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坐在询问室里,沉默着,长长的头垂下来,身子单薄的罩在一件衣服里,她在这个屋子里已经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你确定是你动的手?”女警看着她,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是。”应时点头。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默,女警起身接了一杯水,放在了应时面前,“姑娘,你别怕,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是在警局,没人敢怎么样。”
应时情绪没有太多的起伏,坐的很安静,只说,“是我……”
“你说是你,但对放方的伤口在头部上方,你根本没他高,这你怎么说?”
应时抿了抿嘴,没说话。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女警坚持问。
应时微愣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不是的……没有。”
女警看着她,叹了口气。
房间的门开了,一个小警察走了进来,附身在女警耳边说了几句话。
女警先是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看了应时一会儿,才说道,“走吧。”
应时垂着的头抬起来,有些不明所以。
“医院那边来消息了,人已经醒了……说不追究责任,你可以走了。”女警说。
应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女警微微皱着眉,还是道,“虽然这才是对方先挑衅,你属于防卫,但你们马上也要成年了,这种程度打架斗殴不是小事,而且……”
女警顿了顿,神色也有些复杂,“女孩子……还是得自爱一点儿……别轻易就信了谁,你们以后的路还长得很呢。”
应时一怔,还是点了点头,“是。
应时跟着女警出了询问室,却没想到,段贺尧正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应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叫李叔的司机。
段贺尧看见她,淡淡的撩起眼。
女警把那个封装着她个人物品的打包袋递给了她,“去吧。”
应时没毛病,反应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段贺尧帮了她。
她后知后觉的懂了,为什么女警会对她说那样一句话。
段贺尧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站在站在旁边的男人先走过来,朝着他笑了一下,说道,“车在外面,应姑娘,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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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黑下来了,应时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个装着她手机袋子,跟在段贺尧身后。
派出所的门口停着那辆黑的路虎,她不知道段贺尧为什么会帮她,但她现在除了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走到车前,段贺尧停了步子,“今天辛苦李叔了,就到这儿吧。”
“大少爷。”李叔讨好似的笑了一下,低声道,“先生嘱咐了,今天接了您,晚上一块儿回家。”
段贺尧没理,他手里拿着手机,按了开机。
李叔见人这态度,还想要再说,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电话不止打了一个,开机的一瞬,铃声就响了进来,段贺尧看着那串号码,神情凝重下来,“芳姐。”
“小段啊!你这会儿方便吗?”
“怎么了?”段贺尧问。
芳姐声儿听着很着急,“你要是来一趟吧!老太太说今天是小舒的生日,非闹着要出去啊!我们这……实在是有点拦不住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背景里透着一声杂乱的叫声。
段贺尧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段贺尧拉开车门要上车,想到什么,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应时。
应时站得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开口道,“……我可以一起去。”
段贺尧默了两秒,“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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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上山上开着,窗外望出去都是一片漆黑,应时没有来过这里。
她不知道段贺尧出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段贺尧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后视镜上能看见他的眉毛依旧紧紧的皱着。
她沉默的靠在后座,尽可能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她轻轻的按开了手机。
里面都是未接电话和任帆发来的信息。
任帆有个小的老式手机,能发信息,打电话,那是她奶奶以前用的。
球队下午打完比赛闹着要聚会的时候应时就给KTV的老板请了假,说今天可能会晚几个小时。
洋哥也挺痛快,说找人替她,直接给了她一晚上的假期,但应时也没想到今天真用了一晚上。
应时拿着手机给任帆回了消息,告诉他早点睡觉,不用等她了。
任帆显然是担心着,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手机铃在安静的空间里突兀的响起来,应时一惊,很快按了接听,但她看见镜子里段贺尧的眼睛还是睁开了。
应时屏了一口气,任帆的声音在电话对面传来。“姐姐你在哪?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应时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姐姐……有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在照顾她,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你先睡觉吧。”
“这样啊……”任帆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着,“那你要注意安全……早一点回来……”
“好,快睡吧。”
挂了电话,车里又重新恢复了静默。
任帆的声音后知后觉的让她回过神来,今天有那么一刻她真的觉得。
如果出事了,那可能一切也就都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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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后停在了一座老式的养老院门口,还没下车,应时就听见了外面的嘈杂喊叫。
段贺尧直直的看着窗外,几乎没等车停稳就下去了。
老式的铁门被晃的呼啦呼啦响,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手攥着栏杆身边保安护工围了四五个人。
“小段,你可来了!”芳姐忙喊道。
“婶儿啊!婶儿!你看快看!这是谁啊!”
段贺尧是跑过去的,他眉毛死死的拧着,身上穿的衣服还没换过,沾着血,看着有些吓人。
段贺尧的手直接垫在老太太砸下去的铁门上着,叫了一声,“外婆。”
这一声并没有什么用,老太太情绪很激动,看着他眼睛一下子红了,“是你……都是你!小舒不能嫁给你!”
老太太吼着,隔着一层铁门,手攥成拳头,直直的砸下去,一声声的砸在段贺尧的手上。
这一下要砸在铁门上得出血,段贺尧也不躲,就那么挡着。
“不行啊!这可不行,要骨折的!”芳姐见了吓坏了,忙按住她的胳膊,招呼人把老太太强行拉开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把小舒还给我!”
芳姐拉扯的脑门也出汗了,说,“您看看他是谁呀!您认错人了!他是贺尧呀!”
段贺尧放下手,他面色很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后退了两步,“没事儿。”
芳姐叹了口气,段贺尧也不动,就站在门口。
老太太又哭又闹,闹够了,才停下来,喃喃道,“小舒……今天是小舒的生日……你们让我出去,我得给她过生日。”
“好好,过生日!芳姐只能顺着人说,“今天小舒忙,咱们先回去,回去,明天,明天再给小舒过生日,行不?”
老太太迟缓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芳姐看着人静下来,想哄着进屋,老太太忽然看着远处,一下子挣开了被抓着的手,喊道,“小舒!”
芳姐忙又拽住她,“不是说好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给小舒过生日。”
老太太猛烈的摇着头,一条胳膊伸出栏杆,指着远处,“没事!小舒没事!她来了!小舒!你过来啊!”
“没有,哪有小舒啊!”芳姐说。
“是!就是!是小舒!就是小舒!”
老太太闹得太强烈了,段贺尧皱了皱眉,回过头,却没想到这一眼,让他一下子顿住了。
应时散着头发,正远远地站在车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