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速战速决!”
二人先后靠近铺子后门,一个在外放风,一个进里寻物,手脚轻快警惕拉满,配合默契很快找到所要之物,全身而退。
回墨家小院路上,骆霄辞指着秦菡手里的瓶罐问:“这玩意儿真会毒死人?”
“虽不至于像砒霜、毒芹那样一服即死,但久用定会致人肝脏衰竭,药石罔医。”
“黑心商家——”
话音未落,迎面忽遇不速之客。
沉沉墨夜疾风闪过,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于二人跟前泰然立住,横臂抬刀拦了去路。
秦菡下意识攥紧证物,骆霄辞也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小心!”
“噷!”
观他二人亲密举止,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哂笑。
骆霄辞当即听出来,翻了个白眼厌烦地骂:“死病秧子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秦菡眨眼审视,看清了黑影是萧疴后舒了一口气:“身手还真不错……”
骆霄辞:“哼!”
秦菡:“……”
骆霄辞半侧过身朝她睨去。
秦菡无奈道:“你耳力更好。”
骆霄辞又哼一声,尾音微扬:这还差不多。
秦菡无语,拍开护着自己的那条手臂,迈步上前同萧疴说:“萧寨主有何贵干?”
萧疴伸掌,言简意赅:“看看药。”
秦菡迟疑了,这是他们好不容易取来的证据,不便轻易交与旁人。
萧疴看出她的顾虑,解释说:“我只是想确定姑娘手中之物与我得来的是否相同,不会夺了去,姑娘不必担心。”
秦菡看向骆霄辞,眼神询问他的意见,毕竟拿到此物有他一半的功劳。
骆霄辞斟酌片刻,从秦菡手中拿过装有金安丸的瓶罐,低声叮嘱:“退远点儿。”
秦菡亦悄声:“你自己小心。”
骆霄辞笑了笑,弹指碰碰她的手背,说:“放心吧,他打不过我。”
这话刚巧落入萧疴耳中,又惹得他冒出一声冷笑:“噷!”
骆霄辞不屑一顾,转身走向萧疴,才两步,果不其然对方抬手起势。
弯刀直飞过来,未出鞘已深感器之凌厉,倘若没了刀鞘——
骆霄辞再不敢大意,暗道自己伤了无妨,但身后还有秦菡,她伤不得,于是先行奔出四五丈远方才还手。
拳脚本不敌刀剑,可他身量轻又善借势,半晌过去竟没挨到一下。而萧疴顾忌着他手里的东西,每每出招都避开要害,反倒令人有可乘之机以金安丸为饵来回兜转耍弄。
恼意愈渐攒起,萧疴沉着脸出招愈发猛烈。
骆霄辞身手矫捷,淡定应对,见招拆招,好不从容。
两个男人斗鸡似的缠打在一起,秦菡看不明白有什么必要,思量再三到底没喊出那句“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打呗,吃多了消消食也好,且看两人虽然打的淋漓尽致,可都不是奔着索命去,分寸的很,想也出不了人命。
更何况人长得好看,架打得好看,谁不想多看两眼呢?先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般情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还是头一遭,不看白不看呢。
秦菡等候许久,见他们仍无收手之意,也有点不耐烦了,清清嗓子咳了两声:“咳咳!”
骆霄辞率先罢手,落足于安稳地界将瓶罐丢了过去。
萧疴一把抓过置于鼻前轻嗅,眉心顿蹙,笃定道了句“是它”,之后扣紧瓶口甩手扔回。
骆霄辞同样稳接于怀。
萧疴道:“我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官府不接此案,萧帮便会出面解决。”
“萧寨主打算怎么解决?”秦菡隐约察觉此人将行险着,出言探问。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姑娘既非江湖中人,还是不要问那么多的好。”
秦菡颦眉欲再言劝,被骆霄辞握住了手臂阻止。
尽管不喜欢萧疴,但骆霄辞承认其言不假。匪寨手段之狠绝,他略有耳闻,不愿秦菡身涉其中,遂轻声道:“走吧。”
他想着先带她回去再解释,说完抬脚便走,手堪堪抬起护于她身侧。
不料,萧疴又道:“且慢!”
骆霄辞垮下脸,眉眼满是寒意,咬牙切齿大表不满:“没完没了了还!”
秦菡不理他,回身问萧疴:“还有事?”
“不知姑娘芳名,斗胆一问。”
骆霄辞正要驳回去,秦菡抢先开口:“我叫秦菡。”
“秦菡。”萧疴喃喃,“菡萏花开的菡?”
“正是。”
萧疴颔首示意,随即撩起袍摆头也不回地走了,眨眼间匿于夜色中,只留下一句泛着回音的粗犷声:“记住了。”
骆霄辞气鼓了腮,愁眉皱眼??地盯着秦菡,提醒道:“你忘了他是匪啊,怎好如此实诚地自报家门?”
