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第3章 第 3 章 暗恋

“下课了，快跑！”

“行了！再晚点连饭都吃不上了，快点！”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无数的人头攒动，原本空旷的食堂顿时变得熙熙攘攘。

“班长，溪溪，这里！”

昶蔚抬头望向右边，同时举手向宋玥比了一个“OK”，言笑晏晏。

回首一瞬，恰逢银潢泻影，周边喧闹不在，尽是漫天星辰。

无人之处，眼中唯你。

沈溪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猛地攥紧衣摆，侧身面向前方，收敛着神色，依旧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嘴角牵挂起的弧度仍是常见的温和从容，仿佛与往日并无半点不同。

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们永远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明月高悬，皎洁清辉，不应被自己的脏污妄想贪图，碎影掩蔽。

“到我们了。”

沈溪提醒道，只是原本伸出的手，悄悄缩了回去，暗自思忖，还好，她没有注意。

“嗯！谢谢淼淼提醒。”

昶蔚拿卡刷了后，便端着三菜一汤往宋玥那走去，同时眼睛瞪大，仔细地盯着眼前的人和路，地面湿滑，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鞋底打滑，来一段“水上飞舞”。

等走到宋玥那边时，昶蔚才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沈溪也到了，昶蔚连忙把饭放桌上后，拉着沈溪一块儿坐在宋玥对面。

沈溪手臂微微僵住，感觉着身边人的靠近与触碰，理智上的拒绝，心绪的难言酸涩互相拉扯，还没等她理清，就已被昶蔚拉着坐下，只能在坐着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尽力保持在正常的距离，安静听着她们聊天。

沈溪并没有注意到，昶蔚早已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眼中满是笑意，表面上听着宋玥说话，实则心早就飞走了。

“蔚姐姐，我听楚澜他们说，有新同学要转过来了。”

宋玥边吃边说着话，嘴巴鼓鼓的，顺便把听到消息全都告诉蔚姐姐。

万一是真的，昶蔚也好提前做准备，毕竟她姐就是个路痴，万一把新同学带沟里去就不好了，也真是的，这都一年多了，姐还不认识路，真无语。

昶蔚知道自己又有事要忙了，轻轻叹了口气，暗自猜测中午去办公室交春游名单的时候，老班就会提了。不过，倒也有好处，又可以趁机和淼淼在一起了。

“知道了，对了，春游后考试，其他科我不关心，就是生物，你准备的…如何了。”

昶蔚轻飘飘地看了宋玥一眼，大概能把她的心思猜得**不离十，估摸着她又在心里暗戳戳吐槽自己，便格外小心眼地提到了生物，正好，正好快要考试了，至于宋阿姨那边，她自己看着办吧。

【哼，再说，路痴怎么了，我就算迷路了，也有淼淼带我回家。】

“姐！我错了！呜呜~”

宋玥一听到生物这两个字就头疼，干脆马上认错，埋头干饭，根本不敢抬头，生物这门课绝对是她的死敌，发誓高考以后再也不要碰生物！

“对了，你跟楚澜那臭小子也稍微保持点距离，快高考了，别传出点什么事，再想怎样，也得给我等到二十岁之后，听到没。”

昶蔚想起楚澜就生气，眉目紧绷，小时候就天天粘着宋玥，长大了也毫不收敛，谁受得了自己的妹妹整天被人惦记着。

“姐~别生气啦，放心吧，我有分寸，而且我也会更努力，下次一定会考的更好，我们还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呢。”

宋玥讨好的向昶蔚撒着娇，眼尾好似碧玉拂水般轻轻上挑，语气甜的跟蜜糖似的，想着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争取考的更好。

偏头看向不远处和几个男生一起吃饭的楚澜，温文尔雅，如琢如磨，仿若青玉临溪，孤舟临立，恰似人间仙。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原本浅笑的面容在见到宋玥后，越发灿烂明亮。

宋玥侧着身，背着昶蔚悄悄的在桌子下比了个爱心，抿唇轻笑，楚澜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继续与朋友闲聊，耳廓却有些泛红。

