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听她说完“生理期”几个字,愣了一下,起身找了个餐盒,将没吃完的烤肉全部打包了。
“能走吗?”他问。
“可以。”
舒以起身跟着他离开了夜市,陈诉将头盔戴在她脑袋上,启动了摩托:“上来。”
舒以没有问他去哪儿,因为小时候陈诉就像保镖一样跟在她身边,舒以对他有种天然的信赖感。
她跨上车,手不知道该扶哪儿,索性攥住了座位边上的带子。
抬头,看着他挺拔坚实的后背,衣服似乎有点小,也很旧,肩胛骨那块儿绷得很紧,工字T都快勒进他后背肌肉里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路灯黯了些,来到一处比较老旧的居民楼小区,看门大爷翘着脚在值班室看电视。
摩托轰隆隆驶入最里面的单元楼,陈诉熄了火,拎着餐盒,扶着她下了车。
小区没有电梯,只有步行的步梯,楼道口黑洞洞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昏的。
他回头问她:“住五楼,能上去吗?”
舒以抿了抿苍白的唇,点点头。
“不行别硬撑啊。”他提醒。
“不硬撑能怎么办,你给我修给电梯么。”舒以带点玩笑的语气,反问。
“人造电梯你敢不敢坐不坐啊?”
“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未落,陈诉一根手指头拎餐盒,右手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舒以没想到他会这样,条件反射地蹬了一下腿:“喂!”
“别动。”陈诉表情高深莫测,“好像…摸到你那个了。”
“哪个?”
“姨妈。”他表情很严肃。
“……"
舒以瞪着他:“你搂的是我腰,谢谢。”
陈诉浅淡地笑了下:“居然骗不到你了。”
“你以前也没骗到过我。”
想到小时候,有次陈诉不知道从哪里扯了一把酸浆草,编了条小青蛇。
在她写作业的时候,让小青蛇慢慢爬到她课本上,本来以为她会吓得暴跳起来,结果舒以低头看了一眼,两眼一翻,晕了。
陈诉看她当时脸色白如纸,蹲在边上喊了好几声,拍脸也没反应。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去她书包里摸手机,准备要打120。
结果她隔了十来秒睁开眼,爬起来,憋笑欣赏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陈诉回过头,便看见她冲他扒了一下眼皮:“陈诉,你傻啊你!”
所有人都觉得舒以老实,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有陈诉知道,她芯子蔫坏得很。
陈诉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费了点劲,拧了两下才拧开。
一室一厅,很小,客厅和餐厅是一块儿的,几乎没什么分别,靠墙一张折叠桌,桌上搁了个电热水壶,
卧室其实也就比客厅多了个门洞,但没装门,一张单人床靠着窗户,连衣柜也没有,靠墙一个挂衣杆,挂了几件衣服,一件深灰的冲锋衣,两件T恤,一条工装裤。
尽管简陋,但房间还算干净。
陈诉把餐盒放到折叠桌上,回头看她站在门口没动,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递给她:“穿这个。”
舒漾换了鞋,走进来,他已经飞速将床头的seqing杂志藏到了枕头下面。
“这房子就是睡觉用的,天一亮就出去,晚上回来冲个澡躺下,没搞太多家具。”他拿出个热水袋插电烧上了,“你要觉得呆不了,就去住酒店。”
“我没钱。”舒以说,“你给我开房?”
“那你最好忍忍。”
她笑了下:“其实还不错,没想象中那么糟。”
陈诉好奇地问:“你想象中什么样?”
“我以为你住集体宿舍,房间里有几个臭脚大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还是回姑妈家好了。”
“混了这么多年,倒不至于住集体宿舍。”陈诉耸了耸肩,“家里都没人了,我又不攒钱,所以给自己租了个大平层,男人嘛,要对自己好一点。”
舒以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五十来平的“大平层”,竟然还有个小阳台,朝南向。
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个阳台上不种多肉可惜了。”她回头问陈诉,“可以种吗?”
“没时间。”陈诉收拾着自己乱糟糟的衣服。
“我可以啊。”
陈诉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望向她。
小姑娘双手撑在阳台栏杆边,风吹起她柔软的长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还打算长住了?”陈诉其实只打算收留她避难一段时间,等那帮人离开了,仍把她送回去。
“姑妈家没地方睡,只能睡沙发。”舒以做出可怜的小表情,偷偷观察他。
“我这儿你也没地方睡。”陈诉拍了拍硬邦邦的木艺沙发,“可能还不如你姑妈的沙发。”
“姑妈家两个男的,我表弟和姑父,我住那儿不方便。”舒以继续装可怜。
“我这儿也有男的。”
“谁啊?”
“……”
陈诉走到她面前,直接拎起了小姑娘的衣领,将她拉近,再拉近,直到两个人面面相贴,他硬挺的五官都在她瞳孔里变模糊了。
他的呼吸,又热又重。
“看清楚,你面前,正宗男的。”
舒以睁大眼,连连点头。
“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她又连连摇头。
陈诉终于松开了她,没好气地转身回房间,将烧好的热水袋塞给她,转头去收拾床单:“收留你,最多三天,我一个青春正好的男中,哪能带你一个拖油瓶,以后都不好嫁富婆姐姐。”
“男中?”
