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春秋 第3章 第 3 章

这时一个好像喝醉了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路边，他很痛苦地嘶吼着什么，我站起来看着他，很奇怪的是我立刻就能认出那是一个恶魔。明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他的外表看起来也只是一个高大的人类而已，此时他正在抓着自己的头，“我，我的头！”

“他的角在受到撒旦的召唤，马上就会顶破脑袋长出来。”莉泽很冷静地站起来，“我可以帮他缓解一些痛苦。”

这太危险了，我很犹豫，“您打算怎么做？”

莉泽很镇定，“我学过通用治愈术，可以在恶魔身上施术。”

可就当我们走近，莉泽准备施展治愈术的时候，那个恶魔惊恐地大叫起来，“不！不要杀我！”

我正准备解释，他却吓得满地打滚，“不要把我拿去做实验！我只是头疼而已！我都已经躲到这里了，我不会伤害别人的！”

莉泽安慰他，“我知道，这只是治愈术。”

恶魔已经吓得大哭，这太荒唐了，明明他的身体如此强壮，却像一只非常脆弱的动物一样匍匐在地上求饶，“我……我上次才被切开过的，你说好不会再找我……”

莉泽僵住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恶魔，这个恶魔有着一头乱蓬蓬的棕发，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只很邋遢的猎狗，“是谁这样对你？”

恶魔被突如其来的抚摸惊呆了，他抬起脸，已然满脸泪水，“你，你们不是一起的？你们不杀我？”

就算莉泽没有戴头巾，她仍然是最能安抚人心的圣女大人，就算对恶魔也是如此，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最后恶魔喃喃地交代了一切，莉泽很严肃地回过头对我说，“我们得把他带回去才行。”

我不禁想莉泽是不是有收留恶魔的爱好。

带着这么大只的一个纯种恶魔，我们无法再隐瞒，修女和修士们都震惊的说不出话，但迫于圣女大人的要求，只能把这个恶魔安排到一间空房里治疗。

恶魔告诉我们他叫克劳迪，上次被卖圣水手链老板抓去做实验，测试哪一种手链捆的效果最好，甚至把他的手臂切开，我听得一阵面部扭曲。最后他苦苦哀求，承诺不会伤人，并且帮老板免费打工，最终换来留住自己一双手的机会，直到某天他在一次集会上逃走。

莉泽没有说话，她离开了房间。但我知道她此时很不高兴，虽然我没有见过圣女大人生气，但我觉得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依旧每天干活，晚上去尖塔读书，莉泽依旧很耐心地为我解释看不懂的部分，但关于圣主的信息，除了书上的部分，其余她从未提过。

忘了提到，我们每天还需要抽出时间陪伴克劳迪，可怜的克劳迪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这么多修女修士的地方生活过，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他年纪不大，处于马上就要长出尖角的年纪，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只有我和莉泽在一旁陪伴，他才能安静下来。

从他口中我知道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恶魔知识，原来一般恶魔在成年时就会长出尖角和尾巴，我大概是因为混血的缘故才迟迟没有长出来。并且高级的恶魔会有不止一对翅膀，这听起来真是酷极了。虽然恶魔会受到圣系法术的伤害，但是他们平日里受到的伤害基本都来自普通人类，圣殿极少对恶魔进行什么惩罚，只有罪犯才会被带走。尽管如此，克劳迪还是很害怕来圣殿，他不敢相信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和圣女大人说话。

我不敢回想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愚蠢。不过也好在让我遇到了圣女大人，不然我大概会和他一样吧。想到这我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有天晚上，我听见克劳迪在隔壁发出痛苦的声音，今天又是月圆之夜。他是不是要长出尖角了？

我连忙过去敲门，“克劳迪？”

克劳迪在里面呜咽，“我，我的角长出来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跑去尖塔想要告诉莉泽，可等我来到尖塔，里面却空无一人。我心里慌得不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直到我听见远处克劳迪发出一声嘶吼。

克劳迪长出尖角和尾巴之后，修女和修士们极度反对他继续留在圣殿，他自己也惶恐得不行，若不是莉泽赶到，他几乎就想夺门而逃。莉泽勉强劝说大家给克劳迪一点时间，直到他找到新的去处为止暂时收留他在圣殿。

我又一次感觉到这是自己该离开的信号。

我问克劳迪他准备去哪里，他说离这里一天的路程有一个小村庄，有很多无家可归的恶魔和一些被驱逐的人类住在那里，时不时有人来阿斯兰德采买物资，他也是在之前的集市上知道的，他打算去那里，我想了想，决定和他一起去。

