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さようなら。」
——小仓鼠。
辛惟发出短信,莞尔一笑。
大概是最后一条了吧。
“嗯,这就好啦。谢谢哦。等我回学校再说吧。”
辛惟挂断易嵩的电话。
易嵩身上还有另一部手机,她可以从中听到全程。
李遂倾那边找来的律师大概率会死不松口用最严重的指控,剩下的,就全看王仕豪的造化了。
她点开新的一条彩信。
单就那张穷工极态到谈复刻只会东施效颦的脸,鹤立鸡群的身型,实在是不可能认错。
——有些人信息检索的技能真是登峰造极。
自手机屏摔碎之后,她又拜托蒋宁祎给她重新买了一只手机。但蒋宁祎竟然没收转账。
辛惟对蒋宁祎说实话,再偏差一步,酿就的后果就得应验在她身上,且是自己的无心之失。
蒋宁祎不信,凶巴巴地吼她闭上嘴。
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辛惟果断地挂断了紧接着易嵩之后,切入的另一个电话。
丁茵探头,“谁啊?”
辛惟面色不改,拿起果茶,迫使丁茵也把注意力转回习题,“骚扰电话。快写题啦。虽然我讲题水平不如薛程,但好歹也能讲讲。”
吸管插进杯底和冰沙相碰,绵绵地嵌进去。
她吸几口,抬眼,眼底一如不远处落地窗外浓云暗昼的天空,冬日仍旧霭霭云霾,瞳仁像掠过的乌鹊。
丁茵这两天带着试卷和练习册来探望她,给她讲班里的新事。以及最终集章的结果是他们的团体险胜,庆功宴准备等她出院了再举办。
班长和唐姝颖走不开,只能跟丁茵分摊探病小零食和冰沙果茶的资金。
丁茵还给她带了一个很老派的果篮,说是薛程送的——“他非要说有些垃圾食品不健康。”丁茵耸肩。
辛惟看到那张更老派的「早日康复」祝福卡片,给薛程发了一句:「您老用心了。」
薛程大概对她的“阴阳怪气”不知应当怎么回复,没有任何回应。
两个女生就在一起写题复习。
现在已经不需要固定抬高患肢处理伤处,伤情稳定甚至可以在伤口碰不到水的情况下洗澡,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辛惟觉得自己好歹占了一个愈合能力强的优势。
次次碎得快,拼得也快,且不留疤痕。
可惜拐杖得继续拄个几天,不过蒋宁祎在住院的第一天就给她买好了轮椅。
更可惜,昨天右眼起了一颗小小的麦粒肿。
祸不单行,伤处全都在右侧。
蒋宁祎恨铁不成钢地给她涂药膏,“让你乱熬夜!”
又给她安了一个单眼眼罩。
这让辛惟看起来像某些经典邪恶角色。
她戴着眼罩,不当回事:“最近免疫力低下嘛……不过一般睡两觉就好,真的。”
“你再给我胡搞试试?”
“姐姐你对超可爱的女孩子就这种态度吗!我不高兴了!”
