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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尧离开的时候,小前台欲言又止,夏尔西出去了,收不收他的房费呢?商尧心里没惦记这个事儿,从昨晚开始就觉得一万块足够所有费用了。
等他走了,小前台才跟阿妈抱怨:“什么人的嘛,吃吃喝喝,‘谢谢’都不说一句就走了,这种人不要再来的嘛,夏尔西傻傻的嘛,我这个系统里都记录好了,三哥知道的嘛,这个钱夏尔西找谁要去嘛。”
三哥的名字是丹增顿珠,快四十岁,也是村里最早做民宿然后合作推广产品的,起初是有平台让丹增顿珠去介绍一下产品,那时候汉语还不是很好,发音不标准,介绍自己的时候,丹和三很像,因为长得帅气,网友昵称“三哥”。
很多年都不上镜了,那时候上镜前有化妆师鼓捣,现在忙起来日常比较糙,偶尔有慕名而来的,都认不出他。
夏尔西跟三哥认识早,她大学时候有个社会实践项目是助农相关,她第一天来也是高反,小分队去了措金,那里有项目,她留下来被三哥照顾,体力好,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三哥那几天直播,她把文案帮三哥整理了一下,三哥蹩脚的汉语突然就流畅了,虽然并没有更好,但是说起来突然就好像开个闸,因为她根据三哥的说话习惯,都改成小短句,听起来就很有气势。
先尝尝撒,那边这个没有。
那边安全,注意一下,你。
这个好吃撒,买一个,你。
……
比起来之前主播给的:
你们可以先试试好吃不好吃再下单。
说起来有特色还表达流畅。
三哥觉得夏尔西好棒!
厉害的撒!夏尔西!
初代网红。
冉冉升起。
丹增顿珠有个弟弟,南杰平措,现在上大学,手拉手项目,一路读书,夏尔西过来的那段日子,还给南杰平措补习,南杰平措成绩突飞猛进的,还拿了奖学金。
三哥是个重感情的人,对夏尔西尤其好。
夏尔西回学校后,三哥还给夏尔西寄各种好吃的。
后来夏尔西就把自己的实践项目改成了三哥的助农实践团,连续三年,都要在这里一个月,日子久了,也十分融洽,而且夏尔西凭借实践项目获得了省部级一等奖。
夏尔西说奖金能不能入股三哥,三哥说你那点儿钱,不如我给你认领一头牛撒,一年到头,你收益也不少的嘛。
夏尔西笑,她认过人,认过树,认头牛还是第一次。
不过最后三哥竟然是让她认了个民宿。
这事儿挺巧的。
三哥产业做得风生水起,去年年底增开了一个牧产项目,民宿其实是操心的,每天都拴着人在这里,说是小客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台是必须的,阿妈早餐是必须的,保洁每天过来更换布草是必须的,西藏特殊,客人情况百出,老板在也是必须的,他觉得很麻烦。
忙中出错,三哥把寄给夏尔西的好吃的寄到了弟弟南杰平措的学校,就打电话让夏尔西赶紧跟南杰平措联系:“哒尔西你赶紧的撒,他那边晚一点,都给你吃了撒,这小子嘛嘴巴比羊跑得还快,这几天客人多,哒拴在民宿里出不去撒,要不然我开个车撒,再给寄一箱去那边。”
夏尔西多问了一句,怎么民宿这么忙?需要不需要帮忙?正好她辞职了。
三哥开心得不得了。
好的撒,来嘛来嘛来嘛,你来就行撒,民宿这个钱你就要撒,不用给我,守着就行撒。
南杰平措借着机会去找夏尔西送好吃的,结果夏尔西已经出发到拉萨了。
南杰蹲在夏尔西公司啃了一下午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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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西晚上回来的时候,小前台拿了一个信封,“这人烦得很嘛,东西都忘在房间,还是好多钱。”
夏尔西把衣服脱下来,今天是市区开会,她代表区里典型民宿去发个言,本来是三哥要去的,三哥有些货的物流有些问题,就让她过去了,耗费了大半天时间,接过来,看了看,大概是一万的样子,“人走了?”
“早上就走了的嘛,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复的嘛,不知道你有没有跟他说什么,我不喜欢跟他说话,他走掉就走掉了。”小前台对商尧意见很大,这么多客人,其实人来人往,这种态度或者比这种态度更差得都有,但是夏尔西对他的付出跟他的反馈不成正比,小前台作为当地人,心疼夏尔西,替夏尔西抱不平,所以看不过去,“你们那边的很多人都这样的嘛?”
