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 第116章 110

辛惟看着马闻生，唇畔一缕清甜微笑，寒风瑟冽中犹是一缕春和景明。

话却说得冷硬，“没空，不去。”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周他们就得开始布景搭棚了。白璟和李韬钰还对此做出了线上指导。

马闻生会诚心诚意地求冰释前嫌吗？

——不可能。

丁茵指甲慢慢地嵌进手心里，压下月牙形的坑，血色渐渐回填进惨白，“让我们去杀了你吗？”

几近失控的阴沉。

辛惟抓着丁茵的手腕，挡在她身前，以防丁茵鲁莽行事。

马闻生是个疯子这件事无须赘述。生活作风向来只能用寡廉鲜耻来概括，收敛不过多时，便故态复萌。

“你做过的事儿不是已经被你家人知道了吗，是因为景又琛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没空管你，让你又有脸活动了？”

“请你来玩儿，不是让你侮辱老子的。”马闻生冷笑，“老子跟你没仇。跟你有仇的不止一个两个，轮不到老子教你做人。”

但他话里有话般，“但不代表我很大度。”

“随便你。”辛惟催着丁茵去自家车里，转头道，“我来处理。回家跟你说。”

丁茵上车，脸还贴在车窗上不住地看，直到彻底融入渐次亮起的红色河流中。

“你不急着回家？”马闻生望了望红色车灯以外，几辆艰难移动的公交。

“跟你没关系。”辛惟没准备跟他好好交流。

据景又琛说，马闻生被他爸查出所有底细，对他失望至极，只能把烂泥扶不上墙的马闻生流放出国去，不至于继续给自己丢人。

现下没有空闲的不应当是她才对。

“薛程竞赛去了，你找不到他的。别想了。”

辛惟慢悠悠道。

“丁澜应该约等于跟你绝交了吧？你如果还想对丁茵怎么样的话，丁澜虽然看上去涵养很好，但不至于次次都原谅你吧？”

辛惟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辆好容易泊在站台的公交门在面前合上。

“薛程、丁茵，那你呢？”马闻生饶有兴趣，“我哥现在可不在国内，没准过几天就随便你自生自灭了。他圣诞节假期指不定回不回国呢。”

“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还挺傻的。”辛惟嗤笑。

马闻生瞥她，眼神轻蔑，“挑拨离间？提醒你，你闺蜜茵茵都不一定跟你一个想法。”

他提出了新的观点，“你不是男的，这种性子就招人烦，女生找你这样的没意思。不过你要是愿意跟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辛惟无动于衷，“我讨厌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

马闻生一点儿没避讳评价李遂倾，他大笑，卑猥到意有所指，“我哥的兴趣不一定比我高尚。我可比他会疼人。”

辛惟脸色依旧未变，“那是我的事。”

“我过生日不来，那元旦假期请你来玩儿不行吗？我们冉冉和祎祎都挺喜欢你啊。”马闻生点起一支烟，摇头晃脑地看着她笑，依旧好似意有所指。

“蒋宁祎？”辛惟眯眼。

马闻生呼出一股烟雾，吞云吐雾间大笑也如鬼魅邪笑。

他陡然靠近，像是准备把烟散在她脸上。

辛惟蹙眉，厌恶地退了一步。

马闻生被她难得的回避笑得颤抖，靠在公交站牌上吐出烟雾，“真敏锐啊，辛惟。”

“如果我哥回来，还愿意联系你，你也来？她们肯定都很想见你。没准还真的能见到你前同桌，呵……我还允许你带上你新养的狗，什么易嵩之类的。我也不是不认识，多一个不多。”

“不过，你对我哥算不上什么的。”他轻狎地笑着，“烂性子不温顺不可爱，光凭一张脸看腻了就恶心了。”

校门口堆聚的车辆渐渐散入马路。

上空密密叠叠的灰霾也散作漆黑夜空。

辛惟看着马闻生拦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他们一个个都戴着鬼面，到这份上才显露出等量齐观。

——马闻生和王仕豪，真是不谋而合的两个小人。

……

整整一栋楼被改造成大型剧场。

节日气氛浓厚，一中传统的寻宝活动也改成了剧场寻宝，由外教们饰演的圣诞老人作主持。在仅由一中学生可以触发的寻宝任务中，各科教师们所扮演的NPC也会引入答题竞技等寓教于乐的方式。

不仅本校学生会钻进各个团体的剧场体验，分校区和初中部也会有学生抽空前来，外校学生也可以领取两枚印章进校游玩。

辛惟和景又琛都作为分发传单的一员，打扮成爱丽丝和柴郡猫在附近游荡向来宾打招呼，吸引他们来进入观演空间。

在班长不知受到哪些外来力量的蛊惑后，景又琛也迅速加入班长的游说队伍。

目的是让辛惟cos爱丽丝。

平安夜，辛惟甚至收到了一个快递——一套sax色的泡泡袖连衣裙，白色娃娃领，以及一条白色围裙。

爱丽丝主题的裙子。

连服装也无需亲自准备，就等这时递给她。

她才是该当看板娘的那个。

「你又让你姐姐帮你约的？」

辛惟发送消息，石沉大海。

要么沉浸在跑不完的party里，要么原本作息不规律正在倒时差的外来力量并没有即刻回复。

辛惟也不在意。

翌日如约卷好长发，和脸上画着夸张微笑油彩的景又琛一起，等待活动开始后站在入口整理好属于她自己的微笑应对来宾。

原本她想把烟斗叼上，被景又琛尖锐爆鸣着拿了下来。

工作人员和参演人员需要提前到场，魏梓领着辛惟去最后检阅道具：“请检阅。”