旁边的好友发现后，便调侃打趣了几句，楚澜的整个耳朵都红透了，沈溪也一脸姨母笑的望着两个小朋友。

直到宋玥终于看到昶蔚盯着自己后，早已为时已晚，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都快喷火了，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学校不允许打架，恐怕昶蔚早就想把他的腿打断，宋玥心虚地扒拉了几口饭后，看向素日待自己温柔的沈溪，求她帮帮忙，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怜极了。

“小月亮，有关于新同学的一些消息吗？”

沈溪帮忙岔开了话题，向宋玥询问起关于新同学的事，万一需要什么笔记和课外习题之类的，也好准备一份给新同学，毕竟地域学校不同，课程进度也不同，还是要多帮忙才好。

“有！听说新同学是个女生，物理还特别好，好像挺早的时候，还参加过竞赛，特别特别的优秀，但听老师说，那边学的进度比我们这儿稍微慢点，所以，已经有老师准备好一大堆卷子给新同学……”

昶蔚撑着下巴仔细听着，顺手拿着筷子挑走土豆丝中的青椒，当看到有喜欢吃的时，就伴着米饭一起吃。

脸颊微微鼓起，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心里不停的嘀咕着。

【学校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吃就不错了，还是家里的饭好吃，这才上学，又想放假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昶蔚也大概能估出新同学的学习进度在哪里。想着把之前课外做的习题可以整理出来帮新同学赶进度，顺便也加强一下自己之前错题的印象。

“淼淼，我先回教室了，你慢慢吃，吃好了再回，别急。”

说完，还没听到沈溪回的“好”后，便快步去洗手台清理，转身赶紧跑回教室，拿起了统计表就往老班的办公室奔去。

沈溪看着昶蔚离开的身影，缓缓垂下了眼睑，眼睫若蝶翼轻颤，投下了细碎的阴影，原本就不多的饭此刻更是味如嚼蜡，却还是强迫着自己吞咽下去。

心里反复默念着，这是第几次了…哦，原来已经，二十一次了。

指尖摩挲着紧皱的校服，目光随着昶蔚的身影淡化，唇边无意识的泛起了苦笑。

每一次都只能望着她渐渐离去，那场意外就如黄粱一梦，镜花水月般触之即散，痛苦又令人痴迷。不知道多少次后，她会彻底离开我，这不重要，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不要我了…

沈溪想着有些失神，窗外的阳光明媚温暖，鸟啼清脆宛转，却唤不回她的心神，连宋玥喊她也未曾注意，直到她被轻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宋玥看着怔神恍惚的沈溪，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急忙凑近，悬着手不敢靠近，只能打量着沈溪苍白的面色。

“溪溪，没事吧。”

宋玥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可当看到沈溪手腕上的金丝玉白莲花手串，近几年越发圆润剔透时，宋玥的心仍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宋玥仍记得，手术室灯熄灭的那一刻，姐姐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冷汗直流，发丝凌乱地沾在脸颊边，袖口被鲜红的血液所浸染，滴在了洁白的地面上。当时走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摇头叹息说：“元气大伤，怕是以后难了。”可姐姐不信，回家转身重重跪在地上，求父母帮忙，想接沈溪和沈奶奶来家里照顾，空气瞬间凝固，“爸，妈，求您。”姐姐的声音沙哑且颤抖着。那是宋玥见姐姐第一次求父母，几乎是折了所有的骄傲，伯父伯母最后还是心软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沈溪的身体更加虚弱，连站久些都会有些晕眩，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没几分钟就会泛起冷汗。那日阳光正好，沈溪站在庭院中晒太阳时，却忽然身子一晃，倒在了姐姐怀里。宋玥永远记得这一幕，日光直直的砸下，灼热刺目，她眼睁睁看着沈溪唇瓣褪去血色，指尖泛起了骇人的青白，直到姐姐抱着沈溪冲出院子，蓝色的衣裙上洇着蜿蜒曲折的血痕。

这场面至今都让姐姐心有余悸，如今沈溪虽然在慢慢好转，但姐姐的目光仍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担忧。姐姐总备着保温杯，药盒在包里永远留着两份，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姐姐早就将担忧埋进了骨子里，历尽岁月的沉淀，成了刻骨铭心的骨钉，碰不得，拔不掉，与血肉融为一体，化成了守护与执念，牢牢根植于生命深处。

