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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醋记 第26章 第 26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22 18:43:10 来源:文学城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因为你的药都快烧成烟儿了!再说这屋里又没镜子,连水影都——”

话音倏止。

骆霄辞锐利的眼神射向放在床尾的那只水盆,然后僵硬地移回李小翠身上,满目惊疑,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颤巍巍地吐出一声缥缈的话音:

“她……她都知道了?”

虽为问话,但藏于疑音之下的是确信不疑。

李小翠回忆道:“我方才看她面色如常不似有所察觉之态,也没问我什么,说不准你只是刚刚那一瞬间才原形毕露的呢?”

骆霄辞沉吟不语,心中直觉秦菡是已经见过自己的真容了,至于为何不点破,还说不准。他发愁地长叹一口气,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原形毕露,你会不会说话。”

“好好好,我说错了。”时不我待,李小翠懒得与之斗嘴,拿出一条面巾便往骆霄辞脸上系去,“总之你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把脸遮好,我送你回国公府。”

“还是回春风馆吧……”

“怕是不便。昨夜有一伙黑衣人潜进春风馆打算绑走方懋,胡闹一通,被你安排的打手给轰走了。”

“可知是谁?”

“那么烂的身手,除了秦府的家丁还能是谁。”

“呵!雇凶灭口,秦达茂胆子不小啊。”

“先别管旁人了。趁着眼下院子里人少,咱们快走吧。”

骆霄辞垂头丧气,在李小翠的搀扶下走出偏屋往小院儿东门行去。至门前,他忽又停住。

“又怎么了?”李小翠催问。

骆霄辞犹豫道:“还是应当同秦菡说一声,这样不告而别实在有失礼数,何况她照顾了我一整夜,我……”

“你这时候讲礼数了?当初改头换面骗她时怎么忘了礼数呢?阿辞,你别怪我多嘴,你现在去找她是打算以什么身份面对她?她见了你的脸,你又该作何解释?万一还被旁人认出了你,传出闲话说骆家小国舅天不亮便出现在秦府内宅与秦家三小姐私会,秦菡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

骆霄辞丧眉耷眼,每听一句脸就黑一分,简直不用易容豆就黑成了罗小刺。

李小翠又好言相劝:“莫冲动。这样,我先送你回国公府安置好,反正秦菡今日也要去衙门,届时我在公堂外把你想说的话转述于她,既周全了礼数也保全了她的名声,你看如何?”

骆霄辞不情不愿地哼声道罢,一步三回头,终究万般不舍地迈出了小院儿东门。

殊不知,秦菡并未回房,躬身缩背、手脚轻快地跟了他们一路且将其言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等院门吱吱呀呀关上,秦菡从草木后走出来,喃喃自语:“骆家小国舅……骆家。”

嗯,记住了。

她望一眼天际,估摸着还能再睡一两个时辰的回笼觉,这才回房。

……

另一边,马车驶回国公府,骆霄辞驾轻就熟地从小门溜回偏院儿,侍从初一和十五随行接应。

偌大的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混杂腥血和药气的怪味。初一欲开窗透气,被十五拦了下来。

“说你书呆子你还不乐意,二少爷受了伤是不能受风受寒的。快把窗户关上!”

“关就关,话可真多。”初一关紧窗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武蛮子!”

对于他二人斗嘴,骆霄辞习以为常。

李小翠全神贯注地换完药,边收拾东西边说:“既有他俩照看,那我先回……”

“你等会儿。”

“……”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啊我的小国舅!受了伤不说老老实实在床上趴着,怎么想起一出闹一出啊!李小翠腹诽。

骆霄辞余光扫见那张阴郁的脸,明知李小翠在心里骂自己,却佯作不知,费力地抬起手臂在初一的伺候下一件件穿好衣裳:里衣、中衣、外衣……

李小翠:得,这是又要出去了。

果然,骆霄辞穿好最后一件披风,淡淡地说:“备车,去衙门。”

初一和十五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李小翠,翘首以盼他能劝劝自家主子:受了伤消停点儿呗。

李小翠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我也是寄人篱下。

初一:“……”

十五:“……”

骆霄辞凛冽眸光扫向三人:“嗯?”

初一反应最快:“对对对衙门!我得喊人去衙门!先走一步!”

十五不甘于后:“我我我、我也得先去春风馆保护那什么方帽子了!”

二人一前一后脚底抹油,留李小翠一人同骆霄辞大眼瞪小眼。

“呃,阿辞啊……”

“嗯?”

感受到那道威胁的目光,李小翠把嘴边的那句“歇会儿吧”又生生咽下,认命地叹:“无事,我去备车。”

“哎等等!”骆霄辞忽然忸怩,迟徊地说,“去……用我的马车。”

啧啧,还讲究排场呢。李小翠拉长话音戏谑道是。

于是,那辆专属于小国舅的华贵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烟稀少的清晨街道驶向衙门,格外扎眼。而坐在车里的李小翠同样困得晃晃悠悠、摇头晃脑,悄么声打了个哈欠,怏怏不乐地想:就算要给秦菡助阵也用不着这么早吧?唉,一天天的……

时至天色大亮,秦菡被女使叫醒,换了一身素雅衣衫同秦山庆前往衙门,路上随着车马颠簸而头脑昏沉,支臂斜倚、闭目养神却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

秦山庆不知女儿彻夜照顾罗小刺,问候道:“昨晚没休息好吗?因为担心那药童的伤?”

