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时针滑过凌晨两点,整栋房子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寂静里。客厅只留了盏壁灯,暖光微弱,落在沙发角落,其余地方都沉在深黑中。
闻叙在主卧浅眠,呼吸平稳,指尖还搭在枕边。手机猝不及防震起来,震动贴着掌心,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他猛地睁眼,眸光瞬间清明,摸过手机,来电显示——宋亨。
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醒的沉哑:“喂。”
“闻队,城郊老码头废弃冷库,发现一具男尸,身中数刀,死状惨烈。”宋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辖区刚封了现场,法医和技术队在路上,你赶紧来一趟”
闻叙喉间微紧,倦意彻底消散:“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没多耽搁,轻手轻脚起身,披了件深色外套,脚步放得极轻,朝隔壁客房走去。
闻叙抬手,指节轻叩两下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里面听见:“解珩,醒醒。”
屋里静了两秒,才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回应,闷闷的:“嗯。”
闻叙推开门,暖壁灯的光漏进客房,落在解珩身上。他坐在床沿,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眉眼间还蒙着未散的惺忪,眼底泛着浅淡的雾,少了白日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软意。
“出警了。”闻叙站在门口“宋亨刚打的电话,城郊老码头,收拾一下。”
解珩点点头:“好。”
闻叙没多停留,轻轻带上门,回主卧快速换好警服。
客房里,解珩也已起身,眼底的惺忪褪去,只剩沉凝的冷静。
暖壁灯映着两道挺拔的身影,警服勾勒出利落线条。
“走。”闻叙拿起车钥匙,率先迈步。
解珩跟在他身后,脚步平稳,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深夜的风裹着寒意,吹得路边梧桐叶簌簌轻响,两人的脚步声沉稳地敲碎深夜的安宁。
车子发动,引擎声划破夜色。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两道刺眼的光轨,飞速向前。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闻叙专心开车,目视前方;解珩靠在副驾,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残影上,神情平静,眼底没什么波澜。
车子越开越偏,远离城区灯火,朝着城郊老码头的方向而去。远远地,浓黑的夜色里,红蓝交替的警灯格外醒目,一闪一闪,刺破黑暗。
车子缓缓停在警戒线外,两人推门下车。
老码头特有的咸腥潮气迎面砸来,冷得刺骨。红蓝警灯在黑夜里疯狂闪烁,把地面照得忽明忽暗,连风都带着肃杀。
守线的民警立刻敬礼:“闻队,解警官。”
闻叙点头示意,撩起警戒线钻了进去,解珩紧随其后。
废弃冷库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几盏强光手电在晃动,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地上暗红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冷库深处。
宋亨穿着反光背心,站在血迹旁,手里拿着勘查本,见两人过来,立刻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闻队,死者男性,年龄初步判断三十五到四十岁,身中七刀,致命伤在胸口,贯穿心脏。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他侧身让开位置,手电光束指向冷库中央:“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地面有拖拽痕迹,凶手力气不小。现场没找到身份证、手机,身份暂时不明。”
闻叙蹲下身,指尖悬在地面一处凌乱的鞋印上方,目光锐利:“鞋印多大?”
“43码,男士皮鞋,磨损严重,像是长期干体力活的。”宋亨翻了下本子,“技术队刚到,正在提取痕迹。”
解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冷库。视线从地面血迹、墙角划痕、散落的破旧纸箱,一点点掠过,神情平静,他微微弯腰,指尖轻轻拂过木箱边缘一道血迹,指尖沾了点细微的木屑。
“这里有过搏斗。”他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刚醒的沙哑,“凶手被推过,后背撞在木箱上。”
闻叙抬眼看向他说到:“继续看。”
解珩直起身,目光投向冷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光线最暗,血迹最浓,隐约能看到死者蜷缩的身影,被白布盖着,轮廓僵硬。
法医正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仔细勘验,见两人看来,抬头道:“闻队,死者手指有旧茧,虎口有薄痂,像是长期握工具的。另外,指甲缝里有皮屑,已经提取,回去送检。”
闻叙颔首,没再多言,转头看向宋亨:“周边监控?”
“老码头偏僻,周边没几个摄像头,最近的一个坏了,没拍到有用画面。”宋亨皱了皱眉,“报案人是附近拾荒的,凌晨一点多过来捡废品,闻到血腥味发现的。”
夜风从敞开的铁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血腥味,让人胃里发紧。
解珩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地面蜿蜒的血迹,神情依旧平静,只有下颌线绷得微紧。
闻叙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珩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警灯依旧闪烁,冷库内勘查工作进行着。
警灯在夜色里不知疲倦地明暗交替,冷库内的勘查灯惨白刺眼,将每一寸角落照得无所遁形。技术队队员戴着头灯,蹲在地面细致刷取痕迹,毛刷轻扫,粉末簌簌落下,一枚枚浅淡的足迹渐渐清晰。
一名技术员起身,快步走到闻叙面前,手里拿着证物袋:“闻队,有发现。”
“什么?”
“地面除了死者和43码皮鞋印,还有一组38码运动鞋印,鞋纹偏旧,像是长期在工地、码头走动的款式。”技术员递过证物袋,袋里装着一小片深色布料纤维,“另外,在死者手边的纸箱缝隙里,卡着这块纤维,深色牛仔布,沾着微量血迹,初步判断可能是凶手打斗时被撕扯下来的。”
解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证物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清冷:“38码,女性?或者身形瘦小的男性。”
“有这个可能。”技术员点头,“另外,我们在冷库后门角落,发现半枚模糊的指纹,不在死者指纹库里,已经提取比对,结果要等回局里。”
闻叙接过证物袋,指尖捏着袋子问到:“老码头附近,近期有没有失踪人口报案?”
宋亨立刻翻出手机里的报案记录,快速浏览:“三天前,辖区报过一个失踪案,男,三十八岁,在码头做搬运工,叫张猛,最后失联地点就是这附近。”
解珩眉峰微蹙,走到死者被白布覆盖的位置,目光扫过地面血迹走向:“拖拽痕迹从中央到角落,凶手不想尸体太早被发现。”他顿了顿,补充道,“力气不小,能拖动成年男性,就算是瘦小身形,也该是常年劳作,力气足。”
闻叙对宋亨吩咐:“联系失踪人口家属,过来辨认尸体。把张猛的社会关系、近期矛盾、债务往来全部查清。”
“是。”宋亨立刻拿出对讲机下达指令。
夜风再一次灌进冷库,卷起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寒气,冷得人背脊发僵。解珩垂眸,目光落在地面一枚细小的金属反光点上,弯腰捡起,是一枚断裂的指甲片,带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捏着指甲片,指尖微凉:“应该是死者”
闻叙接过指甲片,放进证物袋,语气沉定:“送检,比对皮屑、纤维、指纹,三条线索并行。”
夜色愈发深沉,天边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