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跨年夜已过,深夜徐鸿南的场子里仍旧无比热闹。
徐鸿南正跟人推杯换盏,据他说“新年新气象”,新染了一头惹眼的波尔多红,很快便发现了他。
听完前因后果,他笑道:“好办。中邪够厉害啊,等过年烧高香拜拜?”他揶揄道,递了一杯特调。
李遂倾满目慵懒地玩手机,“你又投寺庙运营了?”环视一周,“你这儿怎么不改成洗浴中心?”
徐鸿南乐呵呵地晃酒杯,“我又不是没开洗浴中心,那多土啊,我就够土了,搞个定位年轻的玩玩嘛。”
这场子弄了堪比水上乐园的巨大池子,特地运来凿引的温泉水。场外雪窖冰寒,场内则好似炎热夏季。
徐鸿南甫下飞机就来了这儿,美其名曰泡温泉放松,更能养眼。
上空充斥劲爆的小语种舞曲,场子定位如此。
深蓝色的闪灯让水面泛着波光,水下同样灯影变幻,宛如梦境。水上滑梯直入水下,漂浮着银球闪烁着金属光泽。
在池子里摇别有一番风味。美貌的女孩子们走进水下,有些坐在浮圈上漂。
池中香影交错,轻薄的衣衫随着入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曲线。连简单伸手束发的姿势都能勾魂。
有女孩举着酒想来跟李遂倾搭讪,徐鸿南三言两语拒了。眨眼间又来了新的女孩坐下,媚眼如丝。
他喝完他这杯,玩两下手机,瞬间穷极无聊,把胳膊不动声色地笑着从女孩手边移开。
徐鸿南幸灾乐祸,“哎哟,你在这儿真是活招牌啊。”
炫彩的黑桃长龙迤逦而至,气氛组带动全场纵声欢呼。
祖宗坐下就自费开了十组黑桃A套组给他冲业绩。
徐鸿南说讨个好彩头十全十美!
其实只是用徒有噱头的难喝酒敲一笔试诚意而已。
两人都不爱喝,直接给其他人瓜分了。
徐鸿南得了甜头,认真谈正事,“给我还真能处理……谁没点儿能做文章的疏漏?静候佳音吧。”
深夜街上偶有二代飙车,徐鸿南人脉广,十个里头他起码认识八个,剩下两个也就是一支烟的事儿。
至于徐鸿南看着不着调,好在办事靠谱。有他担保成事,不会是虚言。
“特地让我回来,你留这儿陪假软妹儿啊?”徐鸿南嬉皮笑脸,“准备带她来玩儿?”
“你这儿能有什么好玩的?”李遂倾反问。
徐鸿南挑眉,“就辛惟好玩?魔怔人啊祖宗。”
奇了。
李遂倾对一样事物有兴趣,钻研起来能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琢磨,当然打听过辛惟的前尘旧事。
随手从中途翻阅一本书被吸引,自然会迫不及待地往前翻页。
辛惟初中时跟贾瀚的冲突由来已久。
那人为人相当强横,外界传言有钱有势。他转学到辛惟班里,注意到她,起初是她抢了他想选择的座位。
全班人都默契地不会选择那个位置,只有辛惟仗着休了一星期回来月考照旧考全班前三名早早挑选座位,径直坐了上去。
贾瀚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坐在她前座,对此耿耿于怀。而后发现辛惟长得合意,对她言语骚扰,她也还击得迅速。
贾瀚登时七窍生烟,在她的桌椅上涂抹粉笔灰,撕掉她的作业,甚至扬言放学后去堵她。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辛惟疯起来不顾后果,贾瀚对她恨之入骨。
尽管摔桌子扣垃圾桶是在放学后,事迹依旧让目击者口耳相传,整个年级都是风言风语。他更拉不下面子。
排挤威吓的手段对辛惟毫无影响,她仍旧不闻不问。
再一次换座位,贾瀚怒发冲冠掀了她的桌。
辛惟平静地一本本把书捡起来拍去灰尘:“只会这个?”