“少来这套。”
蒋宁祎白天集训完就来陪护。常英蕊没空的期间都是她在。
有上次视频通话的经验,常英蕊对这个“明星气质又礼貌的学姐”印象很好,尽管常英蕊不在的期间,蒋宁祎对她总没好气。
邢意冉尾随蒋宁祎来医院,一见面就会被埋在花朵馨香的怀抱里透不过气。
女生的眼泪也的确说来就来,心疼地给她喂特地买来的牛奶焦糖布丁,连饭也固执地要喂她吃。
辛惟连忙抢勺子:“我左手也挺好使的真的……”
星期五晚上,孙涵淼、任润祺这些认识她的蒋宁祎闺蜜们也会秉着给蒋宁祎带作业试卷的理由,顺带着来探望她聊几句。
景又琛想不去学校就可以不去,认为出了意外自己难辞其咎,也领了陪护的任务,白天就坐在她身边看书。
常英蕊一开始还觉得海洋蓝色头发装束奇特的女孩恐怕是不良少女,而后认出景又琛也是去年代表全年级发言的天才保送生,这才没有了防备。
景又琛告诉她后续:“起手就说他‘故意伤害’,如果不是王家还有点儿能耐,那就是两年以下有期了。不过最后还是按了寻衅滋事算。他的新下家学校为了不影响声誉,第一时间就把他劝退了。”
辛惟感叹,王仕豪真是恶人有恶报。
景又琛补充,“对了,我没想到,路铭轩自己转学了。不过据不可靠的消息称,他在这之前跟王仕豪有一点儿争执。不过只凭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来找你麻烦咯。”
辛惟说,是啊,人都很怕疼的。
昨天,有一条语焉不详的消息发给她,只有两个字——
「再见。」
也好。
虽然仍然不清楚那些敌意究竟从何而来,但她确信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了。
前两天,易嵩和殷茂迎翘了两节晚自习结伴来探望她,买来的莓果巧克力小蛋糕让辛惟很满意。
“你居然也会来啊?哇,你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辛惟尝试着用完好的左手触了触易嵩留下一道浮雕般疤痕的眉骨,坏心眼地向下按。
“比我想象中还惨欸……不过你这疤怎么不是闪电型的?”
“你差点儿成杨过了,好意思说我是哈利波特。”辛惟的爪子被易嵩一巴掌拍开,“别乱动,我又不怕疼。你看着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殷茂迎拆台:“他还挺能装的。不过他说以前练散打,小伤都正常,还是你摔得更惨。”
“不比惨,不跟他相提并论。我又没参加什么选秀节目。”辛惟用胳膊比“叉”。
他们俩一个唇角带伤眉骨带疤,一个右侧胳膊和小腿上都缠满绷带,好一个难兄难妹的造型,出门就可以表演百鬼夜行。
易嵩也是有经验的人,至少不会真的让自己被打得很惨。
原愿托丁茵送来了一盒什锦酥点礼盒,各种口味的甜心酥和小曲奇。
辛惟:「谢谢~我喜欢这个牌子~」
她想,等原愿生日的时候买点儿什么小礼物好呢。
「啊啊啊喔喔喔小惟学姐喜欢就好!!!」
——好像不知不觉间,有很多称得上朋友的人围在身边了呢。
又有一个电话打来,手机屏幕亮起又因未接听而熄灭,继而又不依不饶地打来。
丁茵看着本地IP的号码,眯眼辨认了一会儿,这才露出古怪的笑提醒。
“宝,有电话。”
“骚扰电话。”
辛惟挂断,手机屏幕扣下。
……
没一会儿,丁茵的目光似乎与什么人对上,开始囫囵收拾课本试卷,拔地而起,满口鄙薄,“小惟说有骚扰电话,骚、扰,懂不懂啥意思啊?别连中文都听不懂了。”
放完狠话她就愁自己的处境,看到景又琛提着饭盒走回来如遇神兵天降,瘪着嘴躲到景又琛身后脚底抹油溜了。
辛惟想向着另一边坐着的蒋宁祎挪动,奈何被床上支着的桌板限制。
蒋宁祎刚从薛程送来的果篮挑了一颗苹果,旁若无人地开始削皮。
身前忽然一空,桌板被折起,挪动的动作被横伸来的胳膊所制止。
辛惟顺着突如其来的动作抬头。
李遂倾俯身下压,神色比正在削苹果的蒋宁祎还平和。
斑斓眼瞳端正地凝视她。
“好好讲讲。怎么就又跟我生气了?”
……
一晌静止,难以捉摸到两人之间似有微风不定。
小姑娘总是灰朦朦的眼里像是下过了一场阵雨,还未云开雾散。
现在只剩左眼了。
右眼被黑漆漆的眼罩遮挡,更难判认眼神。
“你是谁啊?”