秦菡敷衍地轻哼:“小翠医师今儿一早将他带回去治病了。”她嗓子疼,不愿多说话,大概是昨晚被罗小刺,不,应该说是被那位骆家小国舅传染了,也要发烧了。

“不然叫人送你回去休……”

“不用!”难受归难受,休息是不可能的!秦菡并不相信秦山庆独赴公堂会有什么好结果,不等他说完便睁开了眼睛,正襟危坐,目光切切地紧盯着他,严正拒绝,“我不回去,我没事。”

秦山庆只得作罢,递了垫子让女儿靠得舒服些。待马车驶到衙门,秦菡一下车便看见周围聚了不少人,其中包括陶枌和竹沥的双亲。

她与陶枌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冲那对年迈的老夫妇点点头示意其安心,视线一晃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宽大华丽、锦幔垂珠,十分的气派,舆壁嵌满花饰,四角挂着精致的香包,连牵车的马儿都更高大些,前额的鬃毛还别着一朵小花,一看便知非寻常人家所有。

只是,既已如此招摇,何故不挂车旗?

秦菡眯眼细瞧,车帘略显飘动。她一挑眉,心中隐有所猜,然顾不得深究,转过身三两步走入衙门。

正事要紧。

公堂上,秦山庆已命人把杀死竹沥的凶徒带到,衙差左右看押使之跪地不动。一旁站着那个酒肆小厮和一个穿着得体、颇为贵气的男人,想必便是周员外了。

秦菡心口怦跳,对于即将到来的正义审判而窃窃雀跃。

“啪!”

惊堂木骤然拍落,秦菡猛地回神,且听知府开口喝问:

“堂下何人!”

秦山庆躬身作拜,指着凶徒表明来意:“草民秦山庆状告此人杀害我家女使竹沥,人证皆在。望大人查明真相,替死者伸冤理枉??,还家属一个公道。”

言罢,堂下响起低泣之声。

陶枌陪伴在侧,搀扶着竹沥母亲小声劝慰:“放心吧,官老爷会还咱们公道的!”

知府提了小厮和周员外上前说话。

“你们可是亲眼看见此人行凶?”

小厮怕惹事不敢说,支吾两声称只记得当日巷子里来了很多人,闹哄哄乱得很,至于其他不甚清楚。

秦菡毫不意外。再看那周员外,他倒是如实以告:

“我确见一人影与此人身形相似,彼时从酒肆后巷匆匆逃离,但我在酒肆二楼喝酒,离得远,也未准瞧得真切。”

知府面露难色:“这……”

突然,陶枌冲到堂前大喊:“我可作证!就是他杀死了竹沥!我亲眼所见!”

“你是何人?冲闯公堂扰乱本官断案,你可知是何罪过!”

陶枌满腔义愤尽现于面,跪在堂上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草民陶枌当日正好路过案发地,亲眼所见这个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家伙抓住竹沥的头一下下往石跺上砸!砸的满地都是血啊!”

堂外,人群里传出起哄声:

“那女子太惨啦!”

“是啊!年纪轻轻香消玉殒,阎王见了都唏嘘啊!”

“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严惩凶手!一命换一命,大伙儿说对不对!”

“对——对——”

秦菡觉得奇怪:平日升堂断案也是如此吗?她打量过去,暗暗记下了几张面孔。

“肃静!肃静!”知府又敲了两下惊堂木,待外边安静下来才道,“你说你亲眼所见……”

不及说完,陶枌再次重重磕头,对天发誓:“草民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原本一言不发的凶徒突然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那女子生前与你有婚约,你为了给她报仇而谎称看见我杀人,合情合理。”

陶枌怒喝道:“凶徒左手手背有道疤,正与你手上的疤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凶徒掩了掩手,神情不屑一顾。

秦菡适时拿出证词,双手捧于身前,说:“大人,竹沥虽为民女的贴身女使,却与民女情同姐妹。今日为她昭雪,民女亦有证据。”

“呈上来。”

秦山庆霍地盯去,只见衙差从秦菡手中接过一张纸送到知府面前。他悄声问:“你交去的是何物?”

秦菡哑着嗓子回:“一会儿便知。”

秦山庆不禁蹙眉。

知府阅毕,看看秦家父女又看看凶徒和陶枌,审慎地说:“这证词里所述行凶者的身形相貌以及手背疤痕,倒是与陶枌说的一致。不过提供证词之人,方懋,他为何没来?若他不来,本官便无法证明此人确乎存在,亦无从证明此份证词有效。”

“实不相瞒,方懋乃生意人,怕遭人报复不敢出面,只提供证词还有改名的余地,若露了面,恐怕……”

秦菡迟疑之声尚未落地,但听衙门口传来惊天一喝:

“我什么也不怕——!!!”

秦菡: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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