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予莫 第6章 第五章

冬雪消融，春风悄至。树梢抽芽、枯草返青、风温渐柔、天光渐长。校园慢慢生出细碎鲜活的生机，温柔漫过整座压抑的教学楼。可教室的氛围，反而愈发紧绷、愈发沉默、愈发窒息。高考倒计时逐日锐减，所有人神经紧绷到极致。刷题、模考、复盘、查漏补缺，循环往复，日夜不休。没有人敢松弛、没有人敢浮躁、没有人敢辜负日复一日的孤勇。唯独靠窗一隅，依旧藏着四季不变的、安静隐秘的双向暗恋。春日午后的阳光最温柔。不燥不烈、不寒不凉，浅浅落满桌面，温柔覆在两人眉眼肩头。课间全班大多外出透气、打闹闲谈、释放片刻松弛。偌大教室常常空空荡荡，只剩她们两人。一人伏案小憩，清冷孤静。一人低头刷题，温顺坚韧。一静一动、一冷一温、一慵懒一勤勉。自成一方安稳天地，隔绝世间所有喧嚣。无数个这样独处的午后，时光慢得像流淌的温水，绵长温柔。莫离常常在无人的课间，悄悄睁眼，静静看身旁的人很久很久。看她认真落笔的侧脸、看她思索时微蹙的眉头、看她疲惫时轻轻揉眼的小动作、看她温顺干净、不染分毫世俗锋芒的模样。心底情绪翻涌汹涌，密密麻麻、滚烫炽热，快要冲破胸腔。她彻底确认，自己早已深陷。从前的她，无牵无挂、无心无情、万事无谓。现在的她，满心满眼、全部心事、全部软肋，都是黎声。可她极致清醒、极致自卑、极致克制。她的人生枷锁太重、身不由己太多、未来未定、身无自由。她常年活在掌控与桎梏里，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做主，怎么敢奢求拥有她。黎声干净、坚韧、向阳、热烈、拼命生长。她不该被自己满身的灰暗束缚，不该被自己无解的人生拖累。于是她只能隐忍、只能克制、只能悄悄心动、只能默默守护。绝不戳破、绝不越界、绝不惊扰她的安稳人生。黎声亦是如此。无数次沦陷、无数次心动、无数次被她隐秘的温柔打动。可她永远清醒自知、永远卑微怯懦。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前路单薄、步步维艰。她不敢贪心、不敢奢望、不敢妄想和耀眼的她并肩。能日日相伴、朝夕相对、默默守候，已是她贫瘠青春里，最大的幸运。整个春天，两人就在双向深爱、双向隐瞒、双向牵挂、双向克制的极致拉扯里，慢慢走向盛夏。表面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普通同桌。心底暗流汹涌、山河倾覆、满心皆是彼此。爱意藏于余光、藏于沉默、藏于细节、藏于岁岁朝夕。无人知晓，无人看破。唯有春风、暖阳、岁月、朝夕，全程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