫我回去等消息。
我俳佪在崩溃的边缘,像个怨妇一样天天蹲在隔壁警校的门口,逢人就问:“你见过时和吗?”
宿舍的姐妹们陪着又打印了一堆寻人启事,到处张贴,陪着我找遍整座G城。
我天天晚上躲在公共厕所里哭,压低的呜咽声一度让学校传出女生厕所有厉鬼的传闻。
短短半个月,我瘦了二十斤,眼底乌青、蓬头垢面,恍恍惚惚整日以泪洗面。
辅导员见了我直叹气,气我没出息,为个男人搞成这样。
整个宿舍轮流看着我,生怕我出事。
时和的好哥们陈慎之找到我,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后大受震惊,同情地告诉我学校办完毕业典礼那天,时和就不见了。
陈慎之几个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见时和的人影。
时和是孤儿,老家早没亲戚了,朋友也不多。
陈慎之怕他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着急忙慌把这事上报了学校,学校只含糊的说已经报警就敷衍过去了。
我死活不信,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分明是他们串通好的一出戏,拿来哄我这个傻子。
我揪着他不肯放手,强烈表示不见到时和不罢休,丝毫不顾及旁人异样的眼光。
陈慎之头大。
“你别哭了,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
我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慎之无奈,又不能放着我不管,拉着我一溜烟跑到警校后面的小树林。
“妹子,你还小,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别为了他,耽误自己的前程。”
道理我都懂,但我忘不了啊!
我们之间明明有过那么多的甜蜜,为什么他要不告而别?
是他遇到坏人遭遇不测?还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个结论:他是个渣男。
因为渣男是不需要解释的。
自时和离开,我的心里每天都是雨季。
我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信爱情。
宿舍里的姐妹安慰我:“果然长得帅的都是渣男!乖,不哭,人生在世,谁还没睡过几个渣男。咱们再接再厉,再睡几个,集齐七颗龙珠,就可以召唤神龙。啊呸!是良夫。”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嚎啕大哭,哭我死去的爱情。
陈慎之毕业后回了老家,临走前请我吃了顿饭。
我机械的咀嚼着菜,然后伸着脖子艰难吞下去。
陈慎之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那家伙把这个放在了我枕头底下,我今天才看到。”
我木然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合照和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信纸。
照片是我们第一次去游乐场拍的,背景是巨大的摩天轮和蔚蓝的天空,我俩相拥着彼此笑得开怀。
照片背后还写着一句话:江奕婷和时和要永远在一起。
那是我写的,我还幼稚的画了几颗爱心。
我颤抖着打开信纸,信上只有三个字。
“忘了我。”
笔力劲挺,是他的字。
我趴在饭馆的桌上哭得不可自抑。
一辈子那么长,我要怎么忘掉他。
光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我就痛得无法呼吸。
陈慎之走的那天我去送了他。
他见到我很惊讶。
“妹子,你怎么来了?”
我笑笑:“我来送你。”
陈慎之欣慰,拍拍我的肩说:“以后来H省找我玩,费用我包。”
我俩聊了几句,车子准备出发了。
陈慎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妹子,你别怪时和,他有他的不得已。”
我含笑点点头:“我知道,你快上车吧!”
他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只留下一句:“妹子,江湖再见。”
我看着车子开走,大声喊道:“一路顺风啊!”
天空依旧蔚蓝,来来往往的人各有他们的故事。
我惆怅的想,我和时和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此断了。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以惨痛狼狈收场。
这天晚上,我下小夜班。
准备回家才发现电瓶车没电。
我懊恼地想起下午不仅匆匆忙忙的把手机落在家里了,还忘记给电瓶车充电。
现下我只好把车子扔到医院里充电,然后走路回去。
还好医院离我租的房子只有十分钟的路,并不算远。
晚上十点多,天上的乌云遮住了月亮,黑压压的,街上没啥人。
回家的路上,我要经过一条荒废的小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这时,我敏锐地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我心头一紧,想起电视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杀案。
强烈的恐惧使得我手脚冰凉,寂静的夜里,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我不敢回头,赶紧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这里。
但我还是慢了一步,那人已经从后面追上来,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进了昏暗的小巷里。
男人急促的呼吸带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喷在我的耳边,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向我袭来,几乎把我压垮。
小巷远离闹市,荒废冷清,不会有人听到这里的动静。
难道任由这畜生得手?
我不愿坐以待毙,于是我趁他不注意,一口咬在他的手上,他痛呼一声,把我推倒在地。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认出了他。
李国华。
李国华是谁?
是我妈给我找的那个畜生后爸。
他猥琐又黏腻的视线在我身上色眯眯的扫视着,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好女儿,今天让爸爸好好疼爱疼爱你。”
说罢,他朝我扑过来。
我慌乱的躲闪着,大声呼救,但奈何对方常年杀猪、有一身蛮力且身材壮硕,很快我便落了下风。
他压住我的双腿,一手扣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伸进我的裙底。
我疯狂扭动着身体、歇斯底里地尖叫,恶毒地诅咒他:“李国华你这个畜生,今天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你和你生的那个崽子都不得好死。”
他丝毫不以为意,狞笑着去解裤子。
就在我以为他要得逞之际,他却突然被人一脚从我身上踹飞出去,力度大的让他弹出去,又重重的掉落在地。
他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像头死猪。
我擦干眼泪,慌忙整理好裙子,从地上爬起来。
月亮从乌云后出来,柔和的光洒在小巷里,我看清了来人。
时和。
绝地逢生。
他走过来,问我:“受伤没有?”
声音低沉温润,一如从前,带着隐约的关切。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我别过脸,摇摇头。
时和报了警。
李国华在派出所大喊大叫,诬陷时和把他打成了重伤,他要验伤。
有警察认出时和,调侃他:“哟,你小子难得干了回正事。”
一名女警安慰我几句,给我做完笔录就叫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