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 第1章 楔子

这是一个在历史上不被记载的朝代，只存在于传说中。因为其中的故事过于动人，所以至今仍在坊间流传，成为说书人最善乐道的事情。

随着响木拍案，一段尘封多年的故事缓缓拉开序幕。

时间追溯到千年前，也就是大宣昭和元年。

新朝初立，文帝登基，虽百废俱兴，但朝中一派欣欣向荣之兆，足可见宣文帝踌躇满志，希望能够推陈出新，摒弃前朝积贫积弱之局面，开创大宣盛世。

可是文帝却忘了一个道理，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门阀制度不除，大宣只会成为第二个前朝，终究逃不过历史的滚滚车轮。

但废除门阀制度谈何容易，千百年来门阀制度鼎盛，已经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而且士庶之别非常严格，士族通过仕宦途径和姻亲关系来维护门阀制度，形成封闭性集团。

当今世上有四大门阀士族，分别是于、郑、刘、薛。这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彼此结有姻亲，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氏自不必说，自从宣文帝黄袍加身后，于氏已经是天潢贵胄，天家姓氏自是贵不可言。

再者便是汴梁郑氏，簪缨世家，郑家主君有勤王护驾之功。遂封郑国公，天子赏赐府邸，曰“敕造郑国府”，郑国公更是当今的国舅爷，窈窕宫郑贵妃的母家。

接下来是临安刘氏，书香门第，更是天子特封的巡盐御史，世袭昌毅伯爵，家境殷实，累世翰林。

最后是金陵薛氏，从前朝开始便世袭江宁织造，驻守在江南一代，供给全国的丝织品，当时仅金陵城就拥有织机3万多台，男女工人5万左右，依靠丝织业为生的居民达20多万人，年产值达白银1200万两。

说到这金陵薛氏就不得不提新旧朝臣之间的党派之争，作为前朝旧臣之首，江宁织造有心盼大宣朝招安，又手握江南财政大权，文帝自然欢喜。

薛氏富可敌国，为了安抚归顺的前朝旧臣，更为了充盈国库，文帝亲封薛家嫡长女为后。

两人育有一女，姓于，单名一个“文”字，表字博约，希望她日后能“博学于文，约之于礼”，不过后来这小殿下的脾气秉性完全和帝后所希望的大不一样。

作为宣文帝唯一的嫡女，直接赐天子名号“文”，可见这位文殿下出生时也是颇得父皇喜爱的，只是后来薛皇后病死，陛下又娶郑家嫡女，也就是现在的窈窕宫郑贵妃娘娘。

虽说是贵妃，但终究不是皇后，只能算是妾室，但是陛下作为天子却不遵祖宗家法，带头宠妾灭妻，导致薛皇后郁郁而终，文殿下也随之失宠。

倒是郑贵妃的儿子斐殿下，非嫡非长，最终却被文帝陛下立为太子。

好在文殿下在十五岁女子及笄那年分化成乾元君，不然日后的生活可能会过得更加凄惨。

大宣朝之所以会被历史遗漏，是因为它所存在的那百年间，恰逢七星连珠，可谓是天降异象，导致宣朝百姓分化出六种性别。

其中有男乾元、女乾元、男坤泽、女坤泽、男中庸、女中庸。乾元在生理上占据绝对优势，是父权社会利益的最大享有者。

坤泽则属于绝对的弱势群体，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只能依附于乾元君才能生存，正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中庸则和普通人无异，是最平凡的存在。

宣文帝有六子三女，但却只有一子一女分化成为乾元君，子嗣数量虽多，但是能够继承王位的却只有分化成乾元的于文和于斐。

于斐排行老二，于文排行老九，是文帝所有子嗣中最小的一个，她年纪最小，却也最是顽劣。

于文天天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勾栏瓦肆之间，其风流浪子的名声满汴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斐则是在其母郑贵妃的庇佑下，其舅郑国公的拥护下，无甚出色之处，但却一举夺下了太子的宝座，从十五岁分化结果出来后宣文帝就急着册封了太子，可见恩宠之盛。

于文容貌姣美，身材颀长且四肢纤细，行动时如姣花照水，闲静时如弱柳扶风，怎么看都不像会分化成乾元君的样子，横竖都更像个坤泽娘子。

但是老天就是这么喜欢和世人开玩笑，郑贵妃死都没想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居然会分化成乾元君，而且还是陛下唯一嫡亲的孩子。

朝中大臣在得知于文分化成乾元君后都非常反对立于斐为太子，但是陛下仍旧一意孤行，只因郑贵妃的枕边风实在太撩人，不然陛下也不会亲自题词“窈窕宫”送给郑贵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足可见陛下对郑贵妃的盛宠，真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

可怜文殿下从十五岁分化后就要遭受后宫的明枪暗箭，以前那副酷似坤泽的皮囊保护了她，现在分化成乾元君，已然成为郑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学无术其实也是自己最好的保护色。

