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第35章 第 35 章 映颜

半簇秋栾半点笼。

水坑浮雕尽帘蕊，影随风摇无人识，尽夏日之烈阳，缀微微星辉，余秋日寒风中，宛若满天灯笼，一生绚烂。

两道之间的小路，带起一阵水涟。

两道身影像小朋友一样，淌着浅浅的水滩，听着细碎的乐曲，连着手串碰撞的轻巧妙音，奏鸣曲围绕，漾起潺潺细涓。

捡着地上的“小灯笼”，一个又一个完整的粉嫩外表包裹着内里黑色，却富有生机的种子。

沈溪下意识的小心撕开了外面的粉色花瓣，露出了里面的果实，花瓣随着时间久了，流失了水份，变得干煸褶皱。

心里漫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令人不适，让沈溪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捂住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淼淼！”

扶着肩膀上的手，将她一把揽过，昶蔚张望四周，找到了一个木椅，便扶着淼淼走过去，慢慢靠在腿上，一点点的帮她舒缓着情绪。

“我没事…你别担心。”

头轻轻枕着昶蔚的手心，柔软的令人安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七天后。”

一直以来的悲伤与颤抖，在即将到来的离别时光，却显得的愈发平静，沉得毫无波澜的秋潭，似是余一份近乎凝滞的平静，暗地却涌动着情愫。

“记得跟阿姨好好道个别，在北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打人也可以，只要你不受伤…对了，也不要什么都听云出岫，她也会利用你，还有……”

往日温柔，在外人面前话少的姑娘，如今却絮絮叨叨，言辞混乱。

“如果…有空，给我发消息，不要失联，千万不要失联……”

声音渐渐轻下去，最后只剩下带着几分恳求的叮嘱。

“我知道啦，淼淼放心。”

昶蔚安静的听完所有混乱关心的话语，腕间无意识的用力，让手串硬生生地硌着，却能让她清醒的感受到一切，给出一个热烈的回应。

“再说了，我是谁啊，我可是昶蔚啊，理科第一！几千人，甚至是几万人都比不上我，区区一个云家，能拿我怎么办？总不至于让我死吧，对不对？”

看着沈溪担心的目光中，昶蔚摸索出了一个“证据”。

手机上赫然显现出一段对话。

【讨厌鬼：让你家那位放个心，提前说一声，一周后走，云家有人来接。】

【溪水里的宝物：知道】

【溪水里的宝物：会有生命危险吗】

【讨厌鬼：…不会。】

“放心吧，就算有危险，至少命还在呢，大不了我见形势不妙就跑呗，我长跑可好了呢，只是，到时候还要拜托淼淼收留我啦。”

“再说了，我还要等淼淼风风光光的回来，迎接我的英雄。”

昶蔚的指腹蹭了蹭沈溪的脸颊，语气又软又甜，撒娇打滚般地想逗淼淼开心。

沈溪提着一颗心，根本就放不下来，看到她这样，又有点气，又怪自己的情绪根本就控制不住，还影响到青阳，让她来哄自己，明明应该是自己冷静下来的。

平缓下情绪，起身认真的看完了这段对话，然后回青阳的话。

“好，等你接我。”

灯笼般的栾花被吹在了长椅上，见证了离别前最后的柔情与暖风，分开于硕果累累前夕，归期尚未来知。

剩下的七天里，她们寸步不离，彼此相伴于家中，像极了一座充满希望的孤岛，囚笼封闭，彻底陷入永恒的万花筒中。

直到最后半天，熟悉的铃兰花香包裹着平缓呼吸，安心静眠的爱人，温润的感受让她甘心沉沦。

额间的亲密与靠近，带着数不尽的怜惜和爱意，想起七天前的亲吻与惊喜，唇边的温度似乎又发烫了起来。

就这么又望了许久，舍不得也要离开了。

明明准备了许多话，欲语泪先流。

就连面对着她道声别，都做不到，只能心中不舍，空余一句。

“再见，我的爱人。”

——希望你健康幸福。

——希望你平安顺遂，带我回家。

敲门声，脚步声，熟悉地渐渐离开了。

房门合拢的瞬间，轻响如尖刺，狠狠扎进了沈溪的胸口，初始的刺骨伴随着后劲的阵痛，冻的发寒。

泪水透尽了眼睫，连哽咽都艰辛的难以咽下，头晕越发厉害了，手串上的缺口不小心划伤了皮肤，原来，连金丝玉莲花手串都不起作用了。

恍惚间，好像想起了第一次带上手串的情景。

那是第一次戴上这串金丝玉莲花手串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昶蔚指尖镀了层暖光，温润的莲花静静的开着。

“淼淼，这是我去给你求的手串，快来带上。”

