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 第47章 46

“介意拼个桌吗？”

路铭轩站在二人桌前问。

辛惟回绝：“不方便。我们马上就吃完了。”

丁茵把手里的汉堡三两口吃完。两个人同时无视了面前站着的人，一同将小食拼盘扫荡干净，干脆地起身离开。

丁茵：“真晦气。要不是门口吃什么都排好久队，我才不走这么远。”

“辛惟，你等一下。”

男生追出来，“你不认识我？见到我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路铭轩垂头看她，脖子歪成一个微妙的角度。

辛惟冷淡道，“不认识。”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强行扳着她肩膀让她停步。

“少装。”路铭轩的声音依旧刺耳，陡然靠近像边沿锋利的锯齿挨近皮肤，“我一直想知道，姓李的对你靠这么近，你就不反感？”

“我也想知道。可能我就是恶心你吧。”

辛惟仿佛能感受到锯齿的尖锐贴近，厌憎地抬眸，移开两步。

他们站在门前，来来往往都是附近的学生，动起手来目标过大。如果不是他率先发难，她贸然动手就不占理。

路铭轩与她面对面，像是求和，缓缓地道：“景又琛和别人的过节，本来跟我关系不大，那是他们的事。虽然我跟她不是同一阵营，她也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先处理我。她这次能陷害到我，到底是怎么反应过来，从哪来的证据？怎么想都是你给她的。那天在文档室你有机会拿到关键性的文件，因为我复印了。”

他提及文档室，但并不准备拿这件事威胁她。

“你不用这么警惕，我也理亏，因为我那天也在。我没那么傻，不准备引火上身。”

辛惟始终面无表情，安静地站在寒风中岿然不动。

校庆当天，他们千方百计想拿到手的存储卡，里面其实有景又琛拍摄到现场的建筑材料和标准不同的凭据，剩下的，则是秦楚楚拍摄的校方与各合作企业洽谈的宣传照，原本是发布在校公众号上的内容，经过学生起义后只得不了了之。

在需要的情况下，都成了中饱私囊的确凿证据。

景又琛搜罗到对方的破绽进行举报。

路铭轩话里话外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但他与这些事并非不是利益相关。

原本与各中学合作签署饮水机的企业名称，校庆之后，辛惟专程打开搜索，变着法子检索到了相关信息。负责人的名字与姓路的人曾经一同出现过。

体育馆的承建商负责人姓王。

“蒋宁祎不可能站在你这一边，她有机会但没有告发你，只是因为她胆小怕事，一直不想和任何人站在对立面，被你们使唤来使唤去也没有怨言。”

路铭轩观察着她的表情。

辛惟垂着眼，似乎在走神，也似乎在认真聆听。

狂风劲疾，即便穿了很多，她依然显得单薄，不穿着私服就是黯色沉沉，唯有肤色是苍白的。

眼中云水海雾，好似整个人都会散在风里，又像是会随时飞走的灰寂水鸟。

“我那天去复印的时候，其实多印了一份，你抢走的不是我拿走的那份。但是最后我才发现，我手里的那份是白纸。你怎么换走的？”

路铭轩像是在虚心请教。

辛惟这才开口，“魔术手法不用我解释太多吧？

基本取决于手快和引导转移注意力。

魔术大师大卫巴格拉斯的看家本领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魔术，被叫做‘巴格拉斯效果’。

由第一个观众随机报一张牌，第二个观众随机在1到52之间报一个数，第三个观众用这副牌数第二个观众报出的数字，得到的是第一个观众报出的牌。

任意即兴发挥但稳定实现巧合，神奇的地方在于魔术师本人全程接触不到这副扑克牌。”

路铭轩嗤道：“我是来听你上课的？”

辛惟挽过丁茵的手，绕过他，“我只是告诉你原理。你如果学到了什么，我也很高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过我对这个没兴趣，我和谁走得近，愿意帮谁都跟你没关系，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更冷戾，和平时与朋友们逗乐毒舌的语气大为不同。

以至于丁茵都下意识地看她。

——她的手法当然没那么神乎其神。

路铭轩需要的是订书机，辛惟也就拿起了订书机，他的目光会落在上面。

她砸下去的角度也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最终引导他看向的位置是她原本就布置好的地方。

那处的文件是她不需要的，所以放置得最为杂乱。

文件夹乱序堆放，累叠成一摞高塔。

在一个处处整齐的地方，来人的视觉重心会不由自主地放在其中不合理的位置，那就是在这个空间中摆放最乱的位置。

只是在她撞过去，并抄起订书机砸到他手指的时候，路铭轩不受控制地放下手里已复印好的文件时，目光被迫局限于被砸痛的手指。

桌上的文件太多了，经由外力引来阵风，催得纸页雪片似地纷飞。

凭着充裕的干扰项，辛惟就顺利用手里准备好的空白文件替换掉了路铭轩原本的文件。

仅仅留下了封面。

辛惟只是发觉了路铭轩藏另一份文件的手法而已。

她默数出的份数大致是他应当复印出的份数的两倍。

他作势推她，手里的文件已经是她替换过的。

当蒋宁祎到来推门时，辛惟蹲下来，路铭轩自作聪明迅速藏好真正的那份文件。她趁机抢夺过的那份，已经知道是多余的一份。

只是他过早误以为她没有了还击能力而已。

——短视且轻敌。

待走入人群，丁茵才转头看了看。

原本站在门口的男生不见了，也没有尾随她们。

“小惟，你准备怎么办啊？这人脑子真的有病，到底是为什么装作跟你很熟的样子非要追杀你啊？”

