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 第3章 第 3 章

岑汵跟着他进了一家牛肉汤饭店，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岑汵坐到椅子上，虚虚搭着木椅子的边缘。

湛清站在前台点单，过了一会拿回来两张小票和一听苹果西打。

“今天真热。”湛清擦干净拉环边缘放到岑汵面前，“你这两天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岑汵盯着湛清的动作一时有些失神，小的时候家里过年会买一大瓶可乐，转着圆桌倒一圈，最后轮到她手里只剩个空瓶子。

一瓶可乐的钱还不够她爹买包烟，可是一瓶可乐份量正好，好到家里人除了她都喝得到，所以不需要多费钱。

“岑汵？”湛清接过服务员端来的两份汤饭，牛肉多的那份放到了岑汵面前，“先吃饭吧。”

岑汵点头，她吃饭很慢，对面湛清吃饭倒快，没几下他便放下了汤匙。

“你慢慢吃。”湛清接了个电话走到门外，岑汵扭头盯着他站在街边的背影，刚来靖州的那段时间她和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姐姐合租在一张床上。

岑汵还记得那个姐姐说，不要因为别人一点点好就动心，尤其是她这种家庭的孩子。

岑汵不懂，她看着湛清的背影和柏油路融化在一起，在她心里落下滚烫而泛着细小瘙痒的温度。

她真的不懂。

湛清边打电话边扭头看了一眼屋内，和岑汵目光对视上，岑汵立刻转过身开始猛吃饭。

过了一会，湛清走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岑汵饭也吃得差不多，湛清看了她一眼才又问道：“你这两天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什么意思？”岑汵不懂，她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只有湛清的出现是不对劲的事，老天爷似乎在奖励她。

“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湛清话问得很模糊，岑汵眨眨眼忽然记起什么开口：“我老感觉有人跟着我。”

“你确定？”

岑汵神色有些犹豫：“不过自从你那天送我回家以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湛清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过了好久没说话。

“这两天晚上，我都会来接你下班。”

岑汵年纪小但她又不傻，她盯着湛清：“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别说是因为我们老板，他根本不会关心我们死活。”

湛清目光似乎在看她，却又好像透过她看着别人：“不知道比较好。”

岑汵有些急了，她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拿起那听饮料，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买给她喝。

“岑汵，”湛清喊住她，问店家借了纸笔写下一串号码，“我的联系方式。”

岑汵收下那张纸条，整个下午她的心都因为那十一位数字不得安宁。

下班后湛清和他的车果然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岑汵拉开车门上车，湛清没急着启动车，他递过来一个盒子。

“什么？”

岑汵打开，里面是一个抵门器。

“为什么送我这个？”

湛清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直到车子启动开到岑汵家楼下他才说话：“你一个人住，多点防备总是好的。”

抵门器的铁冷冰冰沁在她手心，小时候她的房间门是不能落锁的，倒不是为别的，只是门锁坏了。

有段时间，一个亲戚借住在家里，岑汵求着父母给她的房门换个锁，可是父亲说哪来那么多事情，换锁倒显得他们防备着亲戚。

其实借住半个月并未出什么事，只是亲戚目光落在人身上有种黏腻感，她整夜睡不着守着门。

车停在上次的位置，岑汵下车，而后又走到湛清那一边，她掂着脚搭在车窗边上，湛清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是女孩的发香。

忽然间，岑汵亲了他的脸颊。

“谢谢你。”少女的动作就像一颗炸弹，湛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她误会了。

可是下一秒，湛清心底又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响起，他说：“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岑汵紧紧盯着湛清，只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吞了一下口水而后看着她，眼神明明是热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冷的。

“岑汵，”湛清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岑汵神色微怔退了几步，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我关心你是因为我有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妹妹。”

湛清眼看着岑汵强装笑脸，她说道：“你以为什么，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只是感谢你。”

湛清拉开车门，站到岑汵面前，他个子高，低头看人时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都这么感谢别人？”

岑汵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得极快，一步都没有回头。

手里握着硬邦邦的抵门器，岑汵心里又气又急，她第一次亲人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进了房间，岑汵狠狠关上门，她想把手里的东西扔了，但是转念一想，防身总是没错。

按照说明书，岑汵把抵门器塞到门缝里，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邻居回来了。

他在看她，岑汵倒也没觉得多奇怪，这片楼挨着楼，邻居之间能瞧见彼此倒也正常。

只是顶着这人的目光，岑汵后背竟泛起一阵阵的冷汗，她想去拉窗帘，可那人就站在窗边看着她。

岑汵吞了一下口水，她掏出手机，不知道该拨给谁更不知道躲出去该去哪，写着湛清号码的纸条也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在地上。

岑汵捡起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进手机。岑汵一边玩着卡顿的俄罗斯方块一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走到窗边然后迅速拉上窗帘，隔绝了目光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那人是上周才搬过来的，自打他过来住，岑汵想了好几次搬家，只是她压着一个月租金，如果搬走按照合同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整整八百块钱，岑汵舍不得，只能继续住着。

冲完澡出来，外面天色黑了，岑汵用毛巾草草擦了头发从床下挪出一捆书，是她在废品站买回来的高中教材。

初三毕业，她考上县里的高中，家里不肯让她去读，是妇联和学校的老师一次又一次上门，家里人才勉强让她读了。

高二那年，家里人在学校大闹一场，岑汵被迫退学回到村里，谁来劝都没用，她家里只有一句话——九年义务教育我们让她念完了。

岑汵不知道这句话是谁教的，她一遍遍求，直到隔壁村高中毕业的瘸子来了她家，她才知道是谁教的。

刚满十八岁，家里人迫不及待拿她换钱，不能领证就先洞房，左右两人睡到一起在村里人眼中夫妻关系就坐实了，她再想跑别人都不答应。

所以，她应下了这门婚事，在家里人带着她去镇子上置办结婚用品的那天借口买喜糖要了两百块钱，买了张车票，跑了。

离开家以后，岑汵补办了身份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生存下来。她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只是遗憾高中还没读完，岑汵叹了口气又把书推回床下。

深夜，岑汵有些失眠，她靠在床头却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条走廊住了十几户人家，总有深夜才下班的，岑汵已经习惯了，可是那脚步声却停在她的门口。

岑汵从枕头下抽出菜刀，仍觉得不安全，没有片刻犹豫她给湛清发去短信。

如果说老家的经历让她学到了什么，那一定是在生死关头，最不要紧的就是脸面。

湛清没有回信息，大概是睡了。

岑汵做好了门把手一动就报警的准备，可是门外却又静了下来，不出五分钟，敲门声响了。

岑汵没应，她翻到之前收藏的一条语音播放，是一个粗犷的男声：“谁啊？”

湛清在门外有些失笑，岑汵自卫手段倒是丰富多样，可声音经过手机播放器会失真，但凡有点经验就能听出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