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吗……
顾珩眼神一滞,某些情感缓缓流动,就像是才化了冰的细细泉水一般涌上心头,十分缓慢但一点一点的刺痛着他。
“如果我感觉到不对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见他一时没说话,于是又补充一句。
“你感觉的很对。”
顾珩给了肯定的回答,嘴角的被凝固住几秒的笑容也逐渐解冻。
“完全正确,一点也没错。”
为什么呢?为什么感到悲伤?
只是她和他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互诉心事的地步,所以这个问题她也就没有问出口。
“因为写这首歌的时候我在悲伤。”
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顾珩那双依旧笑盈盈的眼睛被黎子落抬头时精准地捕捉到。
说不惊讶是假的。
这个人是有读心术吗?
黎子落心道。
“所以这首歌你的感觉非常正确。”
他微微俯下身和她对视,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笑起来。
“小黎同学,你很有天赋啊!”
她的眼睛向别处看去,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学姐?”
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
黎子落随即转身看过去,只见夏语端着盛着半杯水的陶瓷杯站在门口,似乎是刚洗漱完,金色长发乖巧的贴在后背上,在门口灯光的照映下好像是在发光。
顾珩顺着黎子落的视线抬眼也看了过去,缓缓直起俯下去的身子,双手抱臂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晚上好啊夏语!”
黎子落对他招招手。
“……晚上好。”
回应的是夏语不自然且生硬的语气,以及嘴角那抹勉强算是笑容的弧度。
注敏锐如她,注意到这点让她感到欣慰,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看到这一幕,顾珩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想起那会儿进门的时候见到黎子落些许忧愁的模样。
再看看现在,两个时间点的眼神交替重合。
于是他说。
“小黎同学,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哦!”
“有事记得联系我!”
对着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
他笑得有种和他这张帅得有攻击力的脸不太符的甜美。
黎子落这才想起来顾珩今天出门没戴口罩……
猛地回过身,发现夏语只是举起水杯对她敬了一下,独自喝了起来。
“一会儿有事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没有。”
夏语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实诚地回答了。
“那去楼上坐坐?顺便把明天的任务安排顺一下。”
主动邀请这方面黎子落也没什么经验,只能硬着头皮找理由,尽管这看起来已经很生硬了……
“稍等,我去拿电脑。”
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个邀请。
“正好我也要回去拿。”
见他紧绷的神色,黎子落耸耸肩表示不用着急,接着迈着脚步往楼上走。
今天她一身黑色工装裤加纯黑衬衫外套,内搭黑色背心,连脚踩的一双马丁靴也是黑色,完全all black穿搭。
迈动步伐的时候扎起的马尾在身后也晃动了起来,然后她回过头看向他。
“夏语。”
“怎么了?”
他正色回应道。
“酸枣糕吃不吃?”
她的笑容很恬静,一时叫夏语没反应过来。
“嗯?”
“酸枣糕,吃吗?”
听到他的疑问声,黎子落又问了一遍,接着说道。
“我买了不少,一会儿拿给你尝尝!”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继续往楼上走,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夏语才收回视线。
“看什么呢?”
一个男同学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夏语盯着对面楼梯口发呆,于是问了嘴。
对于这种并不友好甚至带有敌意的人,夏语不打算理他,只是抬起脚要往楼上走,却被那个人往台阶中间一站拦住了路。
“我刚下楼碰到学姐了,难不成……”
“你和学姐在谈恋爱!”
“怪不得她偏偏选你当助……”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猛地按在了墙上,任他怎么抓夏语的手和胳膊就是挣脱不开。
对上夏语近乎凶狠的眼神,他想起过去学校里一直谈论的话题,忽然开始害怕起来。
“平时你们怎么说我的我不想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在讨论她,甚至造谣,到那时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反正我没什么好牵挂的,你们有吗?”
夏语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他不想被黎子落听见,也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他。
“我知道了……我不会胡言乱语……不会胡说……”
那人心脏狂跳生怕下一秒夏语就真对他动手。
“你确实不应该胡说。”
头顶传来黎子落带着喘气的声音。
夏语错愕的瞬间抬头向上看去,控制住那个人的手也随之松开,他太不知所措了,甚至头一次冒出了要逃避的念头……
黎子落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拎着零食,在黑夜的背景下迎着墙边微弱的壁灯光走来。
“说这些没有任何依据的话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恶趣味?还是什么?”
