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 第31章 回家

祁姩和尉悯雯晚自习出去逛了，陈狩怜带着纪允笙走了，陈岸今天自己回家。和朋友回家是注重于聊天一点，但一个人回家总是更在意周围发生的事。

于是，陈岸选择坐地铁回家。

这会儿的人不多，也只有零散的几个学生，待在车厢里，陈岸自己都清静。

他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和不断发来的新消息，好像就把他的身边添得热闹了一些。

陈佳瑶在陈狩怜那被管得严，周中晚上有5分钟的电子产品时间，周四也因被排课，5分钟的时间完全不够放松的。她经常用2分钟的时间看看漫画或同人文，用最后的三分钟和陈岸哥哥聊天。

她和哥哥的聊天记录较为简单，毕竟5分钟两个人一来一回也聊不了什么，大概是发几个表情包，再把今天发生了的许多开心的事和烦心的事告诉哥哥。陈岸不会立马回复，回了以后，陈佳瑶又要接着陈岸的话继续说，说着说着有些东西就忘了说，所以陈岸会等自家妹妹发完，再一一引用回复，陈佳瑶通常会在第二天看完哥哥回复的消息。

陈岸的聊天框对于陈佳瑶而言是树洞，是日记，是寄放小情绪和秘密的地方，她往里面发任何东西不用管后果，不用害怕哥哥会告状或者批评她。

时间长了，陈岸可以通过陈佳瑶对事情描述的长短来判断妹妹今天过得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其他情绪多一点。

今天陈佳瑶的情绪大约差极了，她对事情的描述短小，情绪表达居多，没发满二分钟就停了消息，让陈岸有些担心。

三思后，陈岸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传来的却并不是陈佳瑶的声音。

“陈岸。”这般不客气的语调只有陈狩怜才有。

“我找陈佳瑶。”

“她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陈狩怜没有给陈岸回旋的余地，但电话没被挂断，对面传来略带哭腔的喊声：

“哥哥。”

陈岸怔愣，语气中也带上一丝不容反驳：“把电话给陈佳瑶。”

“陈岸你搞清楚……”

陈狩怜的话没说完便被陈岸打断了：“搞清楚什么东西，我要你把电话给陈佳瑶，不然我就打电话给奶奶，我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和奶奶一起去敲敲你家的门。”

电话里沉默了。

陈岸不用想都知道陈狩怜在思考着利弊，毕竟任何会浪费他时间的事都如同让灰尘让他无法忍受。

电话那头妥协了：“我给你五分钟。”

电话窸窸窣窣一阵，大约已经换了人，陈佳瑶没有讲话，却好像哭似的抽泣。

陈岸的声音不禁柔下来：“怎么了？”

陈佳瑶的声音有些嘶哑：“哥，我不想上学了，也不想上课了……”

陈岸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

“我要累死了……我想妈妈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陈岸的心脏被猛地攥紧了，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不想上就不上，没关系，我想办法接你过来。”

“可是爸爸不会答应的……”

“相信我吗？我会想办法，小公主别哭了，你回来朕给你买礼物。”

陈佳瑶抽噎着回了一下：“什……什么礼物……”

“你不是要新书？我给你买新书怎么样？”

“嗯……”

“早点睡，明天去上学，上着上着就看见你帅气的哥哥来接你了。”

陈佳瑶笑了一下：“好恶心。”

陈岸不干了：“我去你的小白眼狼。”

“你……还没回家嘛？”

“在路上了，马上到了。”

“哦。”

对面传来开门声，大概是陈狩怜来催促了。

“哥哥。”

“嗯？”

“晚安。”

“行，晚安。”

陈佳瑶呼了气，电话“嘟”一下被挂断。

陈岸深呼吸，仰头靠在了地铁座椅靠背上。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把陈佳瑶接出来，但他一定会做到。从小到大有那么多做不到的事他陈岸都做成了，陈佳瑶他也一定会接出来，不论陈狩怜会怎样。

不论怎样，陈佳瑶也都是他妹妹。

出了地铁站陈岸还要走一小段路，沿路已经没有人了，寂静得要命，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成了整条街唯一的声音。沿路的路灯昏黄，跨过陈岸的轨迹，为陈岸留下影子。

他就这样走，或许沉重又或许平静，却在黑暗里义无反顾。

和往常一样，他输入密码推开门，迎接他的并非与往常一般的黑暗，而是一片光亮和那个与他记忆中无差的女人——文秋容，他的母亲。

“好久不见，不抱一下吗？”文秋容看着自己大半年没见的儿子，张开双臂笑起来。

陈岸愣在原地，刚刚的烦恼好似一扫而空，他的嘴里喃喃道：“我去……”

片刻过后，他“呼”一下跑过去，几乎是跳到文秋容身上：“妈你咋回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文秋容拍拍他的背：“我之后可能都不常出国了，能陪你挺长一段时间啦！”

陈岸拉着文秋容坐在沙发上，激动片刻又突然冷静下来，陈佳瑶的哭声再次回荡在耳边：“妈，我和你说个事。”

