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凌雯果然陪着虞合杰来上课了。
她不能不让虞合杰来画廊,却又担心他在画廊里单独面对虞黔之,那疯子疯劲儿上来,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她只能是硬着头皮,陪着一起来。
“赶快进去上课吧。”
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虞合杰有些跑偏的衣领,艾凌雯说:“我在前台沙发上等你,下了课我们就一起回家。”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如果那疯子要对你做什么,你一定要跑出来告诉妈妈。”
虞合杰对虞黔之的第一印象虽然很不好,但这段日子以来,他也没见对方做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对自己没有做过,对别人也没有做过,所以他实在是不明白,母亲到底为什么会对虞黔之有这么大的防备。
不过虽然不明白,但虞合杰还是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虞黔之第一个走出教室,来到前台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艾凌雯。
看来这女人对自己的戒备已经拉满了,虞黔之对此感到很是满意,他巴不得这女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惶恐不安,没有好日子过。
目的,的确是达到了,可虞黔之却偏偏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人在恐慌的情绪下,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摆脱当下困境的。
虞黔之既然是这个困境的制造者,那艾凌雯自然是不会考虑“手下留情”这四个字。
盐,要撒在伤口上才会有效果。
力气,要使在刀刃上才会事半功倍。
艾凌雯好巧不巧,她恰恰就知道虞黔之最怕,和最避之不及的东西是什么。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可以一招,就让虞黔之重新回到地狱的机会……
画廊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进一批画材,如画布,画框,颜料,松节油,调色油,上光油等等一系列,画油画所需要的东西。
因为画廊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所以学员们也基本上都是直接在这里购买这些东西,因为会便宜很多。
也因为这样,这些画材的消耗一直都是挺大的,尤其是画布和画框这两样东西。
周五这天,画廊里又来了一批画材,本该是下班的点,虞黔之和裴仕尘,却在三楼盘点起了货物。
裴仕尘负责统计,虞黔之负责数数。
这项工作十分的枯燥乏味,对一向不甘寂寞,难以安静下来的虞黔之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慢性折磨。
“裴老板,这得给我算加班吧,我已经加了半个多小时了。”虞黔之开始没话找话。
裴仕尘在平板上修改了一个数字,他头也没抬的就开口道:
“亏你还能说出加班这两个字,你见哪个打工的整天在工位上混日子,正经事儿一点都不干,净拉着人偷偷聊天。”
工位,指的是虞黔之在教室里的座位,说他不干正经事儿,也指的是虞黔之到现在为止,也依然还是在混日子,上课的时候不是东张西望,就是拉着旁边的人偷偷说话。
总之汇总成一句话就是,虞黔之除了画画之外,他什么事儿都干。
“呀~被你发现了!”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巴,虞黔之丝毫不心虚。
毕竟在虞大少爷的字典里面,就没有心虚这两个字。
裴仕尘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他指了指门外,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没有多少东西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先回家吧。”
和虞黔之一起干活,裴仕尘得拿着降压药,对方那个嘴,又花又气人。
相处了这些日子,虞黔之把他的底线摸得门儿清,每次都踩在线上,绝不过界,在他准备急眼的时候,人家就以极快的速度抽身而退。
弄得他每次都是血压飙升,偏偏就在要发出来的时候,虞黔之跑了,你说这气不气人!
“你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干活儿,我怎么能自己走呢……”
听见裴仕尘开始磨牙了,虞黔之就把接下来的骚话,咽回到了肚子里,他话锋一转,冲裴仕尘眨了眨眼睛:
“我在前台等你,和你一起回家。”
说完,不等裴仕尘接话,他就利落转身,一溜烟似的跑下了楼。
前台小姑娘林央茹已经到点下班了,此时整个画廊里,除了虞黔之之外,就剩下在三楼盘点货物的裴仕尘了。
来到前台后,虞黔之一屁股就坐在了前台的沙发上,他掏出手机,开始用手游打发时间。
打到第二把的时候,画廊的门开了,虞黔之从游戏中抬起头,只见画廊门口,进来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这女人低着头,及胸的长发垂在面前,遮挡了大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
“你好,请问是来看画的吗?”
虞黔之还是很有礼貌的,不过他问归问,却没有迎上去,因为这个女人,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如果她再换上一身白色长裙,那绝对和恐怖电影里面的女鬼一般无二。
女人没有回答虞黔之的话,她的手一直放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脚下一步一步的朝着虞黔之那边走。
虞黔之警惕地收起手机,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紧绷,只待一个命令,就能做出最快的反应。
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虞黔之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群架没少打,单挑也不畏惧。
如果这个女人想要对他出手,虞黔之想,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不会输。
在离自己差不多还有两米的距离时,那女人停了下来,她没有再上前,而是从挎包里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女人依旧是一句话都没有,她只是用手攥着那冰冷的物件,和虞黔之无声的对峙着。
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虞黔之看到那女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后,就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呼吸逐渐急促,虞黔之双拳紧握,他感觉到了愤怒,也感觉到了疼痛,一种来自于心底深处,被他极力隐藏的恐惧,慢慢地占据了他的身体。
该死!