他换上棕色燕尾服，挺拔俊秀，把礼帽扣在头顶，引来不少女生倒吸一口气指指点点。

他为了班级节目推了不少宣传部的活，却能做到由内至外无人对此有怨言。

无论他究竟是什么底色的人，辛惟都由衷佩服。

魏梓被学生会的同僚拉走，与邻班的一个娇小女孩说说笑笑，大众情人般左右逢源。

他是非常“入世”的人。入世到是非都可以在他面前混淆。

唐姝颖也偷懒不去管理部门，把差事交代了就回来负责化妆，正举着化妆刷喊魏梓。

辛惟望着两人，唐姝颖熟稔的语气，让她忽然发觉，他们俩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不熟。

唐姝颖似乎觉察到了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看自己，立即转头。在发现是她之后，勾起一个腼腆的微笑。

“惟，这次槌球没有问题。”

丁茵妆造齐全，发髻层叠，宽檐帽上点缀着火红的羽毛，脸上画了两枚对称的鲜红桃心，红色的眼妆火烈鸟般艳艳欲飞。高跟鞋让她气场更甚，妥妥是红桃皇后走入现实。

她凑上来，“小惟，马闻生被他爸押去补英语了，今天也得上课。”

——上次在校门口遇到马闻生，丁茵到家后，连忙紧张地给她打电话，“小惟小惟，他——”

——“说这次咱们不去，寒假总得去。”辛惟捡可以说的内容告知丁茵，“还有一些诅咒我的话，记不清了，没啥意思。”

来探班的殷茂迎对丁茵抛了一个明目张胆的飞吻。

他们团体的剧目是经典的《麦克白》，殷茂迎的角色让人大跌眼镜在，他扮演的既不是麦克白将军也不是麦克德夫，连老国王邓肯都不是，而是三女巫之一——全员反串，他饰演的是男巫。

他头顶上扣着巫师帽，桀桀怪笑起来倒也像原著里作出模棱两可预言的巫师。

“今天不会有事？”丁茵探头探脑，“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尽管王仕豪已经不在一中。辛惟把破译出的王仕豪的预告告知了丁茵，两厢结合来看，连丁茵也不会视为会草率了事。

然而丁茵的心态非同一般的好，下一秒就致以原愿同样的敬礼，“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听闻这句经典台词，尽管不明所以，博美小狗原愿还是冲上来敬礼，和丁茵异口同声地喊：“认真办案！”

辛惟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惟学姐，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原愿热血沸腾，撸起袖子作出秀肌肉的动作。

“好啊。”

辛惟尽管嘴上答应，却没有让原愿帮她做任何事的意思。高一的学生不如趁着活动期间多体验一下一中的乐趣。

她催促丁茵快去就位。

需要重点监控的人里面，魏梓是演员，景又琛盯紧了叶晓天。

至于路铭轩的团体，与他们甚至不在同一层楼。

即便景又琛分身乏术，也不妨碍她可以轻松统筹大部分人的工作，一环扣一环，重要环节都被把控，没有无关人员能趁虚而入。

有景又琛在，辛惟无需操心更多事宜。

形形色色穿着各异的人在楼中穿梭，辛惟在门口发传单，竟也有人要求跟她合影。

与NPC互动合影能带给排队的来宾很舒适的游玩体验。尤其是他们为了让进入兔子洞的感受更加逼真，特地占用了巨大的地下室，能留住来宾就需要与众不同。

来人个个面容混沌，这种程度的工作对辛惟毫无心理负担。

正好，她可以笑眯眯地让来宾提前把红章盖在集章处。

时间一长，易嵩端来了暖水壶。景又琛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分发热水给来宾，不至于让他们在等候中消磨耐心。

多余的扑克兵则在原愿的带领下载歌载舞。

把来宾最大程度地固定在己方剧场，减少他们去往别的团体剧场的概率，为集章带来便利。

“小惟？”

温柔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还没等辛惟转头，手臂就从她腋下穿过。

混血浓艳相貌的女生笑着，把她向自己怀抱里一拢——邢意冉高兴地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女生穿着长过膝盖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上面logo写着附近一家艺考机构的名字，室内温暖便敞开了拉链。

邢意冉盘着发，即便装扮低调得像裹了麻袋也掩盖不住美丽。

她身边是穿着同样羽绒服的蒋宁祎。

“圣诞节给我们放假了，祎祎请我来你们一中看看。”

蒋宁祎翻了个白眼。

两个女生按下红章，又指挥着身后的人按红章。

辛惟这才发现女生们身后还站着几个高挑的男生，黑压压地站在一起。她看不清每人相貌，自动忽略，只看定认识的人。

邢意冉身后有个男生似乎瞅准了辛惟，在邢意冉把她放在地上后，挤上前拿了一张传单，讨好地按了一枚红章，“小妹妹，能不能给哥一个微信？”

邢意冉笑出声打圆场，“别了。小妹妹的对象你惹不起。”

蒋宁祎高昂螓首，冲那男生颐指气使：“走了，我要吃点儿东西去！”

辛惟没有理会索要联系方式的男生，径直走开给其他人发传单。

那男的还在毫无眼色地问：“她对象谁啊？这么大脸面——”

辛惟转身，看着两个女生相似的背影，忽地想起什么。

她挨个给蒋宁祎和邢意冉发出同样的消息。

「等会儿来找我好不好呀」

从宾客如云聚集又渐渐散去，演出顺利。

景又琛带着辛惟使尽浑身解数让来客按下红章。一般情况下，除却真的产生过龃龉的，不会有来客会印下黑章表示不满。

来客散尽，景又琛开始招呼男生们清理场地打扫卫生。

丁茵凑来说，什么异常情况都没发现。来宾都没有来蓄意破坏的可疑人物。

辛惟觉得自己过分谨慎到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