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未眠 第6章 试探

苏眠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

她躺在厉寒声庄园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把那个瞬间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

——“我今天有点忙，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是对她心里那句“你都不怎么理我”的回应。

不是巧合，不是猜测，是精准的、一字不差的回应。

厉寒声能听到她的心声，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知道”和“亲眼验证”是两回事。前者是理论，后者是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

她终于明白上一世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从何而来。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防线，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角落。她的恨意、她的恐惧、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在他面前铺开，像一本摊开的书，任他翻阅。

而现在，她要以这本书为武器。

苏眠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构建一个全新的“人设”。

她需要他相信她是无害的。她需要他相信她是爱他的。她需要他对这个“天真”的苏眠产生足够的信任，信任到愿意在她面前暴露出更多破绽。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先做一些测试。

她需要验证，他的读心能力到底有多强，有没有边界，有没有盲区。

——

第二天早上，苏眠起得很早。

她换上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把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温顺又乖巧。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副被爱情滋润得容光焕发的模样。

她在心里开始播放今天的“剧本”：

今天要给他做什么早餐呢？

他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我记得的。

鸡蛋要煎成溏心的，他上次说喜欢。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

但是我真的好想为他做点什么……

她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厨师已经备好了食材，她示意对方退下，自己系上围裙，开始煎蛋。

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翻鸡蛋，心里忽然切换了一个念头——

——密码是7283。

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清晰地念了一遍，然后立刻接上一段无辜的甜美的思绪：

鸡蛋好难翻啊，差点弄破了……寒声会不会觉得我笨手笨脚的？

她端着做好的早餐走进餐厅的时候，厉寒声已经坐在了桌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线条。他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早。”他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微微挑眉。

“早！”苏眠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把托盘放在他面前，“我给你做了早餐！快尝尝！”

她在心里紧张地等待着：他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觉得不好吃？我是不是放太多盐了？

厉寒声看了她一眼，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苏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不错。”他说。

苏眠在心里放了一串烟花，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听到“7283”了吗？

今天的早餐，厉寒声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吃完后就去书房处理工作了。苏眠没有跟上去，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厉氏集团”的公开信息。

她找到了一个入口。

厉氏集团有一个内部管理系统，用的是双重验证——指纹加动态密码。动态密码是六位数，每天更换一次，由系统自动生成，只有厉寒声本人才知道。

苏眠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管理系统，果然弹出了登录界面。她盯着密码框，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早上的测试。

她输入了“7283”。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六位数字。

苏眠皱了皱眉，然后又放下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7283”真的是密码。她只是需要一个测试结果——厉寒声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有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吃了她的煎蛋，表情毫无波澜。

这说明两种情况之一：要么他根本没听到那个数字，读心能力有边界，比如需要她情绪强烈时才能听到；要么他听到了，但那个数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所以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她需要做更多的测试。

——

接下来的一周，苏眠像一个虔诚的科学家，系统性地测试着厉寒声的读心能力。

测试一：距离测试。

她在厨房里想：好想喝草莓奶昔，但是不好意思让厨师做……

厉寒声在三楼的书房里，距离她大概三十米，中间隔着三层楼板。五分钟后，管家端着一杯草莓奶昔出现在厨房门口。

“厉先生吩咐的。”

苏眠接过奶昔，手指微微收紧。

结论：读心范围至少覆盖整个庄园，不受墙壁阻隔。

测试二：干扰测试。

她找了个下午，在客厅里戴着耳机听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让脑海中充斥着歌词和旋律。同时在旋律的间隙里，她故意插入了一段念头：寒声今天系的那条领带不好看，银灰色的那一条比较配……

当晚，厉寒声换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结论：音乐干扰不了读心，她的心声可以穿透背景噪音。

测试三：多层测试。

这是最关键的一次。苏眠在脑海里同时运行三层思维：

表层：今天天气真好，想出去散步……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好漂亮……

中层：不知道他的书房里有没有苏家的实验记录……父亲说过，核心技术是加密的，没有密钥谁都打不开……

底层：——密钥是母亲的名字，沈如筠。

三层的思维被她用不同的“音量”播放——表层最响亮，中层次之，底层像是被压在水面下的气泡，几乎细不可闻，连她自己都要刻意去找才能感觉到。

那天晚上，厉寒声在餐桌上忽然问：“你想出去走走吗？”

苏眠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可以吗？”

“明天下午，我陪你去院子里走走。”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场商务会议。

苏眠在心里欢呼雀跃：太好了！他主动约我散步！他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同时，她注意到，厉寒声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密钥”或“沈如筠”的内容。

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底层那三个字。如果听到了，他不应该毫无反应——苏家的核心密钥，是厉寒声穷尽手段想要拿到的东西，上一世他甚至为此囚禁了她三年，反复折磨，试图从她嘴里撬出答案。

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但在装？

苏眠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决定下次再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