文秋容抬手扎起那头漂亮的卷发：“什么事啊？”

“我妹妹的事，就是……我明天想把我妹从爸爸那接过来，你能不能……帮我一下。”陈岸道。

文秋容沉默了片刻。

她和陈狩怜毕竟已经离婚，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随便把陈佳瑶带走实在不太好。

她仔细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文秋容的手一直很好看，作为艺术家她的手也一直保护得很好，摩挲手腕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她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嗯……可以，不过，我会请示你的外婆，必要时会和你小姨一起，可以吗？”文秋容在离婚之后添了一个习惯，总是无条件信任着自己的孩子又不失尊重，对于陈岸的想法基本都会一起商量。

“当然可以。”陈岸的眼睛睁大，客厅的顶灯在瞳孔上落下光辉，“不过……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接她吗？”

文秋容笑起来，将一缕头发挂于耳后：“当然可以，老规矩，正常上课时间请假要求是下次考试全班前十。”

陈岸站起身拍拍胸脯：“当然没问题！”

这个规矩其实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被提起，在文秋容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岸都是全勤，没再缺过课，也没再提过什么要求。

再次被提起，陈岸甚至有点热血沸腾。

他再次坐下，脑海里响起了尉悯雯的话。

尉悯雯说，这周肯定要开一次家长会的。

陈岸的家长会文秋容去得其实不多，第一是她在的时间不多，第二是她空闲的时间不多。在文秋容离婚之前，家长会这种事务基本落在陈狩怜的身上，陈狩怜并不觉得这是有意义的事，除非老师专门打电话到他那，否则他根本不会给任何面子到场。

倒是陈佳瑶的家长会陈岸没缺过一场。

陈岸一边想一边发呆，整个人好似冷静了下来似的。

文秋容大约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睡衣，她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

陈岸回神，咧咧嘴笑了，挠挠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妈……这周可能有家长会，你……”他话没说完，听起来小心翼翼。

谁又能想到，在外顶天立地的陈岸，会像现在这样询问家长会的事呢？

文秋容没有犹豫：“当然去啊，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要去的。”

陈岸憨憨地笑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

文秋容看着他，又轻轻垂下眸：“陈岸。”

“嗯？”

“你怪过我吗？”

陈岸怔住了，无数的话哽在喉咙。

文秋容继续说：“我没有犹豫，也没有打商量的离婚，没有理由也没有说什么的原因，有人说我做得很潇洒，但你有没有一点怪过我，做什么事都像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管。”

陈岸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如果说没怪过，那一定是假话。陈岸时常会想，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文秋容留下，她就像一阵风，世间万物都是她手中的瞬间过客。陈岸一边希望她留下，一边又害怕自己会将那阵风困住，放弃绊住她的自由。

曾经的他也会想，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家里不用有出名的设计师，也不用有商业集团的掌舵人，可以平庸甚至平凡至极，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要分崩离析。

不过，时间长了他就什么都不想了，因为他明白，有阵风很暖，在世界转悠的时候，会在他所在的地方停留很多次。他不怪文秋容没有给他完整的家庭，相反，他希望文秋容可以什么都不管。

飞鸟的一生本来就是天空的。

“我不怪你，但说实话我怪过的，不过我更希望您可以过好自己的日子，而我就负责把您的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等您回家就好了。等我成年了，我就和奶奶打商量把陈佳瑶接来，这样就很完美啦！再整点玫瑰什么的，把您的老巢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文秋容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双手合十：“感谢浪漫主义还给了我一个极其浪漫的儿子！不过，我要转战国内啦，我准备把我的工作室和品牌都移到国内，小玉不是喜欢设计吗？到时候都给她好了。”

小玉是陈佳瑶的小名，这名还是奶奶取的，不然以文秋容的脑洞非得取个“瑶瑶”，寓意人生不摇摆吧？

陈岸叹气，再次感叹文秋容“放得开”，五年心血说放就放，他感觉如果后来陈佳瑶不要工作室啥的，文秋容都能来一句“不要就扔了吧”或者“不要就卖了吧”这样的话。

好在陈佳瑶继承了文秋容的艺术天赋，也能表达过获取商业公司的意愿，不然这么大个公司怕是真的后继无人。

陈岸伸伸懒腰，转头要回房间：“禀皇太后，朕要去睡觉了……还请皇后不要胡思乱想啊~”

随后陈岸打了个哈欠，甚至还“嘿嘿”笑了两声，文秋容跟着笑起来，把拖鞋扔了过去，陈岸躲过袭击，十分欠揍又笑两声。

“臭小子，笑屁！”

陈岸把门“砰”一下关上，在房间里喊：“艺术家的仪态呢？你是不是假的？”

文秋容穿好鞋子，在陈岸房门口喊：“睡你的觉！”

文秋容晃悠一会儿，把许久没回的家转了一下，准备去敷个面膜，回房间时，她望着走廊上陈岸和陈佳瑶小时候的照片微微出神：

“唉，果真还是长大了哦。”

两棵小树苗好像真的成了大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