“上午开会嘛,手机静音了,我看到时候估计人也走了,就没回复你,其实我没见过很多这种人,这种在我们那边儿叫少爷,本来是跟我们没关系的,咱们属于误闯天家,不是我们这种一般人的圈子。”
“你明明可以不理他的嘛。”
“那他车坏在路上,看见了,还能不管?我只是跟三哥说了一句,三哥就去了,你也批评三哥呀;他去市区在咱们前面开车,我也只是开过去看他缺氧,你要是看到了,不也得送他到医院?他住在这里不舒服,我们简单给他做个饭嘛,路上人来人往,到门口免费喝牛骨汤也没见你生气的嘛,我做的事你都会做,你还埋怨我。”
小前台无可反驳,“反正,我不喜欢他。”
夏尔西知道,拉姆央宗如果最后没有“嘛”,就是很生气,是表达一种气愤。商尧的确有种与生自来的优越感,这可能跟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吃饭挑剔,轻微洁癖,看他的装扮和车子,都是习惯了品质生活的人,来西藏的很多人都很潦草,大包小包,没办法让自己优雅,他却总端着那个劲儿,你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夏尔西肯定不会跟这种人走在一起,只是看到他在雨里茫然地仰望天空,才动了恻隐之心,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人可能遇到什么事情想不开,不是简简单单到了西藏不适应。
夏尔西不希望这个世界有人因为没被别人看到或者发现,独自默默离开。
这种感觉,也是夏尔西失去了最好的妈妈才有的。
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
夏尔西刚工作没多久。
大学很好。
工作很好。
夏尔西告诉妈妈:“淑珍儿啊,你的好日子来了。”
储淑珍只是笑。
邻居都说储淑珍是个有福的,没老公,有个争气又孝顺的女儿。
往后余生,都是幸福。
过年放假前那几天,夏尔西说要用三个月的工资好好带妈妈HIGH一下:“妈妈你没去过夏威夷吧?妈妈你没去过马尔代夫吧?妈妈你没去过新加坡吧?妈妈你没去过新西兰吧?你喜欢哪里?咱们去!咱们有钱。”
夏尔西说得气壮山河,其实也就三四万,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琢磨着,淑珍也能补一点点?就一点点。
储淑珍一直拖着没回复,拖到夏尔西回家,夏尔西一进门就噘着嘴,“妈妈,我好不容易有个年假,你现在都不决定,只能去免签国家了。”
储淑珍说:“你跟好朋友去呗。”
“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呀,”夏尔西勾着储淑珍的脖子,储淑珍也亲了她一下,“你要把妈妈脖子弄断了,还以为你是八斤的小胖妞儿呢?”
储淑珍总说夏尔西出生时候是个八斤小胖妞儿,储淑珍身高不到一米五五,夏尔西却在初一时候就一米六二了,到了高中,冲到一米六八,跟妈妈走在一起,一个微胖一个细瘦,一个高挑一个矮小。
夏尔西总是弯着腰迁就妈妈。
储淑珍有时候生气:“挺起胸,别迁就任何人,好好长大!长到一米八都不怕。”
夏尔西没再量过身高,入职体检,发现人家写了一米七,她问医生能不能改成一米六九。
她觉得一米七就永远失去了“娇小”的资格。
储淑珍终究是没跟夏尔西一起出去玩儿。
夏尔西每天抱怨,但是觉得陪陪妈妈也不错,毕竟上四年学,假期都给了西藏和云南,三哥有些物流和下游在云南,三哥也放心让夏尔西去对接。
为什么去西藏?
好像也是妈妈从她小时候就说过,天高地广,你看看天,看看地,就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一个人走,两个人走,三个人走,其实没有区别,没人会帮你走,路都是自己的。
夏尔西大年初八回去上班之前。
储淑珍显得无比唠叨。
都说放假前三天一过,就没有母慈子孝,可是储淑珍似乎把每天都当第一天,邻居们都说夏尔西这么淘气的孩子,碰到储淑珍这样的妈妈,是天大的好命。
储淑珍是医生。
但是从来没去正规医院工作过,自己开了一个诊所,楼下是诊所,楼上是家,楼下是个通间,楼上也是,不过楼下侧面隔出来卫生间和厨房,楼上同样位置隔出来卫生间和夏尔西的小房,一个只有写字桌和床的小房。
储淑珍是个慢性子,这么多年,储淑珍基本上是混成了全科。
有没有资格的,反正谁都没说过,诊所几乎没人闹事,夏尔西也不知道储淑珍算不算合法行医,反正治不了的,她劝人家去医院,而且建议去哪种类型的医院,治得了的,那就是百分百能好。
夏尔西从小就没去过正规医院,任何不舒服,都是储淑珍解决的。
诊所几乎没事是夏尔西判断出来的,不过她也只是放学放假才在诊所。
但是只要这个时间段有人闹事,都是夏尔西出面。
摆平摆不平的,反正是事儿都能解决。
要不然用嘴,要不然用拳头,要不然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