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 第5章 05

辛惟没什么亲密朋友，没怎么去过KTV，只有中考结束后班级团建拉她一个“出人头地的尖子生”凑人头。

秉着“人类观察报告”的想法参加，最终还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看着那群人癫狂地唱着别离的歌，她全无共鸣，在歇斯底里的背景声中打了几千分，实在不想玩才一顿狂按结束，借口离开。

这次显然不同。

跟着李遂倾刚进门，他就直接把她推到点歌台按下去，“想唱什么想听什么自己点。”

巨大的蛋糕摆在桌中央，上面的贺卡写着：“庆祝我的托福成绩离100分还有10分”。

辛惟顿时明白了李遂倾始终一副随意做派的缘由，能跟他志同道合的人，也不会举办什么正儿八经的庆祝会。

他们的聚会理由花样百出，所谓“庆祝会”甚至是最规矩的名头。

……

来之前，辛惟得知此行目的是“庆祝会”，一定要拉着他去买礼物。

李遂倾被逗笑，“你人到就行了，我们就算过生日都不兴这个。又不是什么重要活动。”

一群公子哥大老粗，筵席上嘶吼几首歌，喝酒吃饭，再去夜店包卡座开几套酒也就作罢，无人在意繁文缛节。

辛惟心知自己是外人，且陈晔骁作东，吃喝玩乐都不会廉价，先前还帮她托作为大学教授的姑姑找过几本难买的原版书，算作她欠了人情。

她为了礼节而固执地不愿空手到。

于是，辛惟拉着李遂倾去专柜挑了款男士香水，骚包的味道很适合陈晔骁，就是付账时倒抽冷气。

李遂倾心知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心里心疼得紧。一分分都是她自己挣下的。

他往她账户里转了钱，手提袋替她拎过去，“以后赚大钱了再送不迟，我过生日你就不用再铺张了好吧？未来的小富婆。”

面子做足了，陈晔骁意外地见他们竟带了礼物来，殷勤地给辛惟递了一杯哈根达斯。

他把刚刚切好的几块蛋糕推到她面前，“来来来，辛惟先吃，你先挑块儿喜欢的，一看我哥就没这品位！哥你带人好学生来，带坏人家咋整？”

即便是开玩笑起哄，辛惟在他们口中的称呼也是她自己的名字，令她心惊胆战的其他称呼从未出现过。

李遂倾把冰激凌推回去，“你自己吃吧。”

“哦！我懂！好说！”陈晔骁打了个响指，很快会意，抓起手机打电话，“周叔啊，帮我去买杯太妃榛果拿铁送过来，得烫的哈！”

他们包的是场子里最大的豪华包厢，里头乌烟瘴气。只有在这种地方他们才能自由地为所欲为。

陈晔骁刚想点烟就被李遂倾一记眼刀堵了回去，特别好说话的样子，“OK，我去外头抽！不让人被动吸烟！”他喊：“都把烟掐了！”

沙发上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揪着吸管吸水烟，李遂倾指了指，低声对辛惟说：“那东西什么时候也别碰。”

那边有个头发不安分地挑染了几撮孔雀蓝的男生注意到她，笑道：“哟！哥，带了个新对象？”

孔雀蓝招招手：“我，马闻生。”

辛惟一边点头一边想，能做介绍的大概都是跟他关系近的，问题是，她记不清相貌岂不是很尴尬。

她只好默记特征，孔雀蓝马闻生。

马闻生身旁还坐了三个女生，他手里头牵了一个，还搂着一个。另一个坐在吧台椅上唱网络歌曲，什么“我喜欢你走在我的身后，所有的要求你全都接受。”

马闻生拿着话筒接了几句男声，可惜音准和音色跟陈晔骁压根不是一个水准。

尽管如此，辛惟听着乐呵。

他唱到一半，推门进来另一个耳朵上夸张坠着单侧大耳环，唇畔打了唇钉的男生，一头离子烫过的红发蓬松好似红毛丹，图案张狂的黑T宽大如袍子，戴着顶黑渔夫帽，logo明晃晃地挂在脑门上。

本身就穿得宽松，加之骨架宽大、个高而显得尤其壮硕。

男生手上提了一只酒箱，却是跟拎啤酒一样随意拎着，往桌上一放，“哗啦啦”扫下玲琅声响。

桌上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堆酒瓶子，皆是价格单列出来都要引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晔骁打开箱子，取了一瓶香槟拧开铁丝，拇指抵着木塞一旋，木塞顺着气，火箭似的弹出。他欢腾地一声令下，“今儿我请客，可劲儿喝！”

铃声从他兜里传出，他把酒瓶随手塞给李遂倾，还不忘对辛惟说想喝随意，接电话马不停蹄地跑出门。

“咱哥新对象啊。”红毛丹拿了一瓶酒，见到李遂倾身边的新面孔，在刺耳的麦克风音量中，流里流气地打了声招呼，在吧台一角坐了下来，“徐鸿南，喊我名就行。”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对他作自我介绍。

辛惟对这个人的印象很难不深刻，能看出他的喜好鲜明狂狷，和李遂倾像两个极端。

她再次默记，山本耀司，红毛丹，徐鸿南。

光线暗沉，灯光变幻。包厢中烟酒气味浓烈。

一下子涌进来的信息量太大，辛惟除了几人的重要特征和名字，其他全然记不住，只能挨个腼腆地点点头表示打招呼。

李遂倾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道：“她脸盲，你们突然说一堆，她都记不住。”

