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13章 第 13 章

中午的阳光把外面晒的很热，店里年久失修的电风扇咯吱咯吱的响着。

“应时，饭好啦！”叫她的是旁边儿服装店的老板娘，叫何琴，长的有点胖，岁数不大，人很热情。

何琴进来，笑呵呵的把热好的饭放在了柜台的桌子边儿上，她们的店里有个简易的微波炉，知道应时每天带饭过来，就张罗着主动要去帮着热。

任帆正趴在桌子上面写作业，乖乖的抬头说道，“谢谢何琴姐姐。”

“客气啥！别写啦，快吃饭啦！你姐呢？”

“点货呢。”任帆说。

店里不大，但是老板只雇了应时一个人，上货点货卖货，这些事情都要她一个人来做。

应时拿着本子从货架后走过来，看见何琴也笑了一下，说，“麻烦琴姐啦。”

“什么麻不麻烦的！邻里邻居的，整这么见外干啥！”何琴笑道，“你小弟可真是用功，我每回来都见他老老实实的在这写作业，将来肯定能考好大学！赚大钱！”

应时笑了笑。

她话少，人也安静，好些时候在何琴的张罗前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对方像是并不在意，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

何琴爱逗小孩儿，任帆也经逗，从来不生气。

应时一边听着俩人在说话，一边把热好的饭菜拨了一半儿出来，放在盘子里。

“行啦，你俩吃吧，我回去啦！”

“一起再吃点吧。”应时说。

“不啦不啦，我都吃过了！”

然而这顿饭还是没能吃成，何琴摆着手正想往出走的时候，帘子在外边被猛的撩开了。

进来的人手上抱着个头盔，身上都湿透了。

“哎呦妈耶！”何琴吓了一跳。

“我就说你别去别去，这他娘的是闹着玩的吗？你要想死就自己死去，非叫上我干什么，来给你收尸啊！收尸的还一天二百呢！”

关奕骂骂咧咧的念叨了半天，见旁边儿的人冷着脸无动于衷，也恨铁不成钢的转过头，没等开口，整个人先愣了，“这……这么巧吗？”

空气凝滞了两秒，站着的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废话。”

应时从段贺尧进来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她低了低头，起身把任帆挡在了身后。

段贺尧上身穿着一件纯黑的体恤，全身都是湿的，衣服贴着皮肉，绷出一道紧实的线条，短袖下面没挡住的胳膊上被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伤口裸露着，被水泡过看着有些发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不知道疼，鲜血还在里面往外涌的，混着水珠顺着胳膊往下滴。

这样子看着是实在有点儿吓人，何琴戳在一边儿没敢说话，倒是应时先开口道，“你好，需要点什么？”

她声音很轻，阳光从屋外打进来，把她照的很白，头发低低的挽在后面，为了上货方便，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

“行吧，也算是缘分了，”关奕问，“消毒的东西有吗？姑娘。”

这条路的位置挺尴尬的，从延桐到镇子中间，住户不多，有的都是一些小店，大多数也是以食品用品为主。

应时摇摇头，“只有纱布。”

关奕叹了口气，皱了皱眉，“你们这边连个药店都没有吗，我们这一路走过来，问了不止一家了？”

应时轻声解释道，“药店有些药不好走医保，周围的百姓都更愿意去县里的医院，再往上走一些就到了，离得不算远的。”

关奕也皱着眉啧了一声，“那就出镇子了吧。”

应时点点头，“是的。”

关奕回头看了人一眼，脾气消下去，也是没治，“要不改个日子？这口子不浅，不是小事儿。”

段贺尧抬眼朝应时看过去，“有白酒吗？”

“大哥？你疯啦？”关奕眼睛都瞪大了，声儿一下子提了不少。

段贺尧没理，只看着应时。

应时顿了一下，点点头，“……有的。”

她进了柜台，拿了一瓶五十多度的酒递过来，食用白酒，五十度算高的了。

段贺尧正想接，就先被关奕先抢了过去。

段贺尧皱了下眉，伸手，“你几岁了。”

“你几岁了！”关奕盯着他，“就为了赌个气，至于么？命都不要了！”

段贺尧看着他。

关奕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是廉东让的？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

段贺尧没接，语气淡淡的，只是说，“老猫这两年舒服大劲儿了，没人动他，就真以为自己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行，少来吧！你说什么是什么！我懒得管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关奕说。

段贺尧伸手拿过酒瓶就出去了，他走到门口，把那截儿短袖撸到肩膀上，掀起衣服下摆咬上，拧了瓶盖，顺着胳膊就倒了下去。

酒泼在地上的声儿，何琴在旁边儿没忍住嘶了一声儿，“是个狠人儿！”

应时站在柜台前，只能看见段贺尧那一截弯曲的脖颈和露出来的腰线。

段贺尧一声没吭，再进屋时只有头上都是汗。

他眼里有些发红，衣服将将落下来，露着腰上的一小块儿皮肤。

关奕看着人都懒得再说话。

“纱布。”段贺尧走过来，声音透着点沙哑。

应时把东西递上去。

段贺尧一只手扯开纱布头，圆圆的一卷顺着桌子不受控制的就朝远处滚去。

应时挡住了，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来吧。”

段贺尧抬起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通红的眼睛显得他更凶。

他没说话，过了两秒，才把胳膊伸了过去。

应时手上很轻，低着头，缠的很认真，最后一圈的时候轻轻捏住一头，用纱布打了个结，“……可以吗？”

段贺尧闻声收回了胳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上酒，一共多少钱？”

“三十五。”应时说。

段贺尧从兜里摸了摸，只摸出来了张一百的，已经湿了。

段贺尧先开了口，“没别的。”

“没关系。”应时点了下头，拿过了那张一百的放在了一边，等着晾干，然后找了一把零钱，递了过去。

段贺尧接过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关奕在一边看着，啧了一声，“什么人啊！一点礼貌没有，姑娘，谢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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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有这么一个事儿，桌上的饭也凉透了。

何琴走过来说，“我再给你热热去？”

“没事的，不用了。”应时摇摇头。

“你对付别让咱弟也跟着对付啊，等会儿啊！快！”

何琴风风火火的走了又进来，应时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回过神来。

任帆把本子收到书包里，安静的吃着饭，他在外面一直很乖，不该说的话不该问的事情从来不会多说。

外边儿摩托车的声浪很大。

“这些人真够能作的！摔成这样了也挡不住，这死了人才几年。”何琴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应时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