她举着手串凑过来，眼里盛着藏不住的期待，珠子碰撞的轻响像落棋。

“不用了，谢谢淼淼。”

下意识推辞，指尖却已触到了微凉的玉珠。

“一定要带！”

昶蔚不由分说将手串绕上她的腕间，轻轻带上。

“等过些年，我就拿去开光，向佛祖保佑，沈溪要平平安安的。”

尚且带着软甜的声音那么认真的说着。

“好，那谢谢青阳了。”

沈溪看着腕间的手串，玉珠贴着皮肤，渐渐暖了起来，一点一点的拂过每个角落，却突然发现了一道缺口。

昶蔚忽然又凑近，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我听云家说，这种手串能保平安，他们每个人都有。可我不喜欢云家，就故意弄破了一个口子……不过我混了朱砂进去，朱砂也能祈福平安的。你别不喜欢，以后我再给你做更好的。”

沈溪望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抬手抚过手串上那道细微的缺口。

“没有关系啊，这样也很好看，我很喜欢，而且，人生不过小满，太过圆满反倒不好。”

那时她思绪混乱，只是下意识的安慰，并没有深刻意识到这手串上的缺口，原是昶蔚藏在“平安”里的心意。

不愿她沾染上云家的痕迹，只愿她带着自己独一份的祈愿，安稳度日。可如今手串仍在，替她祈福开光的人，却已走远了。

柔软的棉被上沾了点水光，抑制不住的哭泣声还是泄露了许。

门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

此时，昶蔚正望着面前还在工作的母亲。

“妈…对不起。”

书房里，电脑的敲击声环绕。

“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小蔚，你有自己的权利选择人生和道路。”

宋芷微抵了下太阳穴，捏了下鼻梁，有些疲惫的回应着。

“是不是待会就走。”

“是。”

昶蔚回答的干脆利落，半点没有犹豫，却伸手把窗边半开的帘子拉紧了些，挡住外面明亮耀眼的天色。

“那溪溪呢，好好道过别了吗？”

宋芷微女士的手不停，思绪不停的转着，勉强抽出出来问几个问题。

“说的差不多了，淼淼她知道。”

目光低垂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蔚，妈妈之后会替你送溪溪出国，你别担心，到了北城后，要注意身体，保护好自己，北城中最好的学校，考上了也不要忘记学习，玥玥的话，也已经选好了本地最优秀的学校…”

叮嘱了许久，直到词尽了，最后又说了一句。

“小蔚，最好不要不告而别。”

昶蔚应了一声，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敷衍了过去，看到母亲头上的白发，才发现，她或许真的忽略母亲很久了。

“走了，妈，拜拜。”

紧随而来的拥抱，愣了两个人的身，空留下了一句再见。

“小蔚，再见。”

紧紧相拥后，便彻底的放手了。

果然人生路迟，更迭万象。

“哎哟，看来是真的不年轻了，不过也好，享受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看着她走出门口，渐渐离开的身影，宋女士的眼眶还是有些湿润了。

她心疼看着女儿磕磕绊绊的长大，满含愧疚的望着一步步从婴儿成长为现在优秀的样子，她或许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有时回忆过去，最多的就是愧对她这个女儿。

哪怕是…从来不后悔走过的这每一步路。

她只会一路向前，绝不后退。

昶蔚打开手机叫了个车，望着之前和沈溪的聊天记录，到底发了一句。

“不要等我消息了，淼淼。”

没有等到回复，便关了手机，海棠花掠过她的视线，与楼上强撑着站起来到窗边的沈溪交错而过。

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溪泪痕未干的脸颊上投下细碎光斑。腕间的金丝玉莲花手串仍贴着皮肤，只是那道缺口像是突然有了重量，硌得她指尖发颤。

午后慌乱中被划伤的皮肤已结痂，淡红色的印记与手串的温润玉色叠在一起，倒像是昶蔚临走前偷偷烙下的念想。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便撞见满院海棠花，不知何时，那些曾被她剪来当做回忆的载体，如今又多一枝。

满天花海朽木，瑟瑟寒风将至。

沈溪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忽然想起昶蔚说“等你风风光光回来”时的模样，眼眶又热了。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甚至是一手促成，却还是痛苦不堪。

潇潇落叶，海棠细雨。

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院中的海棠被秋风卷落几片，才缓缓收回目光。

腕间的金丝玉莲花手串还带着皮肤的温度，只是那道缺口硌得人愈发清晰，像极了青阳临走前没说出口的牵挂，时时在心头绕。

她没删那条“不要等我消息了”的短信，却也没再点开对话框，所有的日子像被按下快放键，一复一日的如常。

这算破镜重圆吗（思考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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