“我不会对你刚才无礼的言论有过多解释,也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还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和谁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那人又开始心慌,他根本没想到黎子落会听见,更没想惹到她,于是他当即就说。
“抱歉啊学姐……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黎子落微微蹙眉。
“玩笑要对方也觉得好笑才是玩笑。”
“你最应该跟夏语道歉。”
瞪了那人一眼。
“夏语我们走。”
拉着他就往楼上走。
直到夏语拎着电脑从房间出来,黎子落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她侧身倚在走廊的木质栏杆上,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里还在嚼嚼嚼。
“学姐,我好了。”
见她没注意到他,于是夏语出声说道。
黎子落回过神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方形包装的东西递给他。
“尝尝?”
夏语有些懵懵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的伸出手去接,也不知道递来的是什么。
掌心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痒痒的,他的指尖不禁微微卷曲,睫毛也颤了颤。
“我忘了你腾不出手撕包装……”
黎子落这才想起来夏语现在正一手电脑一手捧着一把酸枣糕。
“先去楼上吧。”
她说。
“嗯。”
夏语跟在她身后,在不算宽敞的楼梯上穿梭,下去又上来。
夏夜的尾声就要到了,风中也裹挟着一丝丝凉意。
在他踏上楼顶露台的时候,风也正好经过了他,半干的发丝被吹得微微摇曳,耳边几缕也轻轻在脸颊上扫动。
他立刻想要整理凌乱的头发,只是一时间腾不开手,只好作罢。
“我们坐着里吧!”
黎子落快步走到一处空位上,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
夏语也跟着走了过去,放下电脑还有捧了一路的……酸枣糕,他终于看清楚了包装纸上的字。
“学姐,你从来不在休息时间联系我对接工作。”
“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他快速的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扎起一个低马尾,眼神却始终注视着黎子落。
果然被他看穿了……
黎子落抿了抿嘴,身子往前坐了些,胳膊放在桌上,她在想怎么开这个头去聊这些事……
毕竟她真的很不擅长交流,但她真的很不想看到夏语有那样的结局,她不想看到他死掉,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直到几天后才被发现……
“很好吃……”
在黎子落组织语言的时候夏语已经剥开了包装纸,把一小块酸枣糕放进了嘴里咀嚼。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黎子落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严肃了?会不会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我是说……”
“我习惯了,学姐。”
在她解释前,他立马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他早就注意到了黎子落看向他时担忧的眼神,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她只是为了和他聊这些,那么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我是说他们对你的那些诋毁,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以为夏语会错了意,于是她又说了一遍。
没想到夏语还是点点头,吞下嘴里的酸枣糕,同样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
“嗯,我习惯了。”
……
“这是可以习惯的事吗?”
她深呼吸一下,试图平复自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情绪。
“你刚刚那样反击,虽然……虽然我不是在提倡暴力解决问题,但就事论事,对当下的情况而言……证明对有些人是管用的……”
“为什么不反击呢?你也是可以骂回去的……”
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旁观者立场对他说这些话,如果他今天和她抱怨那些人,甚至大哭一场,她倒反而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
可是他太平静了……
“一个两个反击了,三个四个呢?十个二十个呢?”
“学姐,语言的传播速度是很快的,同样它的影响力也大到无法想象,可以把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也可以凭空捏造出一个从没发生过的事强加在一个人身上。”
“我就像身处在沼泽之中,越是反击陷入的速度就越快。”
“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学姐。”
“谢谢你关心我。”
看着黎子落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的真实的情绪,他忽然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那样的心情了……
她很无力,一种他看不透的悲伤笼罩着她也穿过了他的身体,给了他重重地一击。
这是他自大的后果,他想。
“我不是在劝你一定要怎样,因为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去解决才是最好的。”
我不想你最后还是落得那样的结局。
我想你活下去。
就当是自己的私心吧……
黎子落坐正了身子看着夏语认真说道。
“我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比起从别人口中听说,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去感受。”
“我会站在你这边的,夏语。”
“不想反击也没关系。”
“如果你身在沼泽,我会想尽办法拉你出来的。”
“你要记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不知道在他听来是不是很别扭和肉麻的话,但这已经是当下黎子落最想和他说的了。
她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是一个人,起码有她在,所以他不会越陷越深,她会拉他上来的。
或许以前也有人对他这么说过或许没有,夏语看起来有些迷茫。
“为什么?”
说到底两人并不算多熟,她为什么选择了他?而不是他们?
明明对于一个旁观者而言,那些人的话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和感染力不是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大话,说什么拯救别人的空话?”
黎子落心想也是,如果有个人忽然冒出来说要拯救自己,她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怀疑和排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