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 第138章 131

寒假里，辛惟暂停了手头那些杂七杂八的工作，一直在为考试做准备。

放假前她提交了京畿大学的申请表，凭借着文学类特长通过了保送资格。

由于无数前车之鉴，线下各类纸质材料盖章认定必须由本人亲自提交确认并寄送，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被妒忌者上下其手的概率。

班主任提前通知了她，这个寒假就抓紧准备保送考试，毕竟强手如林。

张翎熹和景又琛轮流来找她问询她准备得如何，张翎熹也打听了一些教授新发表的论文和一些研究方向发给她。

景又琛还热心肠地跟张翎熹一起，又拽上李遂倾拉了一个小群给她辅导数学。

辛惟做一些题时忍不住吐槽：“这种东西真的需要我掌握吗？虽然可以理解，但好离谱。”

李遂倾被她弄得好笑：“你说你，怎么没点儿钻研精神。”

“我以后又不钻研数学。好多无用功。”

景又琛为数学正名：“数学多好。”

辛惟：“……对我不好。”

最后她觉得还是薛程的讲解更详尽。可以印巨幅广告牌挂在教学机构上书：「金牌名师」。

寒假期间辛惟也经常泡在丁家蹭薛程的小班课。

丁家其实也有心思把丁茵弄出国去。和徐九不同，徐九认为把徐鸿南摁去乖乖上完本科只是为了让他别大字不识成个白丁且不要学坏。丁父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一直是心间刺，对教育相当重视，至少想让两个孩子学历比自己强得多。

可惜丁茵的成绩无法比肩丁澜，性格也很闹腾，倘若选择出国，所在的学校即便够不到前列，QS排名却会比在国内好看太多。

于是丁父觉得不如让她去英或澳学个商科，回来后家里安排工作，或者就一直做吃喝玩乐的博主也不成问题。

丁茵对此没有异议，“行啊。我就觉得奇怪，那些霸总剧都活在什么史前时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想联系，怎么都不是问题吧。”

丁澜征求了她的意见，帮她权衡利弊后认为这条路行得通。他是丁茵找一对一辅导的家教时都要旁听一节课测试水平的，已经在帮衬父母的闲余时间里给她参谋中介了。

……

到开学，学校里照旧消失了很多人。

图书馆学生会的“专属自习室”，辛惟有幸被唐姝颖邀请使用。

唐姝颖说，连余云浩也去一对一补习了，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提前高考。

辛惟把脸往大部头里一埋，“别提了，救命啊。我不想听到他。”

魏梓在看经济学的书。

三个人想报的学校和专业各不相同，并非彼此的竞争对手，于是和和美美地坐在一起看书。

唐姝颖准备学法学，魏梓准备学经济学。

两人相互防备着提交了材料，聊起来心中大石落地，学校也截然不同。

魏梓对唐姝颖竖大拇指，“你终于不跟我抢了。”

唐姝颖也竖大拇指，“明明一直跟我抢东西的是你。”

他们从小到大都在明争暗斗。争三好学生，争保送名额。追溯到幼儿园时期，争一朵小红花，争一颗老师奖励的糖果。

魏梓在复习之余，还能兼顾学生会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辛惟没有听说他手下出过任何纰漏。

有关于她的一切都很顺利。

几人紧锣密鼓地准备保送考试，笔试入围之后又分别去相应大学面试。

辛惟当初在寻宝活动中赢得的外教面试辅导派上了用场。

等到面试时，料峭春意被柔和的绿所覆盖，盈盈缪缪的和风拂面。

张翎熹叫来景又琛一起陪着她逛校园，又请她吃了顿饭。

张翎熹说，小朋友怎么饿瘦成这样了。

景又琛说，考完啥也别想了，多吃点儿。

她们俩已经和好，辛惟更懒得刨根问底，只需愉快接受结果。

尽管个子最矮的她走在两人中间，画面诡异得可以合照起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在远空，雷雨才是夏日到来的序曲，奔雷携着骤闪，浓云卷去天际压下急雨，瞬间打湿地面。

