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塔莫尼卡昏睡 第3章 Eureka Kiss-03

男人懒洋洋地将后背抵在靠背上。

方才落下的尾音跟他这个人一样，扬着一股子昂然的劲。

宁以攸的眼神变得呆滞。

所以这家伙从前面就知道他在偷看了？

不然怎么会说“又偷看我？”

青年从喉咙里挤出几丝冷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太帅了，没忍住。”

是傻子也听出来他在捧杀吧？

可惜的是，他面对的不是其他人。

“谢谢。”余驰闻莞尔回他。

宁以攸：“......”

“可能这就是帅哥之间的兮兮相惜吧。”宁以攸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余驰闻嘴边带着明晃晃的弧度，他睨了身旁的人一眼，止都止不住的笑意从他唇中破了出来：“没有兮兮相惜。”

“什么意思？”宁以攸没听懂，他谨慎地看着余驰闻，目光不受控地落在日光照耀下的腹肌上，又做贼似的快速收回。

余驰闻见人没听懂，持着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叹了口气，“毕竟我不会从洛杉矶机场开车到莫哈韦沙漠。”

呵呵。

找打。

宁以攸手痒了。

可眼前这人是他在这片沙漠里遇见的唯一的活人了，他再怎么想动手都不能在现在。

在心里默念了250遍“不跟傻子置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后，宁以攸才平静了下来。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宽广的沙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着。

余驰闻微微侧头，就发现青年披着他的赛车服睡了过去。

脸颊处不太明显的婴儿肥也在此刻挤了出来。

鸦羽般的睫毛浓密纤长，但并不卷翘，由于闭眼小憩低垂着。

余驰闻内心原本积攒的嘲笑在一瞬间化了去。

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日浪。

轻啧出声。

这太阳真大，一下子就把人的情绪融掉。

他将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小，车速也降低了些，以免路上有巨大的颠簸把人震醒。

如今的加州早已步入了七月，流金烁火。

接连数日无雨，天空是纯净的钴蓝色，吹拂起的风都带着属于加州夏日的味道。

音乐节拍在裹挟着冷空气的车内不停跳跃，轻快灵动。

时间也在热浪中悄然溜走，只留下愈来愈短的路程。

不知何时，宁以攸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睡得有点疼的脖子，望向一旁正在开车的余驰闻。

男人神情专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却依旧潋滟。

宁以攸缓缓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捂上被晒得发烫的脸颊，嘴里哼唧了几声。

余驰闻听见副驾驶传来的动静，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醒了？”他问。

宁以攸把脸埋在手掌里醒觉，声音也沾染着闷闷的困倦，“醒了，现在在哪里了？”

余驰闻回他：“我是不是该夸你？醒得刚刚好，卡斯泰克湖马上到了。”

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来是真夸还是假夸。

但就这一个多小时的了解，宁以攸觉得这人是在反讽自己。

“我谢谢你啊。”他把脸从手掌心里抬了出来，坐着蹦跶了两三下。

余驰闻认为自己得多亏这么多年的赛车经验，不然换个人被这人这么蹦几下早就发生交通事故了。

第二天加州新闻上就会出现他和宁以攸的脸。

宁以攸被空调吹得有些冷，他裹紧了身上的赛车服，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因为迷路滋生的着急，他刚刚都没有仔细欣赏这片辽阔苍茫的土地。

此时已经到达了沙漠区的最后一片区域，远处是干燥的内陆山谷，草坡被晒成枯黄色。

“翻过卡斯泰克湖，沙漠就彻底退场了。”余驰闻单手开着车，另一只带着黑色半掌手套的手没什么力地撑着下巴。

刚刚那片辽阔的沙漠带给宁以攸的震撼太大，以至于他眼下看见这个山谷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他只好奇卡斯泰克湖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他在颅内进行丰富猜想的时候，余驰闻掺着轻佻调子的嗓音就在他耳畔响起。

“喏，到了，就在你那边。”

宁以攸从大开的车窗中眺望，入目便是那片突然出现在山谷中的湖泊。

在经历了沙漠这种大片且漫长的土黄色调后，卡斯泰克湖的蓝便成了一种不真实的、饱和度鲜明的宝石蓝。

湖水并非死寂，上面点缀着白色游艇，划出的尾迹在湖面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水上飞机。

