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第1章 第1章 春分

“啊一一一！”

“救命啊！！救…！”

“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我不想死，我外婆只有我了，求求你，你帮帮我…！”

建筑坍塌，大地崩裂，嘶吼声，求援声，嘈杂纷乱，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却到处充满着痛苦与悲嚎。

商场立柱轰然倒塌的瞬间，沈溪看清了紫衣女子腕间的金丝玉手串，和她此刻戴着的这串，一模一样。

女人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唇瓣开合间，只能隐隐辨别出一个“云”字。

***

“不要，不要…！”

晨光熹微，风和日丽。

微风习习，窗口处的晴天娃娃正可爱的左右摇摆，发出悦耳的铃声，预示着一天好天气。

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此刻沉浸于睡梦的少女，眉间轻蹙，苍白的容颜如琉璃般剔透易碎，墨发披散，清丽柔和，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口中不断的呢喃着。

“希希，起来啦，今天不是要上学了吗。”

苍老的声音响起，仿若千帆过尽，终将化成一场梦。

“知道了，沈奶奶。”沈溪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慌张，尽量温和平静的回应着。

待到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用纸巾轻拭去额角的冷汗，怔愣了片刻后，便起身收整好一切，来到厨房。

“沈奶奶，你去休息吧。”

沈溪边轻声哄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沈奶奶坐在椅子上，碎花餐布整齐地铺散在原木桌面，在左侧中心摆放着一瓶鲜艳的海棠，柔美绚烂。

初晨的阳光撒落，温暖明亮。伴着风铃的微微晃动，门随之关上，沈溪望着窗外蓬勃生机的海棠，轻轻叹道。

“又到了春分。”

和梦里四处奔走的身影一样，都穿着蓝色衣服。

离去的背影渐渐被纷纷扬扬的花瓣的所隐去，再不见踪影。

落花散尽，脱离了烟火人间，来到了欢声笑语的校园，嬉闹闲聊的声音回荡，到处洋溢着盎然生机。

海棠花瓣沾在沈溪肩头时，有人从身后摘走了它。

“又做那个梦了？”

昶蔚轻轻按住她摩挲手串的手指。

“你每次摸它，呼吸频率就会变快。”昶蔚突然扣住她手腕，演过莲花间的裂纹，点点朱砂，诡异而艳丽。

“每次碰到它，你体温就会下降，就像地震那天，晕倒的你一样。”昶蔚突然翻开自己校服袖口，露出三道旧伤疤。

“我这里就会刺痛。”

沈溪怔住了，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而且，她，是谁。

“又走神了。”

昶蔚指尖捻着花瓣，突然按在她唇上。

“每当你梦见那个地震，这里都会发抖。”

沈溪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开满花的古树。

昶蔚的手垫在她脑后，铃兰香气笼罩下来。

“我走了，求你，别怕我。”

风过林梢，沈溪看见对方的手上，有一道和自己梦中完全相同的痕迹。

沈溪脑中一闪而过的场景真实却虚幻，摇了摇头，近日连做噩梦，怕是有些迷糊了。

“淼淼，快来啊！站在那里做什么。”

身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子在不远处招手，笑意盈盈地望着沈溪，暄风和煦轻柔，少年的发丝随风飘扬，拨乱了往日平静的湖水。

“走吧，要上课了。”

沈溪快步走到了昶蔚身边，不留痕迹地低垂了下眼眸，微微别开头，轻声说道。

“好。”

昶蔚拉她跑的时候，沈溪后颈还残留着幻觉里铃兰香气的错觉，手指也在微微发颤，但抬头看昶蔚，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相似。

随后，昶蔚拉着沈溪飞快奔向教室，一路上，谈笑声不断，暖阳倾洒，落下点点晨光。

“班长，溪溪，救命啊！楚澜要谋财害命。”

宋玥一手拿着作业本，一边飞快地跑到昶蔚身后，泉水似眼睛明亮清澈，不停的眨巴着，无言的透着调皮，求做主。

似是还嫌楚澜不够生气，从昶蔚背后探了出来，歪着头，比了个鬼脸。

楚澜斜靠着课桌，大概是因为天气稍热加上有点出汗的的原因，校服外套敞开，双手环抱于胸前，看到宋玥的鬼脸后，竟气的笑出声来了。

昶蔚笑着抽走宋玥手里的作业，并拍了拍她的臂膀。“小月亮，你这是又招惹楚澜了。”

“才没有呢，蔚姐姐。”

宋玥嘟囔着，快步跑向楚澜，跟变魔术似的，笑盈盈地拿出一颗糖晃了晃，然后拉起楚澜的手，把糖放上去。

“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哦。”