教室里的人交头接耳。
男生恶声恶气地挤眼,指着她道:“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看你是个女的才不想动你!你要是个男的老子早就揍你了!”
辛惟把书放在窗台上,扶起桌子,拍拍手,“校内打架不好,掰手腕代替吧。我赢了的话,你立刻给我道歉,我可以不去举报你霸凌我。”
男生不明所以,碍于全班人以及闻讯而来的外班人都在默默围观,骑虎难下只得答应。
在掰手腕开始的同时,辛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一枚牙线,尖端狠狠扎在了他大腿上。
贾瀚惨叫一声。
结果显而易见,他自然是瞬间输了。
只得给她低头道歉。
辛惟慢悠悠道:“好。如果你以后还来故意为难我,我不仅会告知班主任,哦,我正好没事干写点儿东西,写到什么死者和无脑反派都会用你的名字,文学创作而已,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围观学生们吃吃发笑。
年级里被传阅的热门课外读物之一就有辛惟的样刊,不失为另一种得力的丑事传播途径。
尽管她说的事情无关紧要,像幼稚的玩笑话,不过贾瀚少不得要面子,听到这种话更认为在拿他开涮。
经过这次比拼,所有人都觉得贾瀚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傻子。
传闻里,贾瀚跟辛惟正面对决次次以失败告终,背地里……背地里辛惟更会耍阴招。
李遂倾几乎都能想象得出在贾瀚作出掀辛惟桌子的举动之前,又适时火上浇油刺激了他几句。
人前说的是那一番话,人后说出了更凌厉的句子。
贾瀚无数次围堵辛惟,她都能人间蒸发似的无声无息消失。往往他在之后会撞上各种老师,让计划失败得更彻底。
只得灰溜溜偃旗息鼓。
跟李遂倾聊这些的男生回忆以往,没忍住笑:“贾瀚完全小丑一个!放话说要搞那个辛惟,结果每次都搞了自己。他们班人说连打都打不过辛惟,最开始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想调戏,这女生揪他头发就是两耳光。你说这人不是纯傻〇?”
“后来全年级都看他笑话。作弊弄到中考都不敢考,考了三中的保送。谁都知道捐钱了,三中给个台阶下。辛惟没考好都进了你们一中实验班喽,人比人气死人。”
大抵刻意被人目击的两耳光就是贾瀚气到当众找辛惟茬的起源。
……
前些天徐九寻人看事,徐鸿南跟着去凑热闹,略听了八字常识一二,少不得见人就卖弄一番。
今天风闻这等事迹,笑得前仰后合,不住鼓掌,“小姑娘绝对命带七杀啊!太怪了!这性格好,真好,配您!您不跟她合个盘算算?”
李遂倾忽然问:“看过《万尼亚舅舅》吗?”
徐鸿南:“?”
他慢悠悠道:“阿斯特罗说,有一点古怪才是人类的正常状态。”
徐鸿南发出嗤笑,“没事儿,她只要不说话,就坐那儿不动,还是可爱的嘛。”
——满足这么多条件,还是对辛惟过于苛刻了。
“那性子坏透了,你都能不生气,难得。”
“我脾气不是出了名的好吗?”
以往,李遂倾一直认为世上没什么事值得引发他动怒。
说起来太不要脸,可他又觉得的确是这样——实在是日子过得太一帆风顺,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触怒他。
辛惟那点儿城府太有意思了。
正因满心都觉得可爱得很,所以想从他这儿谋取什么都行,委实无伤大雅。
既然他也在谋算着她。
和一个愚蠢平庸的人待在一起无异于慢性自杀。
至少和辛惟待着绝不会无聊。
左不过他的生活无趣乏味太久,终于捡到一个不错的宝贝。
只要辛惟想要,管她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她,随她挑着玩就好。
……
在教室里,李遂倾坐在辛惟身后,笑吟吟地问贾瀚。
“你以前怎么对她的啊?也该还一下利息了。”
他走上前,拽起男生的头发,鄙薄又厌恶,“我们小惟比较善良,觉得已经讨回来了就懒得理你。我就不太善良了。你还记得你说什么了吧?”
