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言怎么也没想到,齐岳说的 “好玩的地方” 竟是地下赛车场,他虽然习惯了他不按常理出牌,当他带着凉言绕了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这尘土飞扬的场地前,他还是有些被震惊到。
凉言看了看自己笔挺的西装,只觉得和周围轰鸣的引擎、呼啸的风声格格不入,他甚至不愿意下车。
齐岳刚下车,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男人就搂上了齐岳的肩膀,笑道:“哟,您可是有阵子没露面了,今天来压谁?”
齐岳冲他勾了勾嘴角,表示回应,看了一眼从车上磨蹭着刚下来的凉言,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猎狐,场地主人。”
猎狐的目光顺着齐岳看见了后面的凉言,上下打量了两眼,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带新人来了?也不知道给人家换身行头,这西装革履的,是来参加晚宴还是看赛车?”
齐岳瞥了猎狐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语气淡了些:“这是凉言,他刚下班,我忘记给他说了。”
猎狐见他皱眉,立刻识趣地收了笑,摆了摆手:“我去给他找身合适的衣服,你先去休息室等一下,再过半小时就开盘。”
凉言实在不喜欢这里,引擎的轰鸣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叫,震得他太阳穴发疼,地上的沙土被风卷起,尘土他锃亮的皮鞋上浮了淡淡一层,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休息室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大半。凉言松了口气,悄悄拍了拍裤脚的灰尘。
猎狐很快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T恤和工装裤,放到沙发上,看着凉言说了一句,“新的。”
凉言点头微笑说了声“谢谢”。
“里面有洗手间,去换上吧。” 齐岳有些不悦的说道。
凉言拿着衣服进了隔间,脱下西装后,他仔细叠好。换上T恤和工装裤,才发现衣长和裤脚都多出来一大截,显得有些滑稽,他卷了卷袖口和裤腿,走出隔间时,撞上了齐岳看过来的眼神。
齐岳眉毛轻皱,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夹子走到他身后,将前面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用夹子在他身后收了一下腰身,随即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大了点,先凑合穿吧!下次给你提前准备一身。”
凉言轻轻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齐岳和凉言刚出了房间,就听到一阵阵的轰鸣声,几辆赛车正沿着赛道飞驰,轮胎摩擦地面的味道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猎狐凑过来,递给齐岳两个头盔:“今天不亲自下场玩玩?”
齐岳看了看头盔,转头看着凉言问道:“怕吗?五菱战神”
凉言没想到他还记得五菱这件事,尴尬的摇了摇头。
“行,那我带你去那边场地溜一圈。”齐岳没拿头盔,还没等凉言反应过来,就被齐岳扶着肩膀塞进了一辆银灰色的赛车副驾。
转身又跟猎狐说了些什么,凉言看着车内狭小的空间,“这车看着小,没想到坐进来更小。”凉言的膝盖几乎顶着前面的控制台,他伸开也不是,圈起来也不是。
引擎发动的瞬间,巨大的推力让凉言猛地贴在椅背上,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下意识抓紧了旁边的把手和身上的安全带,看着齐岳单手转动方向盘,赛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窗紧闭着,却挡不住引擎的咆哮透过金属车身传来,震得骨头都在发麻。赛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看久了让人头晕。凉言紧闭双眼,耳边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赛车在弯道处猛地漂移,车身几乎倾斜成四十五度,凉言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甩出去,死死抓着把手,指节泛白。过了弯道,车身回正,他才敢喘口气。
一圈下来,他已经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刺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赛车缓缓减速,在出发地方停了下来,凉言这才使劲呼吸着,脸颊因为缺氧有些泛红。他看着齐岳从容地坐在旁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还好吗?”
凉言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猎狐跑过来,敲打着车窗,大声喊道:“我靠,你还是把头盔带上吧,这跑的可不慢。”
齐岳点点头,随后看向凉言:“还行吗?你要不要试试?”
凉言喘着粗气,摇了摇头:“不用了。” 说完,凉言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发颤,他打开车门赶忙下了车。
回到休息室,齐岳陷在沙发里,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凉言去墙边拿起两瓶水,刚转过身就听见他开口问:“买过彩票吗?”
凉言闻言顿了顿,朝他走过去,将水递给他,“没买过,我不喜欢带赌成分的东西。”
“今天赌一次,如何?” 齐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似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凉言低头,与他四目相对,眉头微蹙着。
没等他回应,齐岳又说道:“赢了算你的,输了不用你管,你只管拿钱就行。”
凉言看着他,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不了,我不喜欢。”
齐岳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人生本就是场未知的赌注,不敢轻押分毫,你永远等不到属于你的那份胜利。”
凉言猛地抬头,撞进齐岳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却认真的让他心猛的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脑子里却很混乱,那些过往的记忆一个一个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齐岳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在他掌心里放了一张卡,擦肩而过时,温热的气息扫过凉言耳廓:“10万,押 free,包你赢。” 话音刚落,他拿起门口的头盔走了出去。
凉言站在房间里,双眼迷茫的看着一个角落,手心里的卡越攥越紧,卡片的边角硌得指腹发麻,他讨厌有钱人的玩弄世界,外面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比赛的倒计时响起,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押注点已经挤满了人,一堆人在哪里喊着“押闪电” “赌黑狼”,.............气氛像被点燃的汽油,随时要炸开。
凉言攥紧手中的卡,慢慢从人群中,挤到前面:“押 free。”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们先是惊讶,接着表示轻蔑,最后开始毫不掩饰的嘲笑起来。
“这小子疯了?押 free?”
“这是个傻子吧?一看就不经常来。”
“ free 十赛九输,有钱烧的吧,给这种赔钱货?”
“等着看他赔的他爷爷裤衩都没了吧!”
“哈哈哈哈哈.......”
................
凉言看着周围对他投来的目光,那些眼神像细针,扎得人皮肤发紧,他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肉里,比起疼痛,这些人的眼神和话语让他更不能接受,这些眼神他曾经深刻体会过,差点让他死掉。
比赛开始后,凉言找了个角落坐下。下面的人吵吵嚷嚷,每当有车影一闪而过时,便爆发出一阵震耳的欢呼或咒骂。他看不懂那些弯道和加速,也不想懂,只觉得这地方的空气都带着股焦躁的味道,让他胸口发闷。
车来车往,引擎轰鸣了十多分钟。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卧槽!free 冲线了?!”
“真赢了?这狗东西以前是装的吧?”
“妈的,今晚输惨了!”
咒骂声和欢呼声搅在一起,吵的他头疼...............
凉言慢慢站起身,从看台走下来,回到休息室坐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有钱人的世界,都一样。”
大概过了30分钟,齐岳推门进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身上还带着赛道的尘土味。凉言听到动静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我想回家。”
齐岳刚打算坐下,听他这么说,又起身朝房间里面走去,“你去车上等我,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静,凉言望着窗外飞逝的街灯,那些光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被一种黑暗重新笼罩,耳边响起那人的话:“凉言,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