辛惟倏地一笑。
陌生又新奇地端详他。
“姐姐,你认识吗?”
蒋宁祎没听到似的,专心致志地削苹果,果皮不断,一圈圈旋转着流畅坠落。
——装聋作哑。
忽地,蒋宁祎伸手戳来一刀,辛惟毫不畏惧地张嘴咬掉来者不善的果块,小声念:“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女生的嘴角抽了抽,似是想笑,又尽力绷住了脸。
果皮差点儿削断。
辛惟歪头,“你在练习那个什么仪式吗?就是午夜十二点在镜子前削苹果之类的。”
蒋宁祎重新削果皮:“小心我削你。”
辛惟挪动再度失败。
李遂倾把提来的小果篮和甜点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握过她一只手纤细的手指,扯过去十指相扣,笑容明光烁亮。
他轻描淡写道:“失忆了啊?问题不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老公。”
辛惟:“?”
——时空穿越成功了!但现在是哪一年?来问问那个路人!*①
还未开口,一旁又戳来一块苹果,大概是蒋宁祎在警告她别多话的意思。
在辛惟无意识地快要嚼到刀刃的瞬间,蒋宁祎小心翼翼,却飞快地抽回刀子,心有余悸道,“看着点儿啊!”
“这位老公,我好像没到结婚的年纪哦。”
辛惟微笑应对,指病床上写着的牌子——
「58岁。」
辛惟:“……”
——好欸,上一个患者的牌子。
运气就是这么非。
——为什么前一张患者的名牌还没有换掉啊!
“怎么会呢宝宝,五十八岁了,早就到了法定婚龄了哦。我是你老伴儿,也就比你年纪大一点儿,两三岁吧。”
李遂倾心平气和地擦净手,从果篮里拿出一颗橘子替她剥。
“天啊,老公,那你也花甲之年了啊,可我们好像长得过于年轻了呢。”
辛惟从他手里咬过橘瓣,即便在说惊讶的话,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只是一成不变的甜。
她从李遂倾身上所复制到最实用的技能就是跟他别无二致的胡说八道,多亲密的称呼都能面不改色。
交流约等于轮流拍桌大喊“異議”!*②
——宗旨是看谁最先忍不下去。
“是呢宝宝,都夸我们冻龄呢。”李遂倾把剥出的橘子一瓣瓣喂给她,“还想吃哪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个骗子。”辛惟吃完整个橘子,才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从手机壳里取出身份证,“我虽然失了忆,但也不至于失了智。你到底是谁?”
“好吧,”他叹口气,“我承认,我是你童养夫。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你怎么能把我忘了,我只好编一编我们在一起很久的故事了啊。没关系,你想不起来,我们可以……”
“停。”
辛惟眯眼,提出反论。
“童养夫不该从小养吗,你不是说你比我大吗,这怎么来的?再不说实话我要赶你走了。”
“我会对你说谎吗?”
绚丽的眼睛盛着满满无辜,大手将她两手都合拢在内,“我虽然年纪大,但承蒙你不嫌弃我人老珠黄,所以我们的感情一直培养得很好的。你每天都黏着我说好喜欢我,说一辈子都喜欢我,还答应我每天都会跟我说一遍,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都忘了……我们签字画押约好的哦,你今天还没有说呢。”
辛惟听得起鸡皮疙瘩,强打笑容道,“殷素素有句名言,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同理可得,男的也一样。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一定很会骗人。万一你空口白牙造谣呢?”
少年突然笑起来,花枝震颤。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食指伸过来碰她的脸颊,戳了戳。
“宝宝,你不是脸盲吗?失忆了不应该是第一面见我吗?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啊?”
《想快点结束我爱你这场游戏》虽然不是青梅竹马但也互飚情话
*注①:穿越梗图
*注②:逆转裁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9章 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