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安按照温礼平的提示找到了那处洞穴。
她在那洞口驻足,只待了片刻便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寒意,那种寒意并非是来源于夜间的风,而是来源于洞穴深处,像是来自于地狱的压迫,透进骨髓的寒意。
温庭安隐隐不安着,尤其是亲身来到这里,这种莫名压抑的气息使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她克制着心头的不安和没由头的愤怒,整理好情绪踏入洞穴。
她刚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响。
“谁!”
温庭安心跳一滞,冷声喝道,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迈出洞穴,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
温庭安来到一棵大树下,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虚弱的靠坐在树下。
“凝儿?”
温庭安又惊又疑。
不过在看见冷凝儿用手掩着胸口有些艰难的喘息时,她意识到了什么,来不及思索,直接从怀里掏出药丸喂给冷凝儿,而后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真气输进她的体内。
“庭安……我”
冷凝儿忍着身体的不适,虚弱的想向温庭安解释。
温庭安神情严肃,话语却平静又带着一丝温柔,打断道:“先别说话,我都知道。”
冷凝儿这才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温庭安的眉眼,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恼怒,反而挂满的担忧,并被起挤压着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心里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下心来。
只是身旁的温庭安却始终提着一颗心,这地方的瘴气比其他地方毒得厉害,哪怕是大乘宗师境的人至此也不免要头疼一番,难怪无人会踏足。
她纵使身上有上官子菁给的药,也是前前后后吃了三颗身体才逐渐适应。而冷凝儿却只是封住气穴就走了进来,还一直跟着自己深入至此。
温庭安越想心底越难受,甚至有些懊悔,如果自己能再谨慎一点的话,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冷凝儿,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受这种罪了。
但她现在却分神不得,必须尽快将冷凝儿体内的瘴气逼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着温庭安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半个时辰,温庭安将冷凝儿体内的瘴气去除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心来。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好了。虽然不能保证全部都被清除了,但剩下的那些已经对你的身体构不成威胁,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没事了。”
冷凝儿点点头“嗯”了一声。
温庭安起身将她扶起来,道:“地上凉,先起来吧。”
冷凝儿起身看着温庭安,温庭安叉着腰,装腔作势地开始兴师问罪:“胡闹,又偷偷跟着我,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虽然是在指责,但话语里却没有半分恼意,相反,更多的是担心和后怕。
冷凝儿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知错的样子,温庭安也舍不得说些重话,毕竟她知道,这人是因为担心自己又怕提出来被自己拒绝,这才偷偷跟来的。
想到这里,她放平语调,轻声道:“下次不许了。”
冷凝儿心头一暖,而后靠近温庭安,目光恬淡,道:“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温庭安歪了歪头,看着这个做错事的人不想着先向自己做保证,反而对自己提要求,真是……很不听话。
不过她还是耐心的点了点头,道:“说吧。”
冷凝儿抓住她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态度坚定道:“往后有什么难处或者发生什么大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你身后还有我,不要老想着一个人往前冲。”
温庭安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作解释,却被冷凝儿牢牢钳住双手,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看着冷凝儿说话。
“你如果出事了,我会难受,你将我一个人丢在原地,我也会难受。”
冷凝儿看着她,那双琉璃般漂亮的眸子里透露着坚定,还夹带着一丝恳求,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分柔弱。
面对冷凝儿少有的示弱模样,温庭安拒绝不得,她蹙着眉低头纠结了一番,而后抬起头,目光满是柔和,说道:“走吧,详细情况我慢慢告诉你。”
冷凝儿眼中闪过喜色,她松开温庭安的手,扬唇道:“带路。”
温庭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撇了撇嘴表示无奈,而后点燃火折子在前面带路,冷凝儿跟随在她身旁与她一起进了洞穴。
路上,温庭安将牢里获得的讯息以及自己的猜测告告诉了冷凝儿,中间自然而然的省去了牢里的那些波折以及陶真对冷凝儿的执着。
冷凝儿点点头,如果说古千仞和单蓝真的抓了那些武林人士在此间炼制提升境界的药,那这绝非是小事,若是传了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正道人士一定会以除妖邪的名义将弥谷彻底镇压,届时弥谷的那些无辜寨民只怕难逃一死。
冷凝儿眉头紧促,难怪温庭安会纠结至此,不敢对任何人说。
她看向温庭安,开口问道:“那你可有告知郡主吗?或者阿颜知道这件事吗?”