“男中学生。”
“……”
舒以慢慢跟着他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他:“富婆姐姐也不会看上男中,人家都玩男大。”
“那是市里的,小县城没男大。”
“那你现在有目标对象吗?”
“暂无,再奋斗两年。”
舒以叹了口气:“那我以后变成富婆怎么样,你等我几年。”
“等不了,我大好青春怎么能耽误。”他无情拒绝,“女人的嘴,信不了一点。”
舒以顿了顿,然后又说:“我住在这里,你会偷看我洗澡吗?”
“你当老子什么人!”陈诉皱了眉头,似乎有点生气了,“不信任现在就可以走,我懒得给自己找事。”
“我表弟会。”舒以说,“姑父也会,被姑妈抓住过一次,那次我被她扇了两巴掌。”
“……”
听到这些,陈诉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多说什么,快速在床上铺了崭新干净的花床单,又熟练地套上被套,一言未发。
在他要跨出门的时候,舒漾揪住了他的手,带了点哀求:“陈诉哥,我真的不想回去,真的…你让我住这儿吧,你回来我可以给你做饭。”
“算了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陈诉扯开了她的手,“你敢做,我还不敢吃。”
说完,他似乎准备要出门,舒以连忙也跟了上去:“去哪儿?我也去。”
还没出门,陈诉的手挡过来,扶在门边拦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下移,看了看她捂着暖水袋的肚子:“不舒服就去床上躺着。”
“你去哪儿?”
“给你弄点吃的。”
“噢…”
“还有,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你平时要用的所有东西,给我报一下,我现在去买。”
“你…答应了吗?”
“没完全答应。”陈诉有点别扭,摸出手机扫开屏幕,“再看吧,先给我说你这段时间要用的。”
“那就先买个智能马桶好了,我简单用两年,再换。”
“……”陈诉眯起眼,睨向她,“两个字,滚。”
“那是…一个字。”
“滚蛋。”
“开玩笑的。”舒以对他粲然一笑,摸出了手机,翻出二维码:“加个v啊,我把我要用的发给你。”
陈诉加了她微信之后便出门了。
舒以把用品清单发给了他,从书包里摸出一片卫生巾,去洗手间换了出来,本来想去沙发上躺一躺,结果看到硬邦邦的木质沙发,实在躺不下去。
但又不想还没洗澡就去床上,只能坐到餐椅边。
暖手袋捂着肚子,倒是舒服很多了。
她摸出手机开始翻陈诉朋友圈,不过,他朋友圈三日可见,一片空白。
他的微信名是:AAA汽修陈总。
“……”
果然,行走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环顾这简陋的一室一厅“大平层”,的确配得上“陈总”的身份。
不过,他微信头像倒是很可爱,是一只舔着手、正在晒太阳的狸花猫。
她拍了张木沙发的照片,发给陈诉。
SY:“陈总,请问你为什么要放弃松软的布沙发,买木头沙发?”
AAA汽修陈总:“哦,本来没沙发,上个月隔壁搬家不要了。”
“……”
果然...
AAA汽修陈总:“坐着不舒服?”
SY:“那必然舒服不了。”
AAA汽修陈总:“v我900我现在就去换个布沙发。”
SY:“其实我也不太需要用到沙发【微笑】。”
AAA汽修陈总:“那说屁。”
SY:“吐槽一下不行吗?”
AAA汽修陈总:“寄人篱下,请随时保持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心态,禁止吐槽。”
SY:“我先转你一个月生活费和住宿费。”
陈诉拎着沉甸甸的两大包购物袋,看着小姑娘转过来的345.9,居然还有零有整,不知道她怎么计算出来的。
他手上这点东西,都不止三百了。
AAA汽修陈总:“这点钱够屁。”
SY:“不过我中午一般在学校吃,晚上有时候不吃,就当住宿费吧,你这房间一个月三百绰绰有余了。”
AAA汽修陈总:“你哪来的钱?”
SY:“咸鱼卖裙子攒的。”
陈诉想起来,她有很多很多很多…多到爆炸的漂亮裙子,他住在她家三年,小姑娘几乎每天一套裙子不重样的。
AAA汽修陈总:“你那么多裙子,就卖这点?”
SY:“二手,买不起价,而且我也没有带很多过来。”
他手指头顿了顿,还是没忍心收她卖裙子的钱。
AAA汽修陈总:“算了,不差你那点住宿费。”
AAA汽修陈总:“钱留着,月底结算生活费…”
第二句话陈诉都还没发出去,就看到她光速撤回了那个红包,并发来了一句:“谢谢陈诉哥,祝你平安幸福。”
AAA汽修陈总:“?”
AAA汽修陈总:“怎么红包还能撤回?”
SY:“可以啊,你试试。”
陈诉站在马路边,给她发去了一个20块的红包,然后长按撤回,发现根本撤回不了。
舒以给他发的根本就是个假红包图!
然后,她还领了他20块钱。
陈诉行走江湖十九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骗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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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