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春秋 第2章 第 2 章

我拿了那本书，坐在旁边看起来，真奇怪，她竟然没有让我回房间自己看？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原因。

“圣女大人……这个……”我为什么总是这么窘迫？天知道我在小镇的时候还算是很优秀的学生，老约翰没少夸我的拼读成绩，可是这本书，我有一大半都看不懂，也理解不了。

圣女大人没有不耐烦，她很宽容地解释给我听，这种没有付出就得到的恩惠让我非常羞愧，看完一章之后我主动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做的吗？”

于是我被圣女大人安排去做分发食物的工作，这简直轻松的算不上是工作。虽然没有报酬，但我依旧深深地感恩，要知道在酒馆打工可是要从晚上六点一直干活到凌晨六点，期间根本不能停，有时客人们喝多了吵架甚至打架，酒保们也要出面调解，不忙的时候甚至要去后厨刷盘子。现在只是分发肉粥和面包，这种强度我觉得自己可以工作一整天。

但是也有一点很为难，分发的时候要说一句祝福来安抚那些受救济的人们，我心里怦怦直跳，脸也不由得发红，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得到的祝福是由一个半恶魔说出的，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是不是太过亵渎圣主了？我不敢多想，但是舌头不由得打结，一句祝福也说不出来。

我很沮丧，分发完食物之后试图帮修女打扫大殿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修女同意了，叮嘱我结束后不要忘记锁门。果然还是这种简单不用思考的工作适合我，我卖力的擦拭着每一块瓷砖，每一张长椅，甚至中间高大的圣主雕像，力求让一切都光洁如新，沉浸在清洁中的我已然忘记了时间，直到有人推开门进来，我惊觉自己是不是忘了锁门，立刻丢下抹布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却看见门外的天已经亮了。

我竟然在大殿里打扫了整整一个晚上？！

真是难以置信，自己的体力竟充沛到如此地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很多乡下人会在农忙时节咬牙花钱租赁恶魔来干农活了。

进来祷告的人也吃了一惊，那个包着头的妇女再三确认自己没走错之后小心翼翼地在一张亮到发光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迅速收拾了清洁用品，无声地离开了大殿。回到卧室我才感到迟来的困倦，顾不上洗漱扑到床上就沉沉睡去。

圣女大人喊醒了我，我迷茫地睁开眼，看见旁边还站着一脸担忧的修女和修士，他们的脸色就像是怕我熬夜打扫之后累死了。

“太好了先生，刚刚你一直没反应，我还以为……”修女惊喜得几乎快要落泪。

我只感到无尽的尴尬。我什么时候才能从容一点？我觉得自己的脸颊在燃烧，心里鼓胀着不能再承受更多的耻意，“对不起，修女，是我昨晚打扫忘记了时间。”

圣女大人让他们先出去，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圣主啊，我有罪，我竟然让圣女大人叹气。

“刚刚进到殿里的时候圣主的雕像亮到我还以为现在是白天，你把一切都擦得反光，做得很好。”圣女大人拍了拍我，“圣主庇佑你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你再额外付出什么，不要有负担。”

圣女大人虽然面上冷淡，但我觉得她非常温柔，温柔得我要哭了，但这又太丢脸，我努力吸着鼻涕，“我下次会努力记得时间……”

圣女大人又叹气，我真该死啊！

“你好好休息，之后好好学习知识帮助别人，这就是对圣主的回报。”

我花了快一个月读完了那本书，现在也能在分发食物的时候自然地说出祝福，甚至能在祷告的人们问起恶魔相关时做出解答，告诉人们恶魔和人类只是血统不同，平时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虽然这一切并没有直接让他们相信，但是我很满意，至少我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愚蠢和局促。

但是圣女大人不是传说中镇压恶魔的象征吗？她为什么会对恶魔如此包容？我总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也不敢问她。这个问题连想想都简直是犯罪。大概她有她自己的理由吧。

分发食物结束后，我照例去尖塔上找圣女大人，每晚她都会让我坐在旁边，一边处理文书，一边陪着我读一章，但是昨天那本书已经读完，我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去找她。但是我只有这个机会能和她独处。

圣女大人平日里只有在主殿读赞歌的时候才会出现，我在人群中看着，看她站在十分遥远的圣坛上，一身洁白无瑕又冷若冰霜，看起来如此不近人情，没有人敢上前和她说话，她总是独自来，又独自离开，连吃饭也是让负责的修女送到尖塔上，我似乎没有见过她离开圣殿。