于是我收拾了一下东西，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我只有两身衣物，一顶帽子和一个包。还好我最近没有再疯狂地长高变壮，身体发育的停止大概也是快长角的信号。

我该去和莉泽道别了，我觉得她会理解我的离开，虽然我认为她并不介意和我继续来往，但圣殿里的其他人不可能接受一个恶魔住在这里，只不过因为我是半恶魔，大家才削弱了这种排斥。

可是莉泽连续三天晚上都不在尖塔里，每天只是在赞歌的时候出现一下，又立刻消失。时间不允许我继续等，我给她留了一张字条，跟着克劳迪离开了圣殿。

我们穿过森林，徒步一天对两个恶魔来说并不辛苦，很快就到达了那个村庄，村长说留下可以，但是要付出相应的劳动，这非常合理，我们俩都接受了条件，于是克劳迪被安排去跟着一群纯恶魔外出打猎，而我这个半恶魔则被安排留下帮忙喂养动物们。

我在小镇里也帮忙喂养过酒馆的牛和羊，甚至玛丽的鸡我也有帮过忙，很快就上了手。和我一起的是一个人类女孩，叫帕姆，她父母双亡，独自带着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在此生活。我们很快成了朋友，她有着一张笑容满面的圆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雀斑跳动着，显得越发快乐，我望着无忧无虑大笑的帕姆，想起圣女大人冷冰冰的黑眼睛，她给我的感觉明明也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却只能永远待在圣殿。

帕姆的弟弟和妹妹也经常来帮忙，他们俩面对我一点也不害怕，甚至互相争吵着谁来坐在我的肩膀上。我很少有和小孩相处的经历，对他们我总是小心万分，生怕弄断他们细小的胳膊。

日子过得很快，短短一个月，我和克劳迪已经非常适应，这天帕姆过来告诉我们每个月他们都会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希望我们也能加入，走之前她红着脸送给我一个小包裹，“这是欢迎你来这里一个月的礼物。”

克劳迪很伤心，他觉得这是因为我有部分是人类的原因，才会被人类女孩接受。而他大概只能和恶魔女孩在一起。我并没有觉得帕姆对我有什么想法，她纯粹朴实，热情友好，这大概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礼物而已，直到我拆开了它，里面居然是一个很精美的项链。

我呆住了，长这么大，我很少收到礼物，更别提首饰品，这一定价值不菲，帕姆的生活也很拮据，还有三个小孩要照顾，我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立刻包起来，准备拿去还给她。克劳迪委屈地嘟囔着，“为什么没有人给我欢迎礼物？”

我急匆匆地往回走，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攥住了我的心脏，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发出轰鸣一般的响声，这是怎么回事？我恐惧地抬起手捂住胸口，然后我意识到这是因为我看见了屋子前的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您怎么……在这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难听，我太过震惊几乎忘记了眨眼，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莉泽看起来很累，她没有戴头巾，黑发肆意披在身后，我觉得她这样比一丝不苟地戴着头巾更好看。

我怎么能评价圣女大人？真是罪过。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莉泽冷淡地说，这时我才看到有一辆本该是洁白而如今已经灰扑扑的马车停在一旁，车旁还站着好几个修女和修士。

“我和克劳迪在这里生活，这边收留恶魔。”

“圣殿从来没说要赶你走。”莉泽脸色几乎可以算是难看，她看我的眼神如此冰冷，好像我犯了很糟糕的罪行一样。

“我觉得不能这样给你添麻烦，我快要长出角了。”我和她解释，“修女修士们也都不愿意看到一个恶魔住在圣殿。”

“就算这样，我也会帮你们找到别的地方。”莉泽拉扯着她的袍子，看起来很不耐烦，“你为什么擅自离开？”

“我留了字条，那几天你没在。”我觉得是不是因为这里太脏了，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动物的粪便味，以至于莉泽一直不停地用手指拽着自己衣袍的边角，“这里不干净，回马车上吧？”我好心地提议。

“你希望我回去？”莉泽把自己的衣袍下摆揉成一团，她大概是误会了，接着她用一种陌生又冷酷的目光看向我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项链？”

帕姆听见了外面的声音，疑惑地走出来，当她看见圣女大人的白袍时，她惊呼一声冲过来挡着我，当然，她根本不可能挡住我，她用一种母鸡护小鸡的姿态护在我的前面，“请不要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