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真叹息一声,半晌后才开口道:“先前那些失踪者确实是在弥谷失踪的。”
他拧着眉,神情有些痛苦,似是在回忆那些不愿面对的往事。
“我虽未亲眼见过,但我敢肯定,那些失踪者都是被阿蓝和古大哥抓走的。还有阿蓝的两个哥哥,是阿蓝亲手抓走的,他们都死了。”
他说着低下头,而后一拳砸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呆滞的单蓝,哽咽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是在自语,却又像是夹带着疑惑和愤恨的问话。
温庭安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浪。
她先前确实听说过,弥谷医术闻名遐迩,药方千金难求,有众多人不远千里至此,只为求药。
但她们一行人来了之后,却并没有看见除她们五人之外还有什么外来者。
虽说这地方偏僻难走,外面的瘴气又能拦住很多人,但武艺高强者,或者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求得一颗躲避瘴气的药丸,只有有人想,那还是能想方设法进来的。
可温庭安并没有看见其他生面孔,究竟是没有,还是说那些人在来的路上出了差错被古千仞和单蓝掳了去。
温庭安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这些事是否与上官子菁说过的那桩命案有关,所以她才会想要杀古千仞。
但很快温庭安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说陶真描述的事件和上官子菁所记恨的命案是同一桩事,那上官子菁不应该只杀古千仞,应该还有单蓝才对。
她既然能让阿颜打入弥谷内部获取线索,自然应该早就知道古千仞和单蓝关系密切,就不会说只要古千仞的命。
而且当初上官子菁在提到古千仞时眼中的恨意,温庭安是可以明确感觉到的。而且在弥谷待的这几天,她们的关注对象一直都是古千仞,阿颜提供的情报也都是和古千仞有关,关于单蓝的反而提到的很少,甚至只有和古千仞有关系时阿颜才会提一下单蓝。
所以上官子菁的目标一开始就只有古千仞。
那么也就是说,弥谷里面还藏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庭安眼中光芒乍现,突然看明白了这一连串可以连接起来的线,它们交汇在一起,在温庭安面前编织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温庭安看向陶真,克制住情绪,接着他的话继续道:“那些人死了,是因为都被炼成了药,对吧。”
陶真猛然抬头,整个人惊奇的僵立在原地,脸色刹一时变成了灰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一个死了,一个疯了,现在知道的人只有我才对,你怎么会知道?!”
他一脸惊恐,一双眼睛瞪得发红,不停抓挠着栏杆,想要冲出来质问温庭安。
温庭安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忍不住后退两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她刚刚只是猜测,试探了陶真一下,没想到已经得到了证实。
但这个信息量有些大,温庭安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尤其是看到陶真这幅发疯的样子,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温庭安转身朝外面跑去,陶真红着眼吼道:“温庭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能!”
但温庭安并没有停下脚步,陶真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失神的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温庭安跑出牢房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跑。直到跑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
温庭安消化着自己得来的信息,想起离开时陶真的嘶吼,一时心底五味杂陈。
晚上吃饭时,一行人终于又凑在了一起。
只是除了早上去找上官子菁时见过阿颜,温庭安就再没见过她了,其他人更是一天都未曾见过阿颜。
吃饭时,几人坐在饭桌前闲聊着,温庭安兴致缺缺,老是走神着。
冷凝儿看她状态不太对,问道:“怎么了?”
温庭安回过神,赶紧扒拉了两口饭,故作轻松道:“没、没事啊。”
冷凝儿只是多看了她几眼,没有再言语。
温庭安有些心虚,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温礼平突然转了话题,道:“对了,先前我和少爷泽地盯梢时,在那里发现了一处玄机,猜猜是什么?”
