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大厅内的掌声经久不息。
几位原本神色傲慢的老藏家此刻全围到了长案前,恨不得把眼睛贴到那只清宫自鸣八音盒上去。陈老爷子更是连连抚掌,看向沈岁和的眼神里满是赞赏与惊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顾长清那老头子当年要是知道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做梦都能笑醒。”
面对一众前辈的交口称赞,沈岁和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礼貌,既不骄傲自满,也不卑躬屈膝。
屏风后,陆淮宁缓步走了出来。
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修长的身形衬托得越发挺拔,他自然而然地走到沈岁和身侧,目光在青年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抬眼看向众人。
“各位前辈过奖了。”陆淮宁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场控力,“这台八音盒的修复,不仅是沈修复师一个人的功劳,也是天一琴房与鸣玉阁未来深度合作的一个开始。”
此话一出,在场的不少精明商人立刻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陆总的意思是,这种级别的古乐器修复,以后不仅要做,还要常态化?”一名常年活跃在海外拍场的藏家试探着开口。
“不仅要做,还要成立专项基金。”陆淮宁侧过头,目光深邃地落在沈岁和身上,“让更多湮没在历史里的中国传统古乐器,重新发出属于它们的声音。”
雅集的气氛因这句话而被推向了另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不断有业内名流和藏家上前寒暄、交换名片,甚至还有人当场抛出橄榄枝,希望能将鸣玉阁收编。当然,这种想法简直天方夜谭。沈岁和一一得体应付过去,直到晚宴临近尾声,才终于得以脱身,走到会所庭院的迴廊下透口气。
夜风微凉,院内的假山流水间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沈岁和靠在古朴的木柱上,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虽然全程应对自如,但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还是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累了?”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雪松与冷香袭来。
一件温热的外套毫无预兆地披在了他的肩上,带着陆淮宁身上的体温,将深秋的寒意隔绝在外。
沈岁和微微一怔,侧头看去。陆淮宁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正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深邃的眸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还好。”沈岁和拉了拉肩上的外套,没有拒绝,转头看着庭院里的月色,“只是没想到陈老他们会对这个项目反应这么大。”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国内目前的古乐器修复界正面临着断层的危机。”陆淮宁语气平静,带着洞察一切的笃定,“你的出现,不仅是修好了一只八音盒,更是给这群老头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岁和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师父当年的遗憾,总算是在我手里补全了。”
“不只是补全。”陆淮宁转过身,面向他站定,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只是个开始。”
迴廊下的灯光昏暗柔和,落在陆淮宁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看着沈岁和,薄唇轻启:“今晚之后,鸣玉阁的名字会在整个收藏圈彻底传开。作为项目的最大合伙人,沈修复师是不是该赏个脸,陪我吃顿真正的晚饭?”
沈岁和看着他眼底那抹极浅的笑意,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霎那间,眼前的男人散发出来的魅力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涟漪,挑眉道:“陆大音乐家今晚可是全场的焦点,想约你吃饭的人从这儿排到门外了吧?怎么反倒来找我这个‘合伙人’了?”
“因为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和名声。”陆淮宁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沈岁和的额角,声音低沉而磁性,“而我眼里,只有你。”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岁和只觉得耳根腾地烧了起来,连带着心跳也彻底失了控。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掩饰内心的慌乱,迴廊尽头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总!沈老师!”小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外面……外面出事了!”
陆淮宁眉头微皱,直起身子,被打断的懊恼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冷肃:“出什么事了?”
小陈咽了口唾沫,将手中的邀请函递了过来:“刚才前台收到了一份加急快递,是京城音乐学院发来的特邀函……点名要沈老师作为特邀评委,去出席下周的‘全国青年器乐大赛’。”
沈岁和接过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迹,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青年器乐大赛?我一个做古物修复的,去当哪门子评委?”
陆淮宁扫了一眼邀请函上的落款,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
“不是普通的评委。”陆淮宁冷笑了一声,“发函的人……是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