宋玥偏着头，看着楚澜回避的视线，唇角轻扬。

看到宋玥和楚澜准备回座位后，沈溪也拉着昶蔚坐下，看着昶蔚跟往日一般拿出数学习题时，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淼淼，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沈溪咳嗽的声音时，昶蔚立马抬起头来，皱眉紧张的望向她，看着沈溪苍白的脸色，立刻握住她的手，不容反驳地摸向她的额头，发现她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别担心。”

昶蔚从桌肚里拿出保温杯，小心翼翼的把水倒在塑料瓶里，喝了口，觉得不烫不凉后，才把杯子拿给沈溪。

“小心点，别呛到了。”

“谢谢，青阳姐姐~”

陡然听到这个称呼，昶蔚惊了一下，手肘不经意间的撞到了桌角，轻嘶了声，然后小声问道。

“淼淼，你怎么知道的？”沈溪担忧地望向昶蔚的手肘，继而弯着唇道。

“上次去寒山寺，恰巧碰见你朋友随云了，在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要是我不问，我还不知道你用了‘青阳’为字，放心，除了这个，大多是吐槽，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比如，你小时候为了抓泥鳅钓鱼，吃了一嘴泥……”

“淼淼！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嘛~”

望着昶蔚可怜巴巴的眼神，眼泪似掉未掉的模样，沈溪还是心软了，答应道以后不说了。见状，昶蔚立即收了眼泪，巴巴的望着沈溪，牵着她的手摇了摇，凑到耳边撒娇道。

“淼淼，就我们二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这样喊，好不好。”

“好。”沈溪有些心疼的看着昶蔚，大致猜到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阴影，便也不在多问。

从课桌里拿出一个收纳盒，银色的星星浮在墨色的夜空之上，瑶光缀空，闪闪发光。盒子的前面有一个四位的小密码锁。

“咔嚓！”一声，漂亮盒子里面的东西显出了“真容”。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无数彩纸做成的星星，真真是“买椟还珠”。

沈溪拿了个蓝色的纸星星，放在了修正带的凹陷处，沉闷的黑框眼镜也掩不住她看向昶蔚时的细碎微光。

昶蔚看到蓝色的纸星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小酒窝也浅浅的露了个头。接着，把蓝星星拈起来，脱离那个“丑陋”的修正带，捧在手心里细细欣赏。沈溪觉得昶蔚要是有个尾巴的话，此刻估计已经翘上天了。

“淼淼，喜欢，要要，多多。”

“不可以呢，乖。”

沈溪拿出语文书，放在昶蔚面前，凑近哄了一下，做为糖枣，紧接着，又“打了一巴掌。”

“要多多之前，请问，我们亲爱的小班长，昨天晚上的《赤壁赋》背了吗？”

“我…我马上背！”

沈溪忍俊不禁，拿过昶蔚递过的语文作业后，就准备起身去收其它同学的，不过，在这之前，她又弯腰提醒了一句。

“加油，小班长，下节课就是语文。”

昶蔚被这个消息砸的一下回不来神，直到被沈溪轻敲了一下肩膀，才回了魂，赶忙翻到第119页，低声默念起来，只是语气充斥着哀怨，还时不时的挠着头，跟猴子似的，其实还不如人家猴子呢，头顶毛都没几根了。

“陈同学，交作业。”

“苏同学，交作业。”

“李同学，交作业。”

……

“我们美丽动人，善良可爱，优雅大方的沈溪小姐姐，求你了，再给点时间吧，呜呜呜，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真的只剩一点了……”

沈溪无奈的望着搞怪的绮无眠，往日冷淡疏离的浅棕色的瞳孔竟透出了点束手无策的意味，抬手轻按太阳穴，在绮无眠即将不报希望之时，那犹如天籁般的话语传入耳中。

“五分钟，快点。”

“谢谢沈溪，沈溪最美了，最好了，最棒了，简直天仙下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而且格外的善解人意，宽宏大度……”（吧啦吧啦）

绮无眠边补着作业，边不停的从口中溢出赞美之词，妙语连珠，着实令人佩服不已。见此，沈溪不再耽搁，快步离开“唐僧”绮无眠那里。

“叮一一”

那恐怖如恶鬼般的铃声再次降临时，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教室瞬间安静，仅有的窃窃私语也伴随着李丽老师的脚步声渐渐停止。

“早上好啊，不知道这两天同学们过得如何。”

李老师核善的笑着，眼里却满是疲惫，不过又夹杂着一丝兴奋，颇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我们亲爱的李老师，能不能跟萧老师打个商量，下次，语文作业的罚抄，少点呗。”