丁茵拉着辛惟去摸鱼，晚自习站在制高点的天台眺望街道，聊今后的安排。

学校附近排水照样不畅的街道变成流光溢彩的河流。车辆和骑电瓶车的路人艰辛在河中跋涉。

她们俩靠在一起数车，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所吸引，比如驶过夜空的飞机，比如身上又被蚊子咬了个包。数字打乱了，又换了话题。

不知不觉断断续续几场雨，每一场雨来得迅疾，去得也干脆。地面干燥迅速，阵雨所带来的潮湿似乎只是炎炎夏日最后一点水汽。

保送文件已经下发公示。

那日有了放晴的意思。太阳微微从云后露出来，浅金色穿透厚厚的铅灰色云层。

辛惟的保送结果没有悬念。

魏梓和唐姝颖也成功保送，却还在计较他们俩谁更胜一筹，只好寄情于为了拿到毕业证的最后几场考试一较高下。

易嵩靠着体育特长参加自主招生获取了降分，却没有选择体育类大学，也不准备进入体育专业。他说，有些东西作为爱好特长就不错，作为谋生之道可能不够。

但殷茂迎决定选择体育大学。

班长成绩稳定，也靠学校推荐自主招生考到了一所重点降分至一本线的好成绩，正常参加高考。

之前的同学崔雨婧拿到了几所极具份量美院的有效合格证。

丁茵离开学校去考第N次雅思。景又琛和辛惟都拉着她在参加补习班之余一起练了许久口语。

辛惟把万能墙留给了原愿。

文学社任人唯贤，她选择了一个性格沉稳能让众人都心服口服的女生。

保送公示超过了期限，流程公开透明。

即便有心人也无法从中作梗。

……

临近高考，高三的学生拍毕业照，住校生准备离校。

前一日下了一场大雨，天空被浣洗簇新，各处却还积着浅浅水洼。

班长积极帮住校同学们搬行李。丁茵拉着辛惟自告奋勇去帮薛程，最终还是跟着辛惟来的易嵩帮了把手。那边班长帮完了本班的同学，又马不停蹄来帮助前同学。

这次辛惟她们都成了主角，穿上了毕业照版本的礼服校服。

男生们西装革履，一瞬间看上去都好似长大了不少。

这一届女生的毕业礼服是打小领带的有装饰腰带的浅水灰色细纹连衣裙，清新得像冰气泡水。

唐姝颖盯着辛惟的小腿，羡慕道：“好细！你好适合穿小裙子。”

即便辛惟穿着奶白色泡泡袜，仍旧显示出优越的纤细。

唐姝颖抬腿，“我还是穿了压力袜才勉强能看！还得是黑的！夏天更直观了，怪不得你爱穿jk制服！我有你这身材我恨不得学校不分冬夏每天搞活动，我天天穿！”

“哪有。”辛惟瞥唐姝颖，目光落在她胸前，若有所思，“喂，说什么呢，我该羡慕你才对吧。”

唐姝颖笑着用胳膊肘怼她。

“嘿，所以你才适合嘛，脸也合适，这款式我们穿着都怪怪的！算了，BJD穿什么都好看。唉，以前听琛儿姐说，往届学生设计大赛毕业礼服有个超萌的粉嫩嫩设计来着，你穿肯定超合适，可惜王爷爷觉得太幼稚一票否决了。”

“还是现在的更好穿嘛。”辛惟同意道。

唐姝颖又看丁茵。

女生傲人的身材配上雪白肌肤，在阳光下亮得像星闪，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同时感叹：“喔——”

丁茵察觉她们的猥琐眼神，当即脸色绯红，害羞地缩了缩。

辛惟拍她，“别驼背。”

唐姝颖也拍她，“美女要自信。”

辛惟单手托腮，霸总式坏笑，“好纯情啊。我喜欢。”