这是宁以攸第一时间的想法。

余驰闻为了方便宁以攸拍照，刻意将车停了下来。

他仰着头靠在车座上，一只手探出车窗，从黑色半掌手套里探出的指尖在车外轻飘飘地敲打着。

宁以攸打开车门，努力找到一个最好的角度来拍照。

余驰闻看着宁以攸为了拍照摆出来的屁股抵着马路，身子用力朝左侧抵的姿势，眉眼间几乎是在霎那含上了震惊。

男人眉梢微挑，不可思议感先于表情到来，让他的头不自觉偏了一下，叹服的气笑声从他唇缝间溜了出来。

这也能行？

余驰闻着实没忍住，他彻底忽略到锁屏上狂轰乱炸的消息，打开相机，对着青年滑稽的姿势拍了张照。

垂眸，指腹在宁以攸的脑袋上点了两下，照片也因着他的动作放大又缩小。

余驰闻点开编辑图片，用白色涂鸦笔在宁以攸那头栗子褐色的头发上画了两个小猪耳朵。

“你笑什么呢？”成功拍出神图的宁以攸回到车内坐下，他系上安全带，拿着自己刚刚拍出的图片给余驰闻炫耀。

余驰闻瞧着宁以攸即将凑过来的脑袋，快速保存下编辑的图片，又将手机熄屏。

“小学读书的时候还不懂什么是‘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现在终于懂了。”宁以攸感叹。

余驰闻瞧着宁以攸的呆毛，盯了三四秒后终究没忍住，伸出手捏了上去，“你都有实力来加州了，没旅游过？”

就这么一个算不上神迹的湖也值得他用刘禹锡的诗来赞叹？

宁以攸用力打开余驰闻作乱的手，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从四五岁回国内上学以后就一直没出去玩过了，这是第一次。”

听上去还挺骄傲？

余驰闻歪头看着青年，抬起手，用指节慢悠悠蹭过自己鼻梁，低低笑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拍着手掌，“真棒。”

又开嘲讽？

余驰闻起初的那点善心已经在宁以攸这超支过度了。

小狗能忍小猫不能忍。

就在宁以攸实在忍不住要动手时，车身陡然快速飞驰起来。

“出发了。”余驰闻重新将赛车服扔到宁以攸身上。

宁以攸扯了扯自己身上乱成一团的赛车服，将其弄好盖住脖子以下的地方，脑袋偏了偏，像是又准备睡过去。

余驰闻脑袋一偏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沉默，礼貌问询眼前的青年：“您觉皇吗？”

宁以攸睁开眼睛。

本来以为是要回答问题了，结果余驰闻就眼睁睁看着宁以攸换了个姿势继续慈祥地闭目养神。

好几秒后，宁以攸才跟反应过来一样，回他：“什么叫黄？我叫宁啊。”

余驰闻：“？”

“你...”他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架不住宁以攸反应过来了。

“你才觉皇，我昨天在上海下午两点上的飞机，十五个小时的路程，刚刚一点半下的飞机，现在下午四点了都，压根没睡好。”宁以攸眼皮都没打开，嘟囔着反驳。

“你是上海人？”余驰闻精准捕捉到宁以攸关于他没睡好这件事以外的信息。

宁以攸又换了个姿势，下意识往赛车服蹭了一下。

密集的细微刺痒感在他脸上挠着。

宁以攸身子僵住。

他刚刚，是不是蹭了余驰闻穿过的赛车服？

即使刚刚披着这件赛车服睡了一觉，但和蹭男人的衣服概念是不一样的。

蹭这个动作，就很亲昵。

但余驰闻似乎并没有发现宁以攸这个微小的动作。

宁以攸松了口气，这才回答余驰闻刚刚的问题：“对，我是上海的，黄浦区的，你也是吗？”

余驰闻都这么说了，宁以攸自然而然地认为男人也是上海人。

谁料男人的回答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我？我是北京人，海淀区的。”

说话的调调还刻意掺上了一股北京人的调调。

“那你问我是不是上海人干什么？”宁以攸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余驰闻被宁以攸这突然燃起来的小猪脾气给整笑了，他降低车速偏头看着青年，“你说你是从上海过来的，我问你是不是上海人不正常？”

见自己确实不占理，宁以攸小声“哦”了一下，随即转移话题：“还有多久到比弗利山庄啊？”

“开的快的话四十分钟就到了，高峰期得一个多小时。”空调的冷意即将被从开启的车窗外吹来的热气吞噬，余驰闻将车窗重新关上。

“噢...你对加州好熟悉啊。”宁以攸声音又带上了困倦。

余驰闻十分坦然地收下宁以攸的夸奖，回道：“我每年都会在加州住一段时间，只不过都是在训练，很少到处玩，熟悉也是因为跑了很多地方的赛车场。”

“那你对加州有什么印象啊？我参考一下。”宁以攸用动了动身子，将车座又调后了一点，方便自己躺着。

对加州有什么印象？

余驰闻是理科生，真让他想些文绉绉的词他还真想不出来。

“你让我想想吧。”他难得说话没底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驰闻终于想出来一个词：

“舒朗。”

加州的天气，舒朗。

他侧头，就看见宁以攸早已熟睡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