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息花 第5章 跟踪

夏璃幽开始跟了。

不是任务目标。是慕疏影。

周一上午，她按照任务安排去第三教学楼盯防目标人物，目标在二楼上课，她在一楼楼梯口找了个角落站着，帽檐压低，假装在玩手机。十点四十五分，慕疏影从二楼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

夏璃幽低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一瞬。

慕疏影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楼梯口走了几步，然后看到了站在拐角的夏璃幽。四目相对，慕疏影愣了不到半秒，笑了一下。

"没课？"

"……没有。"夏璃幽把手机揣回兜里，"等人。"

慕疏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端着水杯回办公室去了。夏璃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把目光收回来。刚才慕疏影转身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是自然的——没有惊疑，没有戒备，只是一个老师碰巧看到自己的学生站在楼道里时，出于礼貌打一个招呼。

夏璃幽觉得太自然了。

太自然的反面往往是精心设计。她在这个行当里待了太久，太清楚一个人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下午她换了个方式，没有再站在慕疏影必然会经过的地方。她坐在教学楼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一整条马路，透过玻璃窗盯着那栋楼的三楼——慕疏影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这条路。窗帘是拉开的，她能看到慕疏影偶尔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书，偶尔坐下来低头批东西，偶尔端起杯子喝水。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夏璃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她喝完一杯美式，把杯子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左臂又开始隐隐泛酸了，她隔着衣服按了按义肢接缝处。店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低低地唱着什么，她没听进去。

第二天她没再跟了。

倒不是放弃了，是接到任务那边的通知，说目标人物转移了，让她改道去城西盯一个新的点。她骑了四十分钟摩托车赶到城西一个废弃仓库附近，在对面楼顶架了四个小时的监视设备，什么都没拍到，又收工回城。

回程的时候路过洛川大学门口。她刹了车，停在路边，隔着校门往里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校门。她看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白色羽绒服，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夏璃幽看了两秒，掉转车头走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慕疏影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朝她刚才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慕疏影低下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又过了两天。

周五晚上，夏璃幽在出租屋里煮泡面。锅里水刚烧开，她正在撕调料包，手机振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夏逸寒发的消息。

"姐，这周末回来吗？妈做了红烧肉。"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可能要晚。"

"多晚都行！妈说你上次买的那个卡通门铃她装上了，每天开关门都响，郭妈说快被她笑死了。"

夏璃幽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打了一句"那不是我买的吗"，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行，我晚上八点左右到"，然后锁了屏，把泡面倒进锅里。

吃完面洗了碗，她换了件干净的黑衬衫，把金属左臂擦了一遍，检查了关节和接缝处的螺丝有没有松动。一切正常。她套上风衣出了门。

从洛川大学骑摩托回夏家，大约四十分钟。她骑得不快，一路穿过城市主干道，郊区路灯少了一些，两旁的树变得高大起来。快到夏家大宅的时候，她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旁边有一辆白色轿车，她没注意看，直到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转过头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白羽绒服，黑长发，正侧着头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动。红绿灯从红灯变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夏璃幽收回目光，拧动油门穿过路口，摩托车在夜色里驶入夏家大宅的大门。

她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白色轿车没有跟上来，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夏璃幽停好车，摘下头盔，李管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大小姐，您回来了。外面冷，快进屋。"

夏璃幽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了一点毛毛雨——跟着李管家走进了门厅。郭妈在厨房里忙着，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夏逸寒从客厅里跑出来，穿着一件毛绒睡衣，趿拉着拖鞋。

"姐！"他看到她，咧嘴笑得开朗，"你怎么才到，妈做了红烧肉还炖了汤，饿不饿？"

"还行。"夏璃幽换了鞋，往客厅走。林晚照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是想上前但又在犹豫要不要靠近。她站在两步外，笑着问她："吃了没？锅里留了饭。"

"……吃了。"夏璃幽说，停顿了一下，"不过还可以再吃一点。"

林晚照的笑容明显明亮了一些，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盛。"夏铭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在看报表。他抬头看了夏璃幽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回来了。"

"嗯。"夏璃幽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夏逸寒挤过来坐在她旁边，跟她讲他最近打游戏遇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队友，讲得眉飞色舞。

夏璃幽听着，偶尔应一声。她的目光落到窗外的夜色里，透过玻璃窗，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路灯的光和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那辆白色轿车没有跟来。她收回目光，接过林晚照递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

她喝了两口，又看了一眼窗外。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刚才在校门口那个路口，她看到慕疏影坐在那辆白色轿车里。也没有人知道，慕疏影在她离开之后没有走——她在路口停了很久，久到后面第三辆车按了喇叭，她才缓缓掉头离开。

更没有人知道，慕疏影掉头之后，在路边停下，打开手机，翻到一张七年前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女孩穿着校服坐在操场边，一个在笑，一个侧过头看着别处。

慕疏影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她锁了屏，发动车子，在夜色里开往洛川大学教师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