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掰我手指还挺疼的,你也试试?”
辛惟早有预料,拍防拦拳,侧闪,从空挡处迎击向马闻生颈部切入一记手刀,换来他骤然换重心闪躲,从而失去放倒她的契机。
马闻生的面孔上更闪出一丝兴奋,刺拳再次破空而来。
“哟,可以啊,我好像知道我哥为啥觉得你有意思了。”
这里不适合她最擅长的Capoeira。
接连几招防挡挑肘,被擒腕时,辛惟迅速加一处转身肘击。
马闻生的下颌被击中,咳了一声,挑出冷笑,被迫退了一步。
即便如此,辛惟难免蹙了蹙眉。
难怪丁茵说,动真格的对上他无异于战五渣。
很久以前,李遂倾阻止她跟马闻生动手,认为凭她打不过马闻生,倒也不能说他判断失误。
辛惟和马闻生交手才知晓,此人路数无门无派,纯野路子,疯狗斗殴般撕扯。
她是气力不够技巧来凑,长板和短板都明显。
方才几击格挡转守为攻过于消耗体能,她又并非钢筋铁骨,只会震痛不适。
马闻生力量很大,体力也强过她百倍,如若无法速战速决,现在即便看似占尽上风也会很快显露颓势。等她露馅只需再多过几招。
其他人忌惮胡乱动手会伤到她而踌躇不前。
辛惟让开,镇静道,“马闻生,你是不是还不太清楚形势?你知道今天会有多少事发生,所以你选择今天来。现在王爷爷他们确实被拖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法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赶过来?”
马闻生见辛惟突然开口,误以为她忽然转为防守,故技重施耍诈拖延时间,狐疑地撤了力。
辛惟不疾不徐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为什么要来撞他们的皮划艇?”
不仅是当众因情绪管理不当而出丑,还有紧接让他应接不暇的一连串连消带打,马闻生想起来就七窍生烟,“你——”
辛惟从容不迫,局势掌控权利再度归属于她,足能牵着马闻生的鼻子走。
“我就是在提醒你,该害怕的是你。”
马闻生低声咬牙,瞳孔中骤闪晦暗,“你不就是……”
辛惟露出了甜软的笑意,着实于掌中坐筹帷幄的模样,无情否认,“你以为我只是知道皮毛?不是哦。”
“你的上家已经全都告诉我了,转到实中的那个。他不经吓,全部证据都给了我。你别迁怒他哦,因为他跟你一样可怜的。优盘你尽管从薛程手里抢,抢走了我们也还有备份。不然我哪来的胆量刺激你。”
马闻生素来鼠肚鸡肠,一旦惹上无法甩脱。
辛惟既然敢下场,就不会仓促决定,自然准备万全。
当日马闻生怒急攻心,又被丁茵拿镜子再三干扰刺激,调转皮划艇就撞了过去,他冷静下来过后,会发现薛程并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薛程他们大约仅仅是知晓而已,不过是故作姿态地自说自话。
仅凭口头刺激便出此下策,是他操之过急。
马闻生很冲动,每一个处分记录都说明了这一点。
没有半分长进。
“你可以不承认啊,不过我想,可以查查你的账户出账?我查不了,你家长总可以吧?”
“我留到现在没有曝光,当然是让你自己掂量掂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辛惟深谙怎么把控马闻生考量的节奏,“虽然你在另一个校区,但期末还有联考。”
——既然玩游戏都热衷于开挂,你的人生也是,所以,你不会轻易放弃的吧?
马闻生不傻,会想得通个中关窍。
“都是我干过的,那又怎么样?是你你不会用吗?事情都过去那么久,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马闻生!”
少女将近一米八的高挑个子,气势凌冽斐然,亭亭而立,像一尊金丝花琢的伟岸塑像。
景又琛满面冷肃地站在门口,喝叱道。
屋内气氛即便在初夏都笼罩上凛凛寒意。
马闻生错愕地停了手,瞳孔因难以置信而骤然放大一瞬。
辛惟错开了他充满恨意的对视,对另外两人道,“我们走吧。”
——无论如何,马闻生这次的行径都会败露,从期末考试开始,金手指就会被封存。
她仍然是从头骗到尾。
马闻生应该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景又琛“捉鬼”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原本不是他。
但王仕豪决心潜匿,自然不如顺势让对手彻底土崩瓦解。
辛惟自知她出手不会让王仕豪相信,从蒋宁祎那方通过秋刀鱼传递则没问题。
秋刀鱼被抓包急于弥补,蒋宁祎让他做什么他都言从计行。
王仕豪再辗转给景又琛递出了一条重磅消息。
——那天,张翎熹问,“你为什么非要跟马闻生较劲?”