敲了门，我走进去，圣女大人今天居然没有坐在桌前工作，她坐在窗边，那是我每天坐的位置，洁白的衣裙从窗边的软榻蜿蜒至地上，此时她正在看着外面的月亮。

不知怎么的，我紧张起来。圣女大人回过头，“怎么不说话？”

我久违地感到窘迫，“上次那本书已经读完了，今天我要读什么？”

圣女大人没有立刻说话，她继续扭头看着月亮，“你知道恶魔在月圆之时受到撒旦的影响会更深吧？”

我点点头，“低级恶魔有可能会丧失理智。”

圣女大人看着外面，她的声音轻得我几乎听不见，“我本该在这种时候帮助他们的。”

我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试探着问，“圣女大人是不是想出去看看？”

圣女大人回过头，“出不去的，我们读书吧，今天读关于圣主的。”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出不去？”

圣女大人笑出声来，她笑起来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她是如此年轻，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这就是不死之身的好处吗？可以永葆青春？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不知为何我紧张万分，心头狂跳。

“圣女怎么能随便出去在大街上走动？”

“那，我们悄悄地出去？您可以换一身衣服。”我不在乎为什么不行，我只希望她能够达成愿望。

圣女略带惊讶地望着我，“你愿意帮我？”

“当然啊！”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呢？我比她还惊讶地回看着她。

圣女大人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她略带兴奋地站起来，压低声音，“那你去帮我拿一件凯特的袍子，我们混在采购修女们后面出去。”

天都黑了，哪里会有人这个时候去采购？再说了采购修女从来都是两人结伴，突然变成四个人也太明显了吧？我不解，圣女大人好像对这些一窍不通。

“不行的，还是我来想办法吧。”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圣女大人，但她并没有丝毫不快，只是全然信任地望着我，圣主啊，她为什么这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她比我矮，又比我轻，我觉得这是可以尝试的一种办法，于是我很冒犯地提议，“我带您跳下去。”

圣女愣了一下，我立刻后悔，谁知她直接跳上来环住我的脖子，“好！”

我很失礼地把圣女大人抱在怀里，胳膊上的肌肉从没有这么紧绷过，我半跨在窗边，“您可以闭上眼睛。”

圣女眼睛依旧亮得让我不敢看，她摘掉了一丝不苟的白色头巾，此时黑发被风吹的到处飘扬，她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只是满腔的信任，对着我这么一个半恶魔，“我不怕。”

我一跃而下

自从那次整晚打扫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离奇，又看了一个月的恶魔知识手册，我很清楚地知道这种高度对恶魔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虽然我从未在尖塔的六楼往下跳过，但我心里完全不紧张，除了因为抱着圣女大人而僵硬的手臂。

风呼啸着扑面而来，我闻到圣女大人身上皂角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栀子花香。圣女大人落地后丝毫不怕，立刻赞叹，“太方便了，真希望每天都能这样下楼！”

“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喊我。”

圣女大人很意外地看着我，摘掉头巾和神职饰品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只不过穿着过分郑重的白色衣袍，她又一次大笑起来，“好啊。”

我们很顺利地离开了圣殿，此时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但圣女大人依旧兴致勃勃地看来看去，难道这么长的时间里作为一个不死者，一直生活在尖塔里？这也太可怕了吧？我忍不住问，“圣女……”

“嘘，这种时候不能喊我圣女。”圣女大人竖起食指，她很得意地凑近我的耳朵，虽然我不得不弯腰配合，她小声对我说，“叫我莉泽洛特。”

这我哪敢叫，但是莉泽很认真，我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应，莉泽又小声对我解释，“这是我小时候的名字。”

那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她记性真好。我带她来到城市边缘，这里经常会有发疯的低级恶魔出现，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边瞎聊边看月亮。

“您一直住在尖塔里不无聊吗？”我大着胆子问了很多平时不敢问的问题。

“无聊啊，可是圣殿里那么多人盯着，我没有办法离开。”

“那您，似乎对恶魔没有什么恶意？”

“当然，他们只是一个种族而已，除非犯下罪行，否则我将一视同仁。”

我肃然起敬，这就是圣女大人的觉悟吗？太崇高了。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认真，她一边拢着头发一边笑，“难道你以为我会对恶魔恨之入骨吗？明明奴役和伤害恶魔的都是人类罢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