沈溪抬头，撞上宋玥关心的目光，主动伸手拍了拍宋玥的肩膀，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笑着岔开了话题。

“没事，对了，你刚刚说旁边的学校怎么了。”

“没什么。”

沈溪太过敏感，宋玥不想拿那些不开心的事让她费心，便聊起了关于家里猫猫的趣事，逗得沈溪格外开心。

还拉着沈溪叽里咕噜的吐槽着，什么时候才能早上不用做操，什么时候食堂的饭菜能好吃点，还有，她又想出去玩了。说着说着，语气愈发委屈了。

“大概得等到高三了。”

“等我们毕业，学校翻新，食堂饭菜就好吃了。”

“不可以哦，快高考了，等高考完，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好不好。”

沈溪轻轻摸了摸宋玥的头，温柔的安慰道。

“乖呢，就一年多了，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小月亮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对不对。”

“嗯！”宋玥心里喑暗决定了，一定要把生物提起来，决不能拖后腿，“溪溪，我一定会努力的。”

然后拉着吃完饭的沈溪走出食堂，向着小卖部出发。

一路上海桐飘香七里，于坛中悄然绽放，绿叶轻掩，碎雪犹在，玲珑剔透映亭午，缥缈清幽漾柳阴，清风徐来，沁人心脾。

香气萦绕间，嬉闹声不断，三五成群的小伙伴们有的出发前往教室，有的偷摸着买吃的去了，毕竟学校还有个小卖部呢。

小卖部的建立历史悠久，货架依旧琳琅满目。在一些箱子深处，还暗藏着零食，像是怕被发现般躲躲藏藏，有些同学手段格外老道，简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借着各种手段带到教室，跟仓鼠似的藏桌洞，趁着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咬上一口。

“一共十五。”

沈溪付好钱后，看着前面偷偷摸摸的宋玥，不由得有些失笑，看来，“小仓鼠大军”中又添了一员。

拿着刚买好的东西，宋玥恨不得缩在沈溪身后，生怕不被人知道自己买了什么，如果能变小，怕是早就躲进校服口袋里，直到教室才肯出来。

“好了，你越紧张，别人才越会怀疑，坦荡一点，谁会知道呢。”

沈溪宽慰着，顺手接过宋玥手里的袋子，大大方方的快步回到那个看似舒适，实则宛若监狱的地方，名曰：教室。

刚到教室，宋玥就迫不及待的把袋子从沈溪手上接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课桌里，连旁边的书袋都有些震动。

“淼淼，我终于干完了。”

昶蔚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哀声叹气道。

突然，她抽走沈溪桌上的的模拟考卷：“还有啊，这题错了三次。”

她红笔圈出的函数题旁，画了个哭泣的木头人，沈溪怔住，那是养母生前教她解题时的习惯。

【虽然画的有点丑，内心os一下】

“你怎么会...”

“你上次说梦话提到了。”

昶蔚低头咬笔帽。

“再说了，我记性很好的。”

沈溪拉过椅子坐下来，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轻轻皱了下眉，缓缓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模糊了她的眉眼，压低声音温柔的询问着。

讲完题后，昶蔚恋恋不舍，眼神迷离地望着她，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却仍执意抚平她的眉心，指腹蹭过她眼下青影时，顺带将一缕碎发勾到耳后，带起一阵阵细微的痒。

纵然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看着沈溪茫然慌张的神色中并没有半分厌恶、害怕之类的情绪后，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心里更是止不住雀跃。

她们之间的感情恰如案头灯火，暖黄的光絮在书页间晕染流转，似温情相知的朋友，似舒适相近的亲人，欲言又止，情难自抑。

室外铃兰随风摇曳，垂落轻颤如尚未寄出的情书，深藏着不可言语的心意，思绪环绕，情意缠绵，可昶蔚不想止于此步，她想这份美好独属于她，毕业之后，或者可以试试。

此后岁月，以纸页墨暖为笺，絮语余呢喃为书，在余生的扉页上只写下属于她们的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