——辛惟无辜地咋了眨眼,“有件事影响了很多人,我觉得会破坏一中整体奖惩机制的公平性。”
——“学姐,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辛惟在文档室查阅了奖惩记录,时至今日终于理清头绪,就此明了马闻生抵消处分记录的某一条奖励的来历。
当然不会瞒着景又琛。
景又琛会发现马闻生影响了一次张翎熹的荣誉评定,那一次马闻生的成绩名列前茅,加权刚好超过张翎熹。
正因有了利害关系,景又琛无法容忍,才不会坐视不管。
刀子要找准位置捅下去才能一击毙命。
谁都有弱点,谁都不例外。
薛程去下载了前几年学生的加权分明细。这方面大都并非公开内容,他比班长心细,所以班里统计分数班主任是交由他来办的,他便能接触这些文件,搜集到了关键信息。
没有任何人回教室,也得益于薛程让班长带领全班去参加名师讲座暂时拖住全班。
块块线索累积,完成了真相拼图。
辛惟的准备万全至此。
……
“你们先去操场吧?等会儿来找你们。”辛惟帮丁茵把拖尾装好,笑着戳戳她。
丁茵提着裙摆,方才剑拔弩张的忿恨一扫而空,兴高采烈地勾着薛程的胳膊往操场跑。
给薛程的那枚优盘,其中的内容来源于月考第二天考完试,李遂倾说费完脑细胞带她去吃点儿好吃的,以及告诉她,或许有些事她会想知道。
辛惟附近快餐店里复习,等了半小时,李遂倾开来一辆雷克萨斯LM招呼她出门。
没一会儿,他妈妈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他开车,不以为意地让辛惟接。
那头传来的女声沉冷,隔着电波也无法降低对方给人带来压迫感的严肃,如同商务谈判。
辛惟打开蓝牙,陈倩昀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似乎压抑着不悦,“你把车偷跑了,你爸他们正问呢。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你不准备解释一下?”
不知不觉变成从犯的辛惟:“……”
李遂倾随口乱回,“是是是。通情达理的小陈同志,啊不,Mommy,光天化日的,我考完试出去吃个饭招谁惹谁了?”
“少模糊重点诡辩,你给准话,什么时候把车还回来?”
“吃完饭。那么多车候在那儿还惦记这一辆?没什么大事儿我挂了啊,您也知道我开车,打电话多危险驾驶。”
挂断电话,辛惟看着窗外驶过的一辆面包车,“你如果偷车,不如去偷那辆。”
“?”
辛惟叹气,“那辆比较便宜,你坐牢时间可能会短一点儿。对了,我是被你随便从路边绑架的可怜女高。”
李遂倾大笑,幸而开车的手仍旧稳当,“小百合,我还得谢谢你?”
庞大的商务车流畅地从两辆轿车的狭窄缝隙中滑出,他道,“行,我是神秘的怪盗小李,绑架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路边女高,编剧大人准备让这个剧情变成公路片还是文艺片?”