正所谓，大智若愚，就是这个道理。

于文这么做的道理很明显，只为向世人表明她流连美色，不思进取，只想做个闲散宗室，无意谋求皇位，所以这些年来名声虽然差了点，但性命却无虞。

整个汴梁城中也就只有昌毅伯爵府刘家的嫡女刘恋愿意和于文玩在一起，毕竟世家大族都是要脸面的，谁也不想自己家的子弟被于文带坏了。

刘恋，字慕卿，是四大家族中有名的青年才俊，早早就过了乡试，来年春闱必定金榜题名。想要去刘家提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但是都被刘恋一一婉拒了。

姓名是父母取的，但表字在成年后一般都是自己取的，刘恋，也可称作刘慕卿。

恋者，爱也，故曰慕卿。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却不知慕卿君慕的那个“卿”到底是谁？”

于文合上手中的折扇，单手搭在刘恋的肩膀上，话语里面极尽调侃之意。

刘恋叠好手中的素帕塞进怀里，笑着拍掉了于文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博约君这是明知故问。”

刚刚郑家的嫡长女郑秀妍才遣丫鬟菊雅给刘恋送来了素帕，于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故意打趣刘恋。

说到丫鬟的名字，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只因于郑刘薛四大家族嫡女降生的时间都差不多，当时有跛脚道士给算过，说这四个孩子将来会决定整个王朝的兴衰。

宣文帝听后不禁哈哈大笑，四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而且还都是女娃，能决定整个大宣朝的命数，真是疯道士的无稽之谈。

但有新生命的降生毕竟是好事，宣文帝也便纵着这疯道士胡言乱语去了。这道士建议从一众士族旁支之中挑选四个出色的侍从伴随这四个孩子成长，并以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给侍从起名，关键时刻可保护这四个孩子的性命。

于文的侍从名唤竹风，刘恋的侍从名唤梅渊，郑秀妍的侍从名唤菊雅。

至于这兰幽多年前就和薛家嫡长女一起在元宵佳节上被拐走，至今不知流落何方，可怜薛家富可敌国，却无嫡子嫡女继承家业。

郑秀妍，字方暄，选自诗句“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因为才华出众，是这汴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所以也号飞花居士。

她和刘恋家世契合，才华相当，而且两人又是表亲，从小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才子佳人，自是配得一塌糊涂。

刘恋之所以把自己的表字起作“慕卿”，这其中的原由怕只有郑家大姑娘最是清楚。

正所谓慕卿，慕的这个卿不就是郑秀妍吗？

“一方素帕寄相思，横也丝来竖也丝，看来这郑家姐姐喜欢你喜欢得紧，来日大婚可不要忘了请我吃酒才是。”

于文眼里是明媚的笑容，刘恋和郑秀妍自幼相恋的事情她最是清楚不过，只是乾坤有别，她至今未见过郑秀妍真人，只在刘恋的画像中见过，觉得姿色不过尔尔，这种大家闺秀不是于文喜欢的类型。

“感情之事你也需抓紧才是，加冠礼过后也快到可以议论亲的年纪了，小心陛下直接赐婚。”

刘恋这话真可谓是一语成谶，只是她没想到陛下赐婚这件事情最后会牵连到她头上。于文倒是满脸的无所谓，她成天流连烟花之地，怕是没有哪个正经人家愿意把姑娘许配给她。

“感情之事我还不够抓紧吗，京城号称“风花雪月”的四大名妓哪个不与我交好。”

汴梁城，也被称作汴京，是大宣的国都。其中勾栏瓦舍间，属“风花雪月”四大名妓最为有名，分别唤作“妙风娘子”，“妙花娘子”，“妙雪娘子”，“妙月娘子”。

“风花雪月”四大名妓确实都与文殿下交好，只因文殿下见到一个才情出众的坤泽娘子都会忍不住送上七弦琴一把，聊表心意。

文殿下通晓音律，宫商角徵羽无一不精通，尤善管弦乐器，其中七弦琴弹得最好，比教坊司的琴师更加专业。

她遇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妓，犹如觅到了知音一般，送琴自是不在话下。

至此，文殿下在勾栏瓦舍处处留“琴”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汴京城，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到了陛下耳朵里不免又是一顿斥责。

郑贵妃和侄女郑秀妍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郑秀妍居然不禁噗嗤一下笑出生来，这在规矩森严的皇宫，无比尊贵的贵妃娘娘面前，算的上是御前失仪了。

只是郑秀妍仗着姑母郑贵妃素来宠爱她，所以也无甚大碍。

“这文殿下虽荒唐了些，但却不失天真浪漫。”

郑贵妃看出了侄女眼角的笑意，她不断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接下来该走哪步棋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世家女子的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

“所以博约君如今打算去往何方送“琴”？”

现在轮到刘恋调侃于文了，文殿下也不脑，反倒大方的说了出来。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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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