——再也不会出现在辛惟面前。
“这次最好说到做到。有事儿来找我。小惟比我忙,我管事。你都说她是我养着的,我不管谁管?”
他话里有话。
可惜贾瀚大概率是听不懂的。
真正釜底抽薪还在后面。
似乎大厦土崩瓦解只需一夕。
如同多米诺骨牌,他轻描淡写推倒第一块,而后顺利地一连串倒下去,各个击破,想报复都无门。
只是,流年不利。
这些事会跟他有直接联系吗?没有。
……
熬了大夜,早上还在玩手机就被李韬钰上楼砸门砸到被迫去开门,她的忠实拥护者景又琛也不放过给他添堵的机会。
“不是我说,祖宗,一直没机会问,被自己养的小宝贝儿反将一军的感觉怎么样?”景又琛越聊越欢快得快忘了形,“你看我就不担心这个问题,我们熹熹就很爱我!”
“太可爱了啊小朋友!你是想阴她一把的吧?”
——想让她撒娇求你,但她借力打力从陷阱里溜走了,让你的筹谋竹篮打水一场空。
很明显,景又琛就是为这碟醋才包的饺子。
为了说这几句才扯着他聊。
报在寻宝活动上耍弄她的一箭之仇。
正值假期,就算李遂倾生气,最快也得到开学才能见她的面。而那时候,不记隔夜仇的人估计已经忘了这回事儿。
“先别幸灾乐祸。马闻生又记一次过,你这张万能牌快打废了。”
景又琛表情突变,显然想要从屏幕里爬出来把他掐死。
“你看,就你这样,跟你混能有什么前途?”
李遂倾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置之一哂。
“老娘告诉你,小朋友利用你。”
景又琛口不择言,跟他互相伤害。
“我让她用啊。她随便怎么利用我。”
李遂倾满不在乎道。
这才开门把李韬钰放进来,去找吹风机。
辛惟还是抱了他,这就够了。
——即便她也只是稍微良心发现弥补了一点。
比如万不得已,辛惟会把搭昨天舞台的一些锅扣在他头上,因为他是一张绝对安全牌。
但她放弃了。
——“就算看上去万不得已,也总会有别的办法吧。”她说。
李韬钰甫进门就是上段冲拳,“敢把你姐我——”
滑步冲拳,“美少女——”
贯手突刺,“空手道三段……”
“这儿站不下这么多人。”李遂倾跟她过招驾轻就熟,一一化解,“你恶心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忘了我是替你背黑锅才转学?你能打到附中去,还好意思倒打一耙?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就蹬鼻子上脸,你自己反省反省谁无理取闹。真是好人难做。”
一个懒惰的人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李韬钰这个好陪练。
怪力,蛮横,残暴,拿他当练习沙袋以及出气筒。
一言不合,不,随随便便就是猝不及防的一拳或者一脚。在她面前,四肢不协调就约等于被判死刑。
——简直是俗世奇人。
此人被见过她的人都冠以“奇女子”的称号,事迹之一有小时候仅仅靠蛮力就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韬钰长吁短叹,“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眼光差到看上你呢?”
“你有病不如趁早检查治病去吧。”李遂倾做出“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他又补充:“对,是关心你。”
李韬钰重新把在舔毛的猫抱起来,瘫进电竞椅里拒不离开,还是那番话,“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行,你不走我走。哦,对了,李韬钰,我找你就一件事。”
李遂倾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里。
如果不是见到了李韬钰,那么美好假期本该平稳落地。
——不过就这样吧,尽管随机应变,但该办的事一件不落地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