“准备刹车吧。”辛惟看着前方的红灯和刹停的车,“不然就是灾难片了。”
车辆驶向城郊,进入附近县城,道路逐渐七弯八拐,驶入一个村落。
主街两旁店铺因正饭点而熙攘。
李遂倾把车停在巷子里,巷路逼仄,庞大的车身近乎摩擦墙面,他堪堪停好,喊辛惟下车。
他带她来了一间开在主街上的小面馆。
辛惟很怀疑他这么一个热爱洁净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应该在下车的一刻就开始嚷嚷自己会过敏。
面馆里人头攒动,民工晃悠进门和老板娘打招呼,围坐抽烟,吃最大的海碗。
桌上似乎都浮着二两油水。面香气与劣质香烟味搅和在一起,浮着油腻灰尘的风扇在头顶吱扭扭地转。
老板娘在被油烟熏黑的窗口前笑容满面地应,向厨子报菜。
村里饭馆没有叫号机制,但她记性很好,谁坐在哪儿点的什么都能准确无误放在对方面前。
辛惟作为脸盲人士叹为观止,羡慕至极。
李遂倾掀开门帘走进去,指着牌子付账,对老板娘朗声道:“姐,两碗。”
室内烟味浓烈呛鼻,他皱了皱眉退出来,正巧门口有桌吃完,便拉着辛惟走过去。
李遂倾抽了几张湿巾,又扯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也替辛惟擦干净,坐在塑料凳上道:“可惜外边儿热。不过里头烟味大,就坐这儿吧。”
他生了张白皙俊美到极致的脸,再吊儿郎当也是一身出尘的矜贵气质,衣着洁净,不菲的T恤上堆叠出的褶皱都是被精心熨烫后的流畅线条。
门口坐着的两个初中女孩自他进门起便看呆了,等吃完出门仍旧一步三回头。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来,又给他们打来一人一碗免费的绿豆汤,看辛惟几眼,对李遂倾道,“你上次跟那几个男孩子来没带这姑娘吧?真好看的小姑娘,骨相好,多大都是可爱小美女。你俩般配。”
辛惟自知气质不算讨喜,连忙道:“您这么年轻漂亮……太过奖了。”
老板娘转向眼里溢着笑的李遂倾,“看我干啥,你长这么帅,一眼就记住啰!那几个也帅,就是加起来都没你帅!”
等老板娘转身走开,辛惟问:“马闻生来过很多次?”
李遂倾没否认,“对。他带我们来的,说这家店味道好。”
至于马闻生为什么会知道——
辛惟听到闹哄哄一阵喧哗,转头见不少村民往一边聚集。
有个老太太向扶着她的中年女人念念叨叨,操着乡音,大意是:“这家丈夫造孽,那么好的小孩……”
已经不必问了。
辛惟三两口吃完,扯过餐巾纸就走。
很快便听到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响彻一条街,用土话咒骂道:“你们有本事下地底下千刀万剐他去!刨了姓薛的祖坟老娘都没意见!要不是那死东西不沾家老娘早八辈子就该离了!我们娘儿俩早就活不了了——”
辛惟举起手机录像。
在另一边,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马闻生扯着薛程,谈天说地般,语气却是威胁。
她躲在墙后,嘈杂人声分隔马闻生的话,以至于落在耳中断断续续。
——“你明天……老子告诉你,你非缺考不成!你……哦……快期末了吧……同桌……期末复习得怎么样啊?”
……
直到今天将压在手中的底牌一口气打出。
马闻生的矛头转向,辛惟不得不跟他清算。
所有人都在不择手段,就代表着可以心安理得地无情无义。
走到教学楼中央的回廊下,她看到了李遂倾。
特别出挑的人在哪里都很好寻找。
这个分会场由张翎熹管理,进展顺利。学生们兴致高涨,洋洋盈耳的歌声越靠近越洪亮。
校乐队领唱的已经变成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
辛惟松了口气,好在赶上了。
李遂倾了然地问她,“处理完了?”
辛惟走过去,“嗯。”
说着仰头,看向楼顶。
回家路上,怪盗与女高的后日谈:
“女高其实是邪恶组织的头目,正准备毁灭世界,刚好被觉得她很好玩的怪盗劫持,可她将计就计,反过来绑架了善良的怪盗,逼迫他听从命令一起毁灭世界。”
“哎,再这么下去就不能播了。女高怎么就不能是试图潜入黑恶势力的卧底?虽然平时是普通女高,其实身负绝技,知道这个江洋大盗才是真正企图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机缘巧合被他绑架,冷静地上了他的车。不仅可以跟他一决高下,还能把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这好像既不是文艺片也不是公路片吧?我们不应该为了出走一起偷了一辆车浪迹天涯然后在世界尽头接吻吗?”
“那还是别当怪盗了,不如你是一个杀手接了高难度任务但是出于愚蠢没完成还阴差阳错偷了辆车,绑架一个路边女高威胁她帮忙销赃,女高被当成帮凶,跟杀手莫名其妙被全球通缉只能一块儿逃亡……别看我,因为我一定很聪明且是正面人物,最后感化了杀手——”
“然后女高说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杀手做了场局哪怕毁灭世界都要跟他告白。不是,等一下为什么我是愚蠢杀手但你是聪明女高?”
“故事角色总要有反差才行啊。”
在绿灯最后三秒时,辛惟开口,“绿灯要结束了,哦,已经结束了。关好车窗吧,后面的司机大概要下车敲你玻璃或者开远光了。”
她抢过了李遂倾的偏光镜自己戴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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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