辛惟缩进衣领里，短短一段路，她已经冻得快失去思考能力。在室内吃冰激凌有多愉快，出门之后就有多痛苦。

“随缘。正好我可以正当防卫。”

……

回到教室，辛惟贴着暖气片，抱着自己的甜甜圈，拿出手机打开。

坐在店里时发来短信的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来新的短信。

她复制陌生号码的信息，转手将同样的短信发给了目前的通讯录中唯一保存的号码。

备注很简单，只有一个标记：「1」

辛惟把陌生号码标记为：「2」

标记为「1」的号码很快发回短信，内容很保守：「你有什么想法？」

辛惟再次复制短信，原封不动地把短信内容重新发送给备注为「2」的号码。

……

手机振动。

辛惟收到来自「2」的消息，按兵不动，照例平静地把消息重新编辑，发送给「1」。

她作为中转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景又琛说到做到，成绩早就公布，喜报都到了学校，依旧在天南海北地度假。

朋友圈里每天都少不了景又琛穿得五彩缤纷，戴着墨镜在伞下的自拍，无边的游泳池，碎金炙灿的沙滩，水天相接的海以及桌上的海鲜烧烤。

她还染了个海洋蓝的头发，几乎能无缝融进海里。

——铁板钉钉的保送，只看她乐意签哪一所。

景又琛即便不回学校都没人能从鸡蛋里面挑骨头。

学校里是是非非，都跟她没关系。

一中今年超越附中扬眉吐气，即便天才少女声名狼藉，但那又怎样，对于天才的怪癖人们总能很宽容。

宣传栏更换，景又琛当之无愧地排在第一。

自然，她的处分一笔勾销。

等到景又琛玩一圈终于返校，国旗下讲话成了她一个人的表彰会。

阳光下，戴着黑色假发的女生站在话筒前，豪气干云，锐不可当。

景又琛举起手，“爱我的——请举手——”

她将话筒伸向台下。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队列东倒西歪。

一边站着的王爷爷脸色铁青，就差把她当场轰下去。

但景又琛能规规矩矩地戴着假发上台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

她平时的集训能逃就逃，混迹在文学社混成了编外人员，美其名曰要熏陶自己的文学素养，从她的发言上是半点儿都听不出来！

一中新上任的校长则微笑着望着景又琛，没有一点儿打断的意思。

反正，一中校长和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师一样受了诅咒般容易更换，也是大家熟知的事。

“琛儿姐帅死了啊！”丁茵闪烁着大眼睛崇拜地望着景又琛。

辛惟由衷钦佩地点头表示认同。

景又琛给她的好姐妹们都带了小礼物，丁茵和帮她大忙的辛惟都有一瓶香水，还替丁茵代购了一堆化妆品。

来交付代购物品和小礼物的时候，景又琛摸摸辛惟的脑袋，卖着关子道：“过几天你应该还会收到一堆小玩意儿，嘻嘻。”

“对啦！”景又琛看到走来的人，招招手，“正好，过来聊正事！小朋友也没问题我就先让欣欣做准备，想动手脚尽快。”

李遂倾走过来，“先按照两个人队伍报吧，剩下就抽签分配。”

辛惟一听抽签就明了，他们又做好了美其名曰自由实则限定的准备。

她没意见：“好。”

景又琛兀自滔滔不竭，“那就好！小朋友啊，多亏你给了我那份文件，嘻嘻。那天可真的是虎口夺食啊。路铭轩没来找你麻烦吧？”

辛惟：“没有。”

察觉出景又琛指向性明显，且女生笑得更深，趁着抬手做思考状掩饰挤眼动作。

而面前的人也垂眸，和冬日阳光般温度稀薄的目光下彻，罩在她身上。

景又琛完成任务，脚底抹油。

“OK有事儿找我！”

辛惟兜里的手机振动，她拿出来，是景又琛。

「别怪姐姐 [大哭/表情] 这也是他说的正事」

“口供我跟她对过了，来，你来跟我对对。”

手机忽然被抽走。

辛惟没有急着抢回，不动声色地道：“纸牌游戏啦。”

李遂倾的纸牌手法比她精湛，大概率一点即通。

“跟我发功斗法呢？”

手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辛惟眨眨眼，也在胡言乱语，“你可以跟荷官说‘我要验牌’啊，没有不让你验啊。”

李遂倾不答话。

辛惟：“好吧是特异功能。发功可以换牌。”

隔墙有耳的以丁茵为首的一干人等：“……什么仙家对话？”

她抬头，雾蒙蒙的眼里被走廊中经过玻璃过滤后洒落的碎莹光点渐渐填满。

一如那夜路灯下，翩然的纸屑灰烬绕指，和碎雪一同飞燃成莹莹光点。

狡黠的神色倏忽一闪。

——那叠纸块已经被烧了啊。

藏了一个致敬彩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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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