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内的空气仿佛在林远舟进门的瞬间降了几度。
沈岁和甚至没有从镜前站起身,只是透过镜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林总这几年在商场上左右逢源,怎么,真以为京城音乐圈只有你们林家吗?”
林远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伪的儒雅做派。他反手将门关上,径直走到沈岁和身后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沈岁和,几年不见,你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林远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一个整天跟破铜烂铁、废旧木胎打交道的古物修复师,怎么突然跑到全国青年器乐大赛的评委席上来了?难不成……是靠着傍上了天一琴房的陆淮宁,才勉强混到这张邀请函的?”
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推开。
“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陆淮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褪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几分,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一步步走进来,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瞬间将林远舟营造出的狭隘氛围压得粉碎。
林远舟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在整个京城音乐圈和资本圈,陆淮宁的地位和手段远不是他一个靠代理发家的林远舟能轻易抗衡的。
“陆……陆教授。”林远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们老同学叙旧,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陆淮宁连一个正眼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沈岁和身旁。他自然而然地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替沈岁和理了理略有些微褶的领口,动作亲昵而旁若无人。
直到做完这些,陆淮宁才抬起眼帘,黑沉沉的眸子如同淬了冰一般落在林远舟身上:
“叙旧?林总未免太给自己贴金了。沈岁和能坐上这个评委席,凭的是真才实学和业界无可替代的修复技术。倒是林总,鬼鬼祟祟溜进别人的化妆间,满嘴喷粪,这就是林氏集团的待客之道?”
林远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却不敢当面跟陆淮宁撕破脸。他冷哼了一声,将矛头重新对准沈岁和:“陆教授护短归护短,但也得看地方。今天这场大赛的决赛曲目,是由我们林氏琴行全资赞助引进的‘斯特拉迪瓦里’古提琴组。像沈岁和这种连西洋弦乐触感都未必摸透的传统手艺人,等会儿在台下点评时,可别连基本的小提琴泛音都听不出来,闹出笑话,丢了整个天一琴房的脸!”
这话可以说是恶毒至极,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沈岁和的专业领域,企图在比赛开始前从心理上彻底击垮他。但显然,这对沈岁和并无作用。
沈岁和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眼,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怜悯。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远舟,你大概忘了当年在国外,你是怎么跪着求我帮你瞒下造假丑闻的吧?”沈岁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精准地踩在林远舟的死穴上。
林远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声音陡然拔高:“沈岁和!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林总心里最清楚。”沈岁和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身高气势竟丝毫不输对方,“你今天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个评委席上,不就是想借着西洋乐器的评审权,当着全网的面狠狠踩我一脚,顺便打压传统古乐器修复的风头吗?”
心思被当场戳穿,林远舟恼羞成怒地咬紧了牙关:“好啊,既然沈修复师这么有底气,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希望等会儿在赛场上,你的专业素养能配得上你这张这张嘴!”
说完,林远舟狠狠地甩袖离去,摔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化妆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岁和微微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淮宁,却撞进对方盛满笑意与赞赏的眼眸里。
“刚才怼得挺解气?”陆淮宁低头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沈岁和挑了挑眉,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信的模样,“走吧,陆大评委。不是说要去看我闹笑话吗?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在谁的场子里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