几人看向他,温礼平不说话,继续卖着关子。
李夼撇了他一眼,淡然道:“一处山洞。”
温礼平一愣,幽幽的看了李夼一眼,李夼坦然自若继续吃着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温礼平。
“这家伙……”
温礼平忍不住暗自吐槽道,而后笑嘻嘻接话道:“对,本来以为里面有什么惊天秘密,结果潜入进去了才发现,那里面只有单蓝一个人,不过……”
他说着眯了眯眼,故意停顿了一下,勾的其他人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只认真听着他说。
“那洞穴越往深处走越诡异,那墙壁竟然是红色的,像被抹上了一层血似的。里面是有一个很大的石室,角落还堆放着一些奇怪的罐子,里面好像还装了什么东西。但那地方阴森森的,又没有遮掩物,我们找不到时机下手,所以也不晓得里面装的是什么。”
温礼平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说道,生怕李夼再嘴欠破坏掉他营造起来的氛围。
李夼接话道:“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温礼平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别开玩笑了,咱们都没打开过,你怎么知道那罐子里的东西很危险?”
李夼只是淡淡撇了他一眼:“直觉罢了。”
温礼平敷衍的点点头,随手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是是是,少爷说的都对。”
柳音儿眯了眯眼,托腮道:“那你们有发现其他什么东西吗?”
温礼平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那石室里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很诡异,里面貌似除了那些罐子就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不过我看到单蓝在那地上捯饬了很久,像是在摆什么阵似的,但是地上除了那些罐子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阵,摆的什么阵?”冷凝儿问道。
温礼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说道:“他在那地上捯饬了半天,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不过里面的寒气很重,进去后就好像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似的,诡异极了。我们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后,实在受不了就跑出来了,没过多久单蓝就出来了。”
“我们本来想着先回来和你们商量一番再作行动,结果就收到庭安丢了的消息。”他说着看了温庭安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心道这个妹妹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不过转而他又说道:“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那石室里面的东西,应该都是药吧,毕竟这弥谷好歹是以药闻名于世的。不过对我们此行的关联应该不大。”他说着往嘴里抛了颗花生米。
药?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温庭安听了他的话,瞬间打起精神。
冷凝儿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佯装不知,自个儿在心中琢磨着温礼平的话,究竟是哪个点让温庭安在意起来了。
夜里,温庭安蹑手蹑脚地来到冷凝儿的房门前敲门。
冷凝儿有些意外,以往温庭安都会格外小心,几乎要到大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悄悄溜过来,但是这次来的却很早,外面的房屋甚至依稀可以看见有几盏灯亮着。
冷凝儿将她带进屋里,说道:“怎么今晚来得这么快,不怕被人发现吗?”
温庭安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间蹭了蹭,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我想你。”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温庭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冷凝儿这样亲近了。
想着她又紧了紧怀里的人,想着与冷凝儿再贴近一点。
冷凝儿感受到温庭安的依恋,抬手轻轻摸着温庭安的脑袋,回应着她的依恋。
她心底其实有许多疑惑想问温庭安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温庭安不是那种喜欢把事藏在心底的人,如果有什么事,温庭安一定会告知自己的,现在温庭安不说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自然是相信温庭安的,但又免不了心中有些担心,能让温庭安困扰的不能说出来的事,究竟会是什么呢?
冷凝儿想着便走了神,什么时候被温庭安带到床边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回过神来时温庭安已经钻进了被窝,此时正一脸期待的盯着自己,期待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她哑然失笑,熄了灯也躺进被窝。
温庭安顺势抱住她,然后把脑袋凑到她跟前,在她脸上试探的亲了一下。见冷凝儿并不抵触,继而又大胆的搂住她的腰,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腰间游走。
冷凝儿按住她的手,抿唇道:“今日去牢房可有问到什么吗?”
温庭安想到了陶真,于是摇摇头,捏着她的手指把玩着,以此掩盖心底的心虚。
冷凝儿若有所思,而后开口道:“我明天想去那里一趟。”
温庭安抬起头:“去那里做什么?”
冷凝儿看向温庭安,语气平淡释然:“自然是去找单蓝询问那组织的事了。离开青平城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此事,好了了心中的结吗?”
