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颜环顾四周没看见沈斯玉,紧绷的肩线瞬间垮塌下来,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那口气还没吐尽,疲惫便涌了出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逃也似的,抬脚走出热闹的晚会。
冷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刺骨的冰冷才能浇灭心头那股火。
不过一秒,大衣便从身后沉沉地压了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管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请金小姐保护好自己的身体,金夫人还在家里等您,上车吧。”
低垂的头颅和示意林乐颜上车的动作,恭敬且挑不出错。
林乐颜只是盯着自己被拉长的、孤单的影子,满不在乎的说:“知道了。”
坐在车里回金家庄园路上。
林乐颜望着车窗外面灯火通明的世界,无意识扣着手。
金恵对自己的看管愈发严格,连圣诞晚会这种由学校组织的活动,她都把控地一清二楚。
林乐颜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通通都会被汇报给金恵。
对比上次,密不透风的监视快要让林乐颜窒息。
可她只能忍着。
必须要拿到那盘磁带。
那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也是她能够彻底摆脱金惠控制的关键。
不知道傅珈进展如何了?
就在这时,车稳稳停下。
林乐颜挂起微笑,从车上下来,金恵果然在门口等她。
她小跑几步冲进金恵怀里,撒娇着,“妈妈,晚会好无聊啊。”
“是吗?我听保镖说你和一个男生跳舞,怎么样?”
林乐颜从她怀里抬头,不满地抱怨:“跳得很差,把我都转晕了,去了厕所缓了好久才出来。”
金恵相不相信,林乐颜不在乎。
她只要把保镖能看见的都说了就是 ,沈斯玉敢光明正大出现,就说明早就掩盖好尾巴。
金恵果然相信了。
进到自己房间后,傅珈已经等候多时。
她手里拿着一个礼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金夫人让我来看看你,”傅珈走到她身边,将礼物放在桌上,“她说你今天在晚宴上表现得很好,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傅珈牵起林乐颜的手。
林乐颜低下头,看着掌心黑色的磁带,心跳猛地加快了。
看来傅珈的计划成功了。
“谢谢妈妈,”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我会努力的。”
傅珈的会诊都是只有声音没有画面,所以金恵在听见林乐颜的回答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傅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林乐颜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
“安安,”傅珈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你乖乖听话,金惠夫人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林乐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傅珈在暗示什么。
她在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冷意,“我会听话的。”
傅珈拿起礼物,递到她面前:“这是金惠夫人给你的礼物。”
林乐颜接过袋子,手指触碰到傅珈的手指,冰凉而僵硬。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轻声说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金恵的礼物是一只缝缝补补的兔子玩偶,被林乐颜随意的放在地上。
傅珈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乐颜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磁带紧紧攥在手里。
在金恵重新打开监控的间隙把磁带藏在了一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
藏好磁带,林乐颜乱跳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拿起那只兔子,轻轻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把它放在床上。
确保金恵每次打开监控查看都能一眼看见兔子。
林乐颜脱下裙子,将自己泡在浴缸里。
磁带拿到手,下一步就是希望秦文能够把陆温西救出来了。
傅珈早已联系上秦文,他们等的就是磁带到手后,救出陆温西,以防金恵拿这俩威胁自己。
不知道何时动手,她已经有点累了……
林乐颜仰着头躺在浴缸里,眼神没有焦距。
城西。
废弃的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潮湿的霉味,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的破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温西蜷缩在角落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
手腕和脚踝处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已经被勒出了红痕,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的衣服虽然是新换的,但肩膀处能看出有血迹渗透的颜色。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显然金恵只是在吊着他的命,并没有好好医治他,他受了不少苦。
看管他的人,丢了一碗黑漆漆的浆糊样的东西。
“吃吧。”
留下这句话也不解开陆温西的绳子,就出去了。
陆温西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身体也使不上劲。
肩膀的伤拖太久了,已经发烧。
动弹不得还发着烧,陆温西看着手臂远的食物,却无能为力。
“砰!”
一声巨响,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尘土飞扬。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金恵请的人听见动静都冲了出来,看见秦文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狼狈不堪的陆温西身上。
有人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秦文没有理会,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陆温西。
“小子,找死!”
一人率先挥拳冲了上来。
秦文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对方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
另外俩人见状,对视一眼,同时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左一右朝秦文扑来。
秦文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轻易避开了第一把匕首,同时抬腿,一脚踹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匕首脱手而出。
紧接着,他反手抓住第一个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三人已经全部倒地哀嚎,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他走到陆温西面前,踢开脚边碍眼的碗,蹲下身。
陆温西烧得一团浆糊,大脑一片空白,眯着眼辨认半天才憋出一句。
“秦文?”
秦文的目光落在陆温西被反绑的双手双脚上,眉头微蹙。
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刀刃弹出,寒光一闪,束缚着陆温西的绳子应声而断。
“能站起来吗?”秦文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感。
陆温西摇摇头,因为长时间被捆绑,双腿麻痹,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秦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
陆温西的身体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说不上来的香味。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秦文颈侧,有些痒,不自在地用手移开陆温西的脸,却摸到不正常的温度。
“你在发烧。”
秦文收回手,眉头锁得更紧了。
陆温西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秦文冷峻的下颌线,想要借力站稳,反而因为腿软,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秦文的肩膀上。
“冷……”
陆温西小声地呢喃着,身体本能地向着秦文身上那唯一的冷源贴去,像只濒死的小兽寻求庇护。
秦文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但手掌触碰到陆温西单薄脊背时,又硬生生停住了。
低骂了一声,声音却并不像往常那般充满戾气。
他不再犹豫,长臂一伸,直接穿过陆温西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离谱,骨头硌手。
秦文垂眸看了一眼,陆温西脸色惨白,唯独两颊烧得绯红,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生理性的泪水。
秦文心底莫名烦躁,抬脚踢开脚边那个还在滚动的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去医院。”
秦文将陆温西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随手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厢内空间逼仄,两人靠得极近。
陆温西似乎很难受,在真皮座椅上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秦文侧耳听去,似乎是在喊“救我”,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却没点火。
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却鬼使神差地伸过去,替陆温西拉了拉滑落的外套。
“别喊了,死不了。”
秦文语气凉凉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说给昏迷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陆温西像是听见了他的话,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只手不知何时抓住了秦文的袖口,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秦文低头看着那只手,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啧了一声,任由他抓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陆温西靠得更舒服些。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私人医院的后门。
医生早就得了吩咐,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口。
秦文刚把陆温西放下,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就落了空。
“秦爷,这位是?”
医生小心翼翼地问。
秦文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救活他,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护士的一声惊呼。
“病人抽搐了!”
秦文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担架车上,陆温西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秦文几步跨回去,一把按住陆温西乱动的肩膀。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陆温西在昏迷中感觉有人按住了自己,那股冷冽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下意识地张嘴,一口咬在了秦文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秦文闷哼一声,却没把手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