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预约 第14章 新局

夕阳的余晖将天一琴房的地板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金色。

那只重获新生的清宫自鸣八音盒静静地摆在工作台中央，金属机芯在光线下折射出细腻而沉稳的光泽。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方才完美无瑕的《岁时》尾音，久久不散。

沈岁和靠在椅背上，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连续高强度的精密修复和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此刻感到了一丝倦意，眼睫微微低垂。

“累了？”

耳边传来陆淮宁温和许多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此刻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轻柔。

沈岁和抬起眼皮，刚想嘴硬说“不累”，肚子却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声。

修缮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这声轻响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两个人的耳中。

沈岁和：“……”

他一向清冷白皙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可疑的红晕，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地说道：“陆先生，工作已经完成，乐谱和八音盒物归原主，我该回鸣玉阁了。”

说着，他便想起身去收拾桌上的工具箱。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攥住了。

“急什么。”陆淮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折腾了这么久，把我这里当成用完就扔的旅馆？连晚饭都不吃，你是打算直接饿着回鸣玉阁继续修别的破铜烂铁？”

“我回自己店里吃。”沈岁和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指节修长有力，根本挣脱不开。

“我已经让小陈去订了城南那家你常去的小馆子的菜。”陆淮宁根本不容他拒绝，顺势直起身子，将桌上的防震盒仔细合上，“今天谁也不许走，就在琴房吃。”

正缩在门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陈听到这话，立刻机灵地举起手中的保温食盒，冲着沈岁和一个劲儿地摆手赔笑：“沈老师，真的订了您最喜欢的蟹粉豆腐和清蒸白水鱼，您就赏个脸留下吃一口吧！”

看着小陈那一脸“您就从了我们老板吧”的表情，沈岁和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再坚持。

……

半小时后，琴房内侧的会客茶几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气氛和前几次剑拔弩张的会面截然不同。没有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冰冷的机械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陆淮宁将盛好的清汤放在沈岁和手边，顺手帮他把筷子拆开：“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吗？”

沈岁和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他：“你调查我？”

“谈不上调查。”陆淮宁神色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平静，“第一次去鸣玉阁找你的时候，路过那家小馆子，看你打包过。顺手记下了而已。”

沈岁和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被一个在行业里高高在上、平日里挑剔到极点的顶级音乐家这样细致地“顺手记下”生活习惯，这种感觉有些奇妙，甚至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异样，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陆淮宁放下筷子，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岁和身上，“《岁时》的残篇已经修复，自鸣八音盒也完美重现。沈岁和，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沈岁和抬起头，眼神中重新恢复了手艺人的清明与坚定：“鸣玉阁还有很多积压的古物等着修复。而且……师父当年的心结虽然解开了，但古琴与传统器物的修复还有很多失传的手艺需要我去琢磨。”

陆淮宁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这里还有一整个清宫时期的古乐器修复项目，缺一个首席修复顾问呢？”

沈岁和眉头微皱，警惕地看着他：“陆淮宁，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不是打主意，是正经合作。”陆淮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与不容拒绝的诱惑，“天一琴房出资金和场地，鸣玉阁出技术。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古乐器修复基金，把那些湮没在历史里的声音重新带回世人面前。”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沈岁和：“怎么，沈修复师不敢接？”

激将法。极其拙劣，但对沈岁和却异常管用。

沈岁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傲气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自信的笑容：“有什么不敢接的？陆先生，合同拟好了随时拿来，只要钱到位，鸣玉阁的招牌随时为你挂上。”

“好。”

陆淮宁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耀眼光芒，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

窗外，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三十年的尘埃在这一刻落定，而属于他们的全新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