温庭安摇摇头,她不敢对任何人说,一来怕走漏风声,若是弥谷里还藏有古千仞的余党,势必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偷偷转移;若是没有余党,传到外面那些奸邪之人耳里,势必会不择手段前来寻找。若是他们找寻不到,温庭安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就是最好的盘问对象。到时候别说她,只怕其他人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温庭安目光沉了沉,这种引火烧身的事她是万不能做的,所以在没和上官子菁建立百分百信任之前,她根本不能说。
至于阿颜,温庭安情绪有些低落。
冷凝儿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开口道:“怎么了?”
温庭安叹了口气,面露苦色道:“自白日见过郡主后,我和阿颜就再没见过面了,牢房里也没有阿慈,郡主说阿颜要受什么龙鞭。一时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龙鞭?”
冷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温庭安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刑罚呢,凝儿听说过吗?”
冷凝儿神情严肃,道:“我听父亲提起过。一般王室成员为了自保或者其他目的,都会培养一些只听令于自己的暗卫死士,龙鞭则是培养他们的一种手段。听说是由寒铁打造而成的一种鞭子,因为制作过程融入了黄金而同体金黄,故称龙鞭。龙鞭沾些盐水然后抽打在暗卫死士身上时,会有一种寒气透进骨髓,再加上有盐水刺激伤口,造成的内伤远比外伤严重百倍,足以将人折磨致死,是一种很残忍的处罚手段。”
温庭安的神情已经由好奇转为惊讶甚至恐怖,她知道阿颜会受到很重的惩罚,但没想过所谓的龙鞭会如此恐怖。
“阿颜需要受多少下?”
“一……一百五十下。”
“……”
“她还能活着吗?”
温庭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得到的却是冷凝儿的沉默,她心底大概也有了一个底,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只是在心中默默的为阿颜祈福。
话题结束后不久,她们也来到了洞穴深处的石室,此时因为里面没有人,石室的大门是关着的。
温庭安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机关,她有些泄气的看向冷凝儿。
冷凝儿也是一脸疑惑,按理说这种石室的机关一般都在大门附近,可是怎么会找不到呢。
温庭安无奈,看着门两侧有两盏烧了半截的蜡烛,见四下无人,索性就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当她将两边的蜡烛都点上时,耳边突然响起机关运转的声音,接着沉重的大门被慢慢了拉起来。
温庭安还没反应过来石室就已经打开了。惊讶之余她还不忘口头夸赞一下自己:“怎、怎么样,我厉害吧?”
冷凝儿在一旁噙着笑道:“嗯,庭安最厉害了。”
温庭安十分受用,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后便带头走进石室,冷凝儿紧随其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温庭安一边将石室里的灯点亮,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开关如此简单,看来古千仞和单蓝对外面的那层瘴气还挺自信的。”
点完灯后,石室瞬间亮了起来,温庭安环顾着四周,发现冷凝儿朝着一处角落走去,她连忙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那角落里发现了许多的小罐子,温庭安粗略扫了一眼,大概二十来个。她伸手就摸起一个罐子看了看,作势就要打开。
一旁的冷凝儿见状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蹙眉道:“你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吗?”
“不知道啊。”
温庭安答的理所当然。
冷凝儿闻言微微叹息,静静地看着温庭安,温庭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嘛。放心,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我来吧。”
冷凝儿还是不放心,说着伸手就准备从温庭安手里拿过罐子。
温庭安躲开她的手,迅速扯开罐子上缠绕数圈的绳子,然后将盖子扒开。
“你。”
冷凝儿见她如此鲁莽,顿时有些生气。
温庭安对着瓶口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就笑嘻嘻的递到冷凝儿面前,嬉皮笑脸道:“没有异常,你瞧。”
冷凝儿见真的没什么异常,心中的火顿时熄灭,接过罐子仔细查看着。边看边皱眉道:“这里面的是……药渣?”
温庭安则又开了一个罐子,见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不明物体,皱了皱眉,她拿近罐子闻了闻,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仔细闻又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燃烧过后留下的味道。
温庭安形容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烧过的味道,总之就是非常难闻,虽然被药香遮盖了,但嗅觉灵敏的人还是能闻出来。
温庭安被这股味道折磨的有些头疼,索性就丢下罐子去往其他地方查看。
她来到石室中间,发现地上有个已经被擦的模糊的印记,那印记很大,似乎是用血画的,此时已经发黑,断断续续的,周围全是被擦过留下的痕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已经擦得只剩一点的法阵。
法阵中间还有些暗褐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是处理的时候太匆忙没处理干净,只剩下一点点和地上的沙子混在了一起,周围还有烧过的痕迹。
温庭安用指尖蹭了一点灰闻了闻,不禁皱了皱眉。
这味道和那罐子里的味道隐隐有些相似。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看着地上的一切,擦得模糊的法阵以及残留的这些不明粉末,处理的人是单蓝吗?还是古千仞?