唐姝颖一直在抿唇笑。

丁茵大叫：“你们看别人啊啊啊！”

她们一致看向附近穿着礼服校服的魏梓和易嵩——

在她们班里，还是这两个人个子高且相貌超群。

男生统一穿着灰色西服配白衬衫套装，挺拔的人更加挺拔。而原本身材不甚过关的，也因为正装而显得精神不少。

丁茵说：“穿正装颜值能上升一个档次。我哥穿正装巨好看，玉树临风一表人材。就是现在太热了，我都不敢想有多闷汗欸。”

她在看理科班方向更出类拔萃的薛程，再简单的正装都让他看上去不同于周遭的男生。

唐姝颖对着魏梓摇头，“可有些人就很像门童。”

辛惟笑，“也像球童。但至少还是人模人样啊。”

班长把西装搭在肩头，用手扇风，抱怨道：“不公平啊！怎么女生们都这么凉快，我们还得西装长裤。”

丁茵揽着他的肩，拍拍，“早就说啦，你穿好了也会颜值提升一个度。当然拯救不了的，就是完全没救了。”

班长：“暗讽我呢？！”

辛惟安慰他，“没事儿，你又不靠脸吃饭。”

“我还是心如死灰！”班长尖叫。

易嵩听到，走来瞥了辛惟一眼，对班长道，“何必大好日子凑她跟前找不痛快。”

他又看着辛惟，表情依然冷酷，语气却不无活灵的庆幸，“终于要跟你分道扬镳了。”

辛惟贼兮兮一笑，“你自己说的不截止到毕业哦。不过你放心去追你的学姐吧，嘻嘻。”

易嵩对班长耸肩道：“凑她跟前就这下场。”

……

这一届毕业典礼提前预告，到了傍晚会有一个小彩蛋。之后才是舞会。

天色将晚，霞光拉长在天幕后将隐将现，完全湮灭时，一栋楼的灯光开始闪烁。

换好了舞蹈礼服的学生们惊叫着互相提醒看那里——

整栋楼的灯光系统都被控制，排列出图案。

图案变化，先是校徽，再是校园中的标志景观，是万能墙上同学们选出的校园八景。

当校长和王爷爷等校领导的头像接连出现时，大家哄堂大笑。

最后是文字：「未来辽阔无垠，梦想万古长青。」

「毕业快乐！」

辛惟好像猜到了是什么人控制了整栋楼的电力系统，只为了炫技。

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不过，辛惟还记得承诺过原愿今年邀请她跳舞。

为此丁茵还撅嘴说，你怎么第一支舞不请我。

辛惟说，请你跳第几支舞都行，连跳两支也行，有什么区别啊。

她把手伸给身边激动到快大喘气的女孩。

“别踩我脚啊。”辛惟笑嘻嘻道。

原愿的个子比她还矮一点儿，辛惟的鞋只需要鞋跟稍微高一些就足够。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跳完一曲行礼时差点儿没站稳。

……

辛惟看到了李遂倾。

她笑笑，提起裙摆朝他跑过去。

他没食言。

李遂倾张开手，等她心无旁骛地扑过来拥抱他。

她的头发又长了一截。这时终于能放肆地解开发辫，不用担心会被批评，长而鬈曲的发打理过了，编发精致，左右绑了一对与裙子同色系的丝带。

裙摆极轻盈蓬软，随着跑动时带起来的风四下翻飞，丁香色的花海如烟朝他扑面而来。

他伸手，动作快过言语出口。

曾经元旦表演时，辛惟穿着那条纯白皎好叫做小羽毛的裙子。即便满肚子坏水，像个伪装天使的小恶魔。

却也可爱得想抱紧她不松手。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抱她了。

李遂倾顺势轻巧地一提，把她抱了满怀。

“给我抱抱。”