秦菡确实疏忽了这点。她看看萧疴消失的方向,黑黢黢不见半点人影,思量道:“虽是匪,可我感觉他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
人心难测,坏人又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
骆霄辞腹诽,嘴上一字没说,只拉着秦菡飞快地离开了。等回到墨家小院门口,确定无人跟随四下安全之时,他才松了一口气对秦菡说:“明日我陪你去官府。”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心情不好还是……”
骆霄辞严正打断:“不成!今日才惹了那伙匪莽,我可不放心你独自出门。明日一早我来叫你,你早些歇息吧。”
秦菡站定不动,看骆霄辞绷着脸胡乱走了两步又顿住的样子,忍俊不禁地问:“怎么了?”
忘了这是在人家的地方。骆霄辞悻悻转身,僵硬的面颊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我睡哪里?”
秦菡莞尔:“跟我来。”
墨家小院分东西两户,皆为一进院子,各有正房一间、厢房两间,只不过东户的院子后头多了一小块菜地。依照墨家先人遗命,东户归墨家长房,西户则留给墨沅作为私产。
骆霄辞顾视四周,与秦菡闲话:“令堂鲜少回来住,想不到这儿打理的还挺干净。看来墨家待你们是比秦家要好。”
秦菡唇畔微扯,吐出一句别有深意的话:“言之尚早。”
“哦?何解?”
秦菡淡淡道:“自从我娘嫁给了我爹久居京城,这西户院儿便一直由我那个舅母王英照看着,说是怕空置太久房子没了人气儿,多少借用了些。现下我们回来了,王氏便赶忙拉着儿子儿媳把‘借用’的地方腾出来,白日里净忙活这事了。”
听话听音儿,骆霄辞敏锐捕捉到秦菡称呼的是“王氏”,便知她不喜对方,而所谓的“借用”多半也是占用。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既还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骆霄辞生怕被误解成站着说话不腰疼,舌尖一转忙补了句,“小心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秦菡知其心意,谢过这份关心,说:“这两日先处理金安丸的事,旁的等过些日子自见分晓。”
骆霄辞问旁的是什么。秦菡却懒得再说了,领着人来到西户院儿里。
“除了正房,剩下这两间你挑吧。”
“东主西宾,我是客人,住西屋便是。”
秦菡点点头,朝骆霄辞托掌索要金安丸。骆霄辞却把东西牢牢攥在手心说什么也不给,解释道:“我怕你明日撇下我偷跑去官府。”
秦菡无奈,只好叮嘱他千万别把东西弄丢了,然后打着哈欠回去东屋。
屋内烛火挑亮片刻,很快又熄灭。
灯烬光沉,骆霄辞仿佛也随之身堕迷雾,内心灰蒙一片。他驻足原地,神情怊怅,万千思绪中竟怎么也抓不住一缕清晰的,像是想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怔忡不已,愣了会儿神便也恍恍然进了屋。
这夜睡得极不踏实,不知是床板太硬还是神思太软,总觉得梦里梦外都有贼人来犯。
骆霄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饼子,天不亮便坐起身,顶着两只乌青眼跑去院子里瞎溜达。
说是溜达,这么小院子三五步尽可丈量,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骆霄辞便又来到院外,挑僻静处打了一套拳,通络筋骨,薄汗微出,气色总算好看了几分。
回去时经过东户院儿,忽闻墙根处传来喁喁私语??之声。骆霄辞放轻脚步凑过去,寻一死角隐蔽身形,屏息凝神探听。
一男子声音诉苦道:“娘,那差事太过苦累,每月到手又没几两银子,回头再折腾坏了身子,我不去了。”
其老娘叹曰:“唉,本想着过了年带你进京,托你姑父家帮你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等攒足了银子,咱们一家人也好搬进城里住享享福。可谁想到你姑父竟与秦家分了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原来是秦菡的表兄墨成和其母王英。骆霄辞心道,继续竖耳细听。
“分家归分家,姑父不是还在京中的学堂教书吗?听说他当初差点入仕,左右都还有关系在的吧?娘,你便再帮我去问一问、说说情,让姑父托托旧识帮我谋一份差事吧!”
“你姑父同秦家彻底闹翻了,你托他的关系,即使谋了差怕也不会好过。秦家那些个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找人发难你呢,还是别想了。”
“娘——”
“小点儿声!你也不怕叫你媳妇听见!”王英小心地往院子里瞧一眼,即又扭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儿子耳提面命,“我告诉你,寻差这件事你绝不能对乐氏提半个字!”
乐氏乃墨成之妻。二人成婚尚不足一年,情分犹深,平素亦坦诚相待,是以墨成不解地问及缘由。
“你傻呀!眼下你没了差事便是没了进饷,没了进饷,她怎还肯给你生儿子?便是你糊弄得她点了头,她娘家人也断会分说分说。那可是咱家的长房长孙,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了!啧!你听没听进去啊?”
墨成不耐烦地点头敷衍。
听到这里,骆霄辞还不以为意,只当是些无聊的家长里短,可接下来墨家母子的对话便令他感到不对劲起来,越听眉心越紧,越听肝火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