温庭安陷入了沉思,留下的这些痕迹如果仔细查还是能查到些什么的,这处理的未免太匆忙了些,简直漏洞百出。
他们在着急什么?是发现出了什么事又来不及抹去这里所有的痕迹,所以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吗?
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故意为之,引导着她们?毕竟这些留下的痕迹仔细一看,确实有些刻意了,像是在隐藏什么,可又很容易让人看出来。
温庭安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甚至复杂的让她有些头疼。她微微叹息,忍不住用手按了按眉心。
温庭安正准备起身,目光突然被法阵边缘的一个罐子吸引了注意,她感觉走过去拿起罐子打开,可里面的东西仍旧是团灰烬,罐口周围隐隐发黑,她用手蹭了一点,发现这是烧过后的痕迹。
温庭安满脑子疑惑,有人朝这罐子里丢了一把火,这是着急要毁掉什么吗?
她拿着罐子仔细看了看,里面除了一堆黑色的灰烬,什么也没有。
“庭安,你瞧这是什么?”
冷凝儿的话让她的思绪拉回,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罐子走了过去:“怎么了?”
只见冷凝儿蹲在另一处角落,正眉头紧蹙的盯着那里的东西。
温庭安走上前去看,发现那里有个暗格,已经被冷凝儿打开了,里面是个四方的小匣子,正摆放着九个小药瓶,药瓶上面都贴着一张纸,上面记录着它们的序号,从一到九。
温庭安看着那些药瓶有些纳闷,伸手就将其抽了出来,结果发现匣子很沉,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匣子有两层,她只好伸出双手将匣子抽了出来。
温庭安将匣子放置在一个宽敞的空地,一边摸起一个药瓶查看,一边自说自话道:“奇怪,这些是什么?”
冷凝儿摇摇头:“我方才看那角落的地面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看着灰尘很少,应该是经常有人在那停留过,所以去查看了一番,凑巧打开了那里的暗格。”
温庭安闻言轻笑道:“凝儿还是如此心细,这都能发现。”
冷凝儿唇角上扬,道:“这可是你要找的东西?”
“不知道。”
温庭安摇摇头,她并没有见过古千仞他们炼药的过程,也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不过既然这些药瓶被藏的如此隐蔽,说不定和自己要找的东西脱不开干系。
想着她将药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温庭安捏起一颗药丸闻了闻,那药丸呈暗红色,但仔细看里面又有一团黄色的东西,但被暗红色遮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温庭安递给冷凝儿,冷凝儿皱了皱眉,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只是开口道:“这药丸和当初单蓝身边盘旋的气劲是一个颜色。”
温庭安神情一滞,她将药丸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最后才确信,这药丸是依靠血气制成的,而这上面发散出的淡淡药香是……
想着她感觉把刚刚角落里的一个罐子拿了过来,然后打开闻了闻,最后递到冷凝儿面前:“是一样的味道。”
冷凝儿闻言也凑近闻了闻,开口道:“这些药渣难道是失败品?那这药丸岂不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应该错不了。”
温庭安神情严肃,又道:“不过光靠这些应该还不够。”
冷凝儿站起身看向周围,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匣子上,道:“既然他们留下了药,那应该还会留下一些记录才对。”
温庭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匣子,而后将匣子的下一层拆开,发现里面装着的是同样的九个药瓶,不过上面的序号却是用红色笔墨写的。
她拿起一个药瓶晃了晃,隐隐听见有水晃动的声音。于是她打开药瓶,一股夹杂着血腥的药味扑面而来,温庭安眉头一皱,赶紧扔了手里的药瓶。
那药瓶摔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黑中带红,像是混合了血液的草药,里面隐隐可以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扭动,那东西细小如针眼,密密麻麻一大片,在那流出的液体中蠕动着。
温庭安看着只感觉一阵反胃,扭过脑袋抱怨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真恶心。”
冷凝儿看着地上的那摊东西,敛目低眉,问道:“这里面蠕动着的是什么东西,虫子吗?”
温庭安调整了思绪又看向地面,尽管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依旧被恶心的不行,她忍住想骂街的冲动,仔细观察着那摊黑红色的液体,摇头道:“不,这个应该……蛊。”
“蛊?”
“对,就是蛊。”
温庭安找来一个小木棍戳了几下,最后坚定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