长发里温软的香气如紫罗兰萦绕，丝带蝴蝶结蹭在他脸畔。

他埋在她肩窝。

像抱了一捧馥郁满院香的花。

用不着学生们惊呆，不远处王爷爷的脸色就精彩纷呈。

他只得不断催眠自己：就这样吧，这俩都确实优秀。

稍有出格的高三学生不少，浅尝辄止一星半点放纵。

只是一个拥抱也没什么。

最终他还是受不了拂袖而去。

——尽管影响太差，但这群孩子都毕业了，该通往自己选定的人生了。

……

辛惟走向钟楼的天台。

是魏梓约她。

最后保送名单公示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离不开他的力量。

哪怕他不求任何回报，所以他甘愿仅作奉献。

这样的人也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付出感情无止境，试图对目标进行操控绑架，这样才能完整地捧出一颗心。

这会影响到她的自由。

魏梓站在天台上。眼中是潮湿的城市，好像一直在雨中。

“毕业快乐，谢谢。”他说。

辛惟轻松地摆手，“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毕业快乐。”

当初竞选时她当靶子，吸引余云浩的注意力，也正是魏梓能为自己拉拢人心的时候。

所以，魏梓承了情，也肯继续庇护她。

究其根本还是他也不傻。

“你……记得我吗？”他柔声问。

辛惟茫然地摇头，他眼里是凝结不褪的光彩，黏稠地缓缓坠下来。

“那你记得吗，你的小学有一座天台，都叫它秘密花园。”

魏梓垂眸，徐徐地笑着说。

辛惟点头，“嗯。”

转学以前的小学确实有这么个传说，她出于好奇研究了很久如何打开那把锁，以及踩点天台上的NPC何时出现。

“有一回你见过我。那时候午休结束，是下午第一节课，我被锁在天台上，我那时候状态很差。”

魏梓不再避讳他心里丢人到极致想永久封存的经历。

记忆浮光掠影，碎片链接不成完整的一段影像。

秘密花园存在，她习得的撬锁技能存在，雨林般宽阔的植物存在，闪亮的大甲虫存在……可那里有人吗？

——某一处阔叶之下，蹲着一个人的吧？

可惜眉目都不清晰。

辛惟认真地回想，最终还是茫然道：“对不起。可能是见过你吧，但是我脸盲。只见过一面的人肯定记不住。你现在一定和以前不一样，变化这么大，我更不可能记得住。”

魏梓失笑。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要毕业了，告个别。”

他不会去春京。

魏梓迎着霓虹如潮，浅浅地笑着，向她伸出手。

克制到宛如她有印象中高二开学初见，他伸手有些老派的自我介绍，两道声音叠合。

——“我是魏梓，很高兴认识你。”

辛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

——如果只是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吧？

魏梓郑重地上前一步，俯身拥抱她。触感包裹她一霎便松开，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这个人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她偏生没有心动而已。

对他疾言厉色，是她不想把他继续困在他记忆里的那座花园。

“你将来没准儿会后悔。”

魏梓半开玩笑道。

指的是她拒绝了他这件事。

“好啊。不过我不会后悔的。”辛惟也浅笑着，却万分笃信地摇头。

“再见，辛惟。”

魏梓的腔调依旧老派，郑重其事地告别。

辛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高三开学的第一节外教课上，外教让他们挨个上讲台做pre，介绍一下假期做了什么。

魏梓讲述跟爷爷去观鸟，分享自己拍摄的照片。

每一张都意境斐然，气韵生动。

下了讲台后，魏梓拍拍她，说，“想出一本影集欸。我能请大作家帮我写个序吗？”

保送考试结束后，辛惟花了一节自习课为他写了，银钩铁画的行楷，磅礴大气。

最后一句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也是她给他的毕业赠言。

有些她不太明白的缘由于她而言都不必再刨根问底。

——不必计较她留下的痕迹。

下章让我们开启货真价实的感情线（咦？

以及早就想好魏梓最后肯定有个番外，还能抠点儿主角糖的那种，名字也早就起好了——旅立ちの讃歌——《旅人赞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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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