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吹散了些许燥热,祁笙箫升入了初二下学期。
学业加重,加上家里的活计,她上线的时间变少了。按键手机彻底报废了,她用攒了很久的钱,终于在小卖部换了张二手的SIM卡,插在外婆留下的旧智能机上。
屏幕大了,网速快了,但她却更忙了。
这天周五,物理测验发卷子。祁笙箫考了全班倒数第三。回家后,母亲把试卷撕得粉碎,撒得满地都是,父亲则罚她跪在碎玻璃渣上反省。
膝盖钻心地疼,祁笙箫没吭声。她等到深夜,父母睡熟了,才悄悄爬起来,瘸着腿回到房间,打开游戏。
江衍桁的头像亮着。
祁笙箫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邀请。
她想赢。她太想赢一局了,哪怕只是在游戏里。
但这晚的手感极差。或许是膝盖疼影响了注意力,或许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她玩的是瑶,挂在打野身上,却总是乱跳,几次把江衍桁推向敌方的包围圈。
0-3。
0-4。
队友开始狂点举报。
祁笙箫咬着嘴唇,手指用力得发白。她不想坑他,真的只想赢一次。
“Derive(衍):别送。”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侥幸。
祁笙箫愣住了。这是江衍桁第一次说她。虽然语气平淡,不带脏字,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回。也没退游戏。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蓝色的李白孤独地在野区穿梭。
这一局,输了。
结算界面,祁笙箫的评分全场最低。她等着江衍桁把她删了,或者拉黑。她想,也是,谁愿意带一个这么坑的累赘呢?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后再也不打扰他了。
然而,聊天框弹了出来。
【Derive】:最近怎么了?】
祁笙箫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以为他会骂她,会嫌弃她,结果他问的是“怎么了”。
她想告诉他,膝盖跪碎了,试卷撕碎了,家也碎了。
但她打不出这些字。她怕他觉得她矫情,怕他觉得她麻烦。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只是按下了那个最常用,也最苍白的快捷语音。
【收到!】
江衍桁那边沉默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就在祁笙箫以为他不会再理她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
【Derive】:早点睡。】
祁笙箫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按下了键盘。
【收到!】
关掉游戏,她点开了萤火直播。
幽默猴子正在播,还是那么吵闹,那么欢乐。弹幕里大家都在刷“哈哈哈哈”。
祁笙箫看着那个不断滚动的弹幕,突然觉得很空虚。
她在游戏里是个坑货,在生活里是个笑话。
江衍桁问她怎么了,她不敢说。
幽默猴子逗她笑,她却想哭。
她看着自己那两个高等级的灯牌,突然觉得,那些虚幻的数字,根本救不了现实里的她。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但那个叫“衍”的人说,早点睡。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