抬起手用力的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虞黔之死死的盯着女人手里的东西。
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滋生出来的暴戾情绪,疯狂的冲击着虞黔之的胸腔。
他恨,他恨极了,他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拿着水果刀的女人,这女人的身影和十几年前,某个人的身影重合了起来,这让虞黔之感到十分的痛苦。
“当啷”一声响,那是不锈钢材质的水果刀,落地的声音。
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把刀掏出来,然后远远的扔在了虞黔之的脚下,做完这一切后,她就转身跑出了画廊。
而虞黔之,则是在水果刀落地的那一瞬间,就抱着头,捂住了耳朵。
“当啷”声不停的在虞黔之的脑海里环绕,即便是他捂住了耳朵,那声音也不断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在灯光的照射下,不锈钢刀身泛着冰冷的光泽,虞黔之不住的对自己的脖子又搓又挠,他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刀。
看着那刀,慢慢溢出鲜血。
那血鲜红无比,一股一股的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不一会儿,就流满了虞黔之的周遭。
一步,两步,虞黔之艰难的挪动脚步,他向后退着,但血水已经将他包围,无论怎么退,他都躲不掉。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颈间又搓又挠的手,不知何时掐住了脖子。
虞黔之呼吸困难,但他做不到将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他摔倒在地,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
很快就能止住血了……
马上就要止住血了!!
在这种意识的加持下,虞黔之毫不犹豫的抬起了另外一只手。
于是那只手,也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属于血液的铁锈味儿弥漫在鼻尖,虞黔之用手死死的掐住脖子上的伤口,可无论他怎么掐,怎么用力,那血也还是止不住,依旧不断地从他的指间缝流出……
裴仕尘盘点完货物从三楼上下来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听到了一楼的响动。
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声音,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似乎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总之听上去非常难受。
虞黔之又在作什么妖?
裴仕尘加快了下楼的脚步,然而当他来到一楼前台,入目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用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虞黔之。
“啪”的一声,手中的平板掉到了地上,可裴仕尘无暇去顾及这落地的平板,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虞黔之的脸已经被他自己掐成了紫红色。
“喂!你怎么了?”
裴仕尘吓了一跳,他赶忙跑到虞黔之身边,一边问着,一边用手用力地想要掰开虞黔之的手。
“你疯了?掐自己做什么?!”
裴仕尘急得不行,他的力气没有虞黔之大,怎么掰都掰不开对方掐着脖子的手,情急之下,只能是俯下\身,用牙齿去咬。
这一口,正咬在对方的右手上。
或许是感觉到了疼痛,虞黔之下意识的松了松劲儿,而裴仕尘也抓住这个机会再次用力,万幸的是,这次他一下就成功的把虞黔之的手给掰开了。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虞黔之侧过身发出了严重的呛咳,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要把这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入肺里。
脖子依然还是痛,血也依然还在流,洁白的瓷砖在虞黔之的眼里,已经被自己的血液染红。
“救……救救我……”
声音嘶哑难听,虞黔之说了四个字,但其中有三个字都在失音,只剩下气声。
身旁的裴仕尘,成了虞黔之唯一的求救对象,他伸出手,用力地拽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我好疼……救救我,我好疼……”
虞黔之在喊疼,可裴仕尘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出对方哪里有受伤,于是只能开口问道:
“你哪里疼?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
裴仕尘问的问题,虞黔之根本就听不见,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手捂着脖子上不停喷血的伤口。
“帮我止止血,求你了!帮我止止血!”
眼眶终是关不住蓄满的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虞黔之的脸颊滑落,他用颤抖的嗓音祈求着裴仕尘,就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祈求一道光芒。
裴仕尘的目光落在了虞黔之,用手捂的紧紧的脖子上,一道伤疤,突然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
“好,我给你止血。”
他顺着虞黔之的话,柔声诱导着:
“但是你要先把你的手拿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答应你,让它不再流血。”
裴仕尘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眼神也十分坚定,虞黔之盯着眼前的人,片刻后,他像是听到了,也像是相信了对方的话,终于把手缓缓地从脖子上拿了下来。
没有了遮挡,裴仕尘清晰地看到了虞黔之的脖子。
即便是有纹身的干扰,也不难看出那一道又一道的抓痕。
虞黔之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他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幻想,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这个人……
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