温庭安点点头,既然自己没有收获,冷凝儿自然是要亲自去的,毕竟这关系到她家人的安危,她亲自去问清楚,总归是好的。
不过一想到牢房那群压抑不堪,满是怨念的寨民,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让冷凝儿去那种地方遭到那些人无边的谩骂,她怎么可能舍得。
再说就算冷凝儿去了,单蓝早就疯了,根本问不出些什么。而那陶真到现在还对冷凝儿不死心,自然是不会让冷凝儿空手而归。
若是他将那些事暗示给冷凝儿,以冷凝儿的聪明才智,想到很容易猜到这里面还藏有什么东西。
而那东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她不希望大家受到牵连,更不希望冷凝儿也陷入危险之中。
想着温庭安阻止道:“别去了,问不出什么的。单蓝因为遭那妖术反噬,现在已然失了心智,问什么都不答,去了也是白去。”
冷凝儿看着温庭安,沉默不言。
这人话语平缓,而且说话时还偏头看着自己,不像是说假话心虚的样子。
那困扰她的,又是什么事呢?
冷凝儿没回话,温庭安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人一时陷入了一种莫名低沉的氛围中。
不多时,冷凝儿侧过身子,将温庭安的手搭放在自己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抬手轻柔的拍了拍温庭安的背,轻声道:“先睡吧。”
温庭安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含糊的“嗯”了一声。
深夜,温庭安睁开眼睛,耳边回响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穿衣服。
因为担心期间会弄出响声吵醒冷凝儿,所以她整个过程都十分缓慢,几乎没弄出什么响声。
等她整理好衣服,也早已适应了黑暗,于是穿上鞋子借着照进屋内昏暗的夜色,她轻轻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又轻轻将门带上。
出了院子后,她快速朝着泽地的方向赶去。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若传出去只怕会让整个武林动荡不安,所以她一改往日的马虎,变得谨慎起来。事先找温礼平打听了一下泽地的具体位置和该注意的事项,后面又找上官子菁要了几颗避瘴药丸。
她特意早点去找冷凝儿,一来是不想耽误行动,二来也不想错过与冷凝儿单独相处的机会。
趁着夜色朦胧,她必须快点去查明一些事,然后回到冷凝儿身边,这样才不会让人起疑。
想着,她脚下的步伐不禁快了起来,最后为了节约时间直接施展了莲花步。
只是她不知道,但她出门后,床上的人也马上起了身,整理好一切之后悄悄跟了上去。
温庭安踩着莲花步速度迅捷,冷凝儿跟的很吃力,不过勉强可以跟上温庭安的身影。
温庭安在泽地外围停下了脚步,她隐隐感觉到了林子深处的瘴气,越往里面走,瘴气就越来越浓。
保险起见,她塞进嘴里一颗药,而后踏了进去。
冷凝儿随后赶到,她看着深处的浓郁的瘴气,不觉停下了脚步。
她只是临时起意跟着温庭安来到这里,身上自然就没有准备躲避瘴气的药。借着朦胧月色,冷凝儿隐隐可以看见里面极重的雾气,习武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的瘴气比弥谷外面的那层瘴气更加危险。
可现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因为温庭安已经进去了。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虽说二人认识也不过半年时间,但她自认对温庭安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这人虽然平时一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样子,但认真做起事来却比谁都靠谱,所以她是很信任她的。
不过也正因为温庭安平时爱玩的形象深入人心,此时却突然收了心,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让她不得不在意起来。
她相信这人的同时,又担心是这人遭了事,不愿说出来,而选择独自去扛。
这种事温庭安做得出来。
冷凝儿心中越发不安,她不想再看见温庭安受伤了,不希望先前的事再有第二次。
于是她点了身上几个穴位,就这样闯进了泽地,一路循着温庭安留下的痕迹深入。
她不确定自己能扛多久,但在撑不住倒下之前,她一定会找到温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