陈晔骁已经拿着手提纸袋走回来，递给辛惟，“喏，这个热乎！你们女生都喜欢。”

辛惟不喝咖啡，道谢后把纸袋放在一边。

陈晔骁也不在乎她喝不喝，把东西带到就不再挂心。他向徐鸿南挤过去，亲热地把徐鸿南肩膀勾过，“就是！哥，你别强人所难。”

大屏幕上的歌换成了另外一首，那人也不知谁拉过来的，坐在吧台椅上，看上去是给辛惟做自我介绍的资格也没有。

歌喉实在不敢恭维，辛惟连听热闹都难受。

然而她的表情轻微一变，尽管并不明显，李遂倾立即伸手切了这首，扬声道：“行了，都歇歇，放原唱呗。”

他们在包厢里听原唱的时候也不少，不关心唱什么歌，闲聊占了多数，如同低配版的演唱会消磨时光。

陈晔骁好表现，闻声咧嘴笑，落落大方地拿起话筒在手心转了一圈：“喂，原唱多没劲儿，哪有我唱的生动！上届省校园歌手大赛我可是冠军！”

正好切到首对唱情歌，旋律很是活泼甜蜜。

“澜澜！”他等前奏时拍拍话筒，对着话筒伸长脖子，向着人头攒动中喊，“澜澜呢！跟我对唱！我唱女声，要不然你唱也行！”

辛惟听着“lanlan”的字眼，一开始以为是个姑娘，却没有听到女声回应，而陈晔骁说话语义模糊，她也不由得在包厢中寻找他喊得亲昵的人。

灯光摇晃，远处沙发上专注于盯手机的男生闻言抬头，像是刚刚发现点歌台旁多了两个人，话音带笑对辛惟招招手说：“你好，我是丁澜。”

辛惟继续公式化地用腼腆姿态颔首。

丁澜不似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规矩的黑短发，连眉毛都不遮挡，也没有剃出奇怪的造型，虽然发型美观，却是王爷爷会称赞的男生标准发型。男生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如果不是陈晔骁他们几个都待他客气而亲密，看上去与他们并不像一路人。

他从善如流地拿过话筒，声音温和，“你先自己唱吧，稍等我妹来了跟你一起唱。”

“你妹补数学呢，别蒙我。”陈晔骁举着话筒兴致勃勃，经由话筒传出的声音被修饰得更加完美，“不唱不给我面子！来嘛来嘛！”

陈晔骁的声音更百转千回，却搞怪地把女声部推给了丁澜，唱腔把一首流行情歌唱成了怀旧老歌，唱动情了恍惚与无数旧情歌都神似。

马闻生跟女生**的间隙听到歌声，起哄道：“丁！澜！来一个！”他又回到温柔乡，凑过去喂一个女生喝酒，阴影中唇似乎叠在一起。

丁澜随和地笑了笑：“行吧。”

泥沼深沉里，他像是唯一一朵干干净净的出水芙蓉。没有李遂倾身上掩藏不住的锋芒与冷漠，气质润和如玉石。

辛惟听着，丁澜跟这些乌七八糟的其他人确有不同。

李遂倾见她探头看丁澜，把她的下巴挑过去，眼里逸出一丝危险的笑意。

“小惟，没有你这样的吧。我带你来玩儿，你就只看丁澜，都看了他半天了，啊？”

辛惟挪开他的手：“我看了好多人。”

总归都记不住。

李遂倾终于启唇轻轻一笑，眼角眉梢都是缱绻，吹散了不少凛冽。

那厢陈晔骁跟丁澜在台上勾肩搭背，逼着丁澜与他深情对视，自顾自挥动手臂，似乎绑着手就唱不出歌。甚至四处递话筒，想要调动他人一起合唱。

这位丁澜肯陪他闹也真是过分好脾气。

而脸侧的那只手还是没放下去，不依不饶地又把她的下巴捏了捏。

辛惟把李遂倾的手拿掉。他也不是真想折腾她，松了手，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手指又移到了她的长发上，勾了一绺，顺带着把她扎发的皮筋也勾掉，原本编起的长发松散地落下。

“他还有一妹妹，估计你会更喜欢。下次带你见见。”

李遂倾很喜欢无意识地旋她的头发玩，修长手指挑几缕绕，绕着绕着再揉散了帮她重新编起来。

辛惟的头发很长，本就自来卷，又习惯编起辫子，连发尾也是鬈的，一卷一卷环绕，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跳上一跳，猫爪般挠在人心尖儿上。

绕完又跟哆啦A梦似的，变出根宽丝巾发带，编好了再精心拉扯蓬松，扎上蝴蝶结。那些价格不菲的奢牌发带次次当送给她。

辛惟不理他，他就当她默许。

她脑海里只是无端端冒出一个词：绕指柔。

这样的少年很难引起人由衷的反感，很难让她狠下心来将特别不守规矩的人推远点。

不知不觉，他们之间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不愧是日常生活中的不安定因素。

可他也确实留在她身边了。

P.S.生理期最好不要喝咖啡和酒，陈属于完全不在乎别人感受的，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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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