陈曜坐在讲台边上，搓着手，瞪大他那双卡姿兰的大眼睛，向李老师眨啊眨，自以为可爱极了。

“把你那表情收一收，老师年纪大了，受不起。”

李老师板着张脸，对着陈曜来了个死亡对视，微笑回答。

“下节课就是萧老师的，你可以亲自问问。”

“不，不用了，谢谢老班。”

陈曜从心的低下了头，手中的笔飞的更快了，翻页之后，更是“双管齐下”。

旁边的于皓摇头晃脑，耷拉个脑袋，明明眼皮下的黑眼圈都比得上打翻的墨水了，手中的笔却跟扇子似的，快甩出花了。

“嚯，你可真现实，有事李老师，没事老班的。”

“嘘！闭嘴吧，皓子。”

李老师拍拍手，示意同学们抬头。

“那个作业先别补了，等会儿给时间让你们写，这边有几个消息听一下。”

“李老师，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已经有同学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早起的瞌睡都散了几分。

李老师见平时经常打瞌睡的几位同学现在可精神的态度非常满意。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眼神里仿佛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你们想先听哪个。”

底下的议论声纷纷扰扰，李老师听着好像说好消息的同学较多后，就先公布了好消息。

“那就先讲好消息，好消息是下周春游，去博物馆，同学们记得准备一下。”

“耶一一一！”

高二（七）班此刻就犹如沸水滴进油锅里一样，“噼里啪啦”的，哄闹声此起彼伏，全班都沉浸在出去玩的喜悦中。

“不要高兴的太早，还有一个坏消息。”

听到此话，底下的声音仿若城管降临，将要没收小吃摊般，一下子戛然而止，心里更是不住的祈祷。

【千万不要考试，千万不要！】

“要写一份八百字的作文，以及准备月考。”

哀嚎顿起，原本叽叽喳喳的场面，此刻却一片凄凄惨惨戚戚，格外悲凉。

李老师满意的看着同学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春游不要玩疯了，带好吃的，喝的，以及保管好随身物品，可以带手机。但之后一定要好好复习，没考好的，来办公室喝茶，跟老师好好谈谈人生。”

“好~”

讲台下一片有气无力，除了在补作业的同学，以绮无眠同学为首，此刻更是加快速度，化悲痛为力量，将“草书”的功底发挥到了极致，只是那字，真是令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好了，昶蔚，下课记得记一下有没有不去的同学，中午的时候来办公室交给我，其它人，该干嘛干嘛，下课。”

“叮一一一”

随着下课铃响起，李老师飞快的一把抓起手里东西，迈着松快的步伐走向办公室，准备抓紧时间，把收上来作业批了。

在李老师的身影消失后，教室又恢复了欢快，催促声，纸张声不绝于耳。

“我完成啦！哈哈哈哈哈！”

绮无眠格外嚣张的举起作业，一把放在了沈溪桌子上，甚至还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沈溪，补完作业的模样惹的周围人眼红极了。

沈溪生怕她再多说几句，惹上了“众怒”，立即整理好作业，便直接抱向萧老师的办公室。

身边的昶蔚刚从《赤壁赋》中抬头，想休息会儿时，看到绮无眠潇洒的样子，真·冷漠无情的说道。

“下节课要默《赤壁赋》，请问我们的绮美人准备好罚抄了吗？”

“嗷呜~我错了，班长。”

“班长，真要默吗，不是刚默过吗。”

“完了，刚背完，又忘了！”

一众人又摊倒在桌子上，生怕再次罚抄，准备一手赶作业，一手翻课本了。

绮无眠刚准备指责昶蔚怎么能用37度的嘴说出零下50度的话时，听到沈溪传来肯定的话语。

“因为之前刚默完，所以这次错一个字，抄三十遍。”

“快背吧，罚抄再多也禁不起你们这样耗。”

昶蔚也好心劝道。

“那班长你呢，不背吗？”

坐昶蔚前面的温馨也好奇的问了问。

“我已经背完了呢~”

绮无眠看到她这一幕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快炸毛了。狠狠的撂下一句“我要跟你抢同桌后”，就灰溜溜的跑了。

“好了，昶蔚。真的背好了吗，别又背完了又忘。”

昶蔚拉过沈溪，笑嘻嘻的说道。

“当然了，淼淼，这次肯定拿个满分。”

“那我就试目以待了。”

沈溪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笑意盈盈的，已经有些期待这次默写的结果呢。

文中沈溪有PTSD症状，设定参考《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5）情境性闪回标准。

并不严重，不要担心，后续也会有治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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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