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一扇木板上,从河边一座破败水站里敲来的。
陆地上很多污染部分尤其一些工业大区,被主上神锁住了时间和空间。
早些带着乌莉沿着河流往城区靠近。
越靠近那座化工支柱的城市,你就感到时空锁下的所有微小物质旋转越来越慢。
这城市郊区附近房不倒树不长的,看河道渡口的蒿草才刚没过膝盖,神域应该还没重整过这片区域。
现在你漂流于一条不知深浅的河中,乌莉在河流中推着你渡河。
你一手撑脸,手肘靠膝,胸口发闷,思考修复人类遗址的种种工作问题。
你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木板的边缘,回忆这座城市的清理工作,被指派到神域哪个组来着?
乌莉问道:“潘杰,为啥不直接用你那神奇的穿越能力,让奇怪的黑洞直接送我们到城里你要去的地方。”
你眨了眨眼,不假思索道,
“编辑能力是工作中使用的,在人间要抽离神明的自由,按角色要求行事,神有要遵守的游戏规则,这是共识。我不知道那片城市有没有其他神明在,所以我得保守点。”
“做神真抽象啊,为了让自己和别人共同演戏也是辛苦。”乌莉无奈道。
“可是,潘杰!”乌莉希丝又问道:“你作为神都无法知道其他神的行踪吗?”
乌莉大脑活力真有朝气,一分钟就能冒出一个问题,你对现状外的好奇心早被焦虑高墙堵死了。
“咳…”你清了清嗓。
“遇见神域的神的概率是个变量,那些家伙行踪怪得很,他们工作之余潜伏在人间任何地方搞探险、度假或者工作都可能……”
“这样…..”她冷笑一声,“这个我信。”
“唔……”
“还有什么?”
乌莉渡在水中,倚着河风偏着脑袋小声问你,“你为啥不能飞啊,我看书里说,人死后灵魂都是能飞的。你为啥平时靠两脚走,过河靠让我推。”
“我……没死啊,现在我是另一个位面的能量投影……”你掬水洗把脸继续道:“要飘起来也不是不可以,我控制身边的带电粒子产生力,然后我俩像两块云在空中飘过去吗?”
“可以啊!”乌莉希丝眨巴着眼睛,“把这也算进你速战速决战略里。”
“我还有太多事要思考,下次有精力吧。”你累死了,连把注意力放在踏水过河意志都没有。“现在我们俩再出点意外,你可能两眼一闭就解放了,我是真的会被神域整死。”
天边晕染出粉紫的水彩,河涛马不停蹄的向后方奔走。
想了太多事,一天也过得太快了,乌莉醒来时还在中午呢。
现在坐在推向河流对岸的木板上,真像搭乘神话中开往彼生的行船。
好想躺下……
太久没有好好享受过人间的生活了,这方天际明暗、动静,都由你亲手编写的序码和法则构筑。
这天气风和日丽,真是沾上给乌莉希丝惹出的祸,不然现在你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会绝不起来。
乌莉也被这黛粉的天空抽走魂,眺望远方喜形于色。她脸被镀上蛋黄的柔边,小河中央的水面平静,唯有乌莉推着你前进的矢状波纹。
渐渐你视线模糊。
黄昏是你一天视力最差劲的时候。明暗交接到一定程度时,世界的实体,总像从线影交错的空间剥离出来。
这个时刻不自觉就心游万仞……
宽河不在汛期,现在你和乌莉正经过一座狭长的河心洲,洲头鱼嘴处上几棵榕树高耸,树杆周围草木葳蕤繁茂。
你们徐徐游入榕树下方,进入榕树倒映在河面的阴影,你问乌莉还有多久能到达对岸的码头。
“不知道.......没注意时间,推着你我又不能游太快,刚刚又看太阳去了,这种紫粉晚霞不常见,忘了我们过河花了多久。”
乌莉希丝单手在木板边栏撑起下巴,懒洋洋对着远方融通水面的太阳算到:“大概….游了二十分钟吧,我要就自己在水里,现在应该已经在对面了。”
她摆动鱼尾继续向前。
真可惜乌莉希丝看不见,自己凝望着远处熠熠生辉的眼睛,蓝色的虹膜被光照射得跟玻璃一样。
设计人鱼眼睛的神简直是艺术家。
“这河道水流虽然缓但我没游过,也不知道那边水的流向怎么样,快不了。现在在河中心的话,推着你再继续前进十五分钟,我们应该就能到达对….岸........”
.........风声簌簌,窸窸窣窣。
你是先看着成片的血飞溅到你的脸上,才觉察自己已经突兀掉进水里。
最后看见四起的浪花,乌莉的半截身体,混合着黏稠的生命原浆顺着不知道哪里来到血液。随水流浮起四散,淌到你周身。
啊,血?
“这又是啥!”
你一声骂声,引起岛屿上夜枭的啼鸣。
世界开始变得混乱,时间开始具象化一般凝固在你面前。你观察四周碎掉的木板,又抬头看上方的榕树,然后把视线转向被跳树者,砸的粉身碎骨的乌莉希丝。
她的皮肉浮在水面,飘的到处都是。
一条重达两百磅的人鱼刚刚从树上一跃而下,投身于深邃的河水中,以失败告终。
在它拥抱水面时,正好碰上了你们俩。
乌莉这个不幸的罹难者,用□□替它承负了起码三分之一的反作用力。
你是真的神游的物我两忘,居然毫无察觉,好一个梅开二度。
“现在人鱼物种的脑子都是啥?高台跳水都不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啊!”
你回忆那条人鱼赴死的瞬间,头疼,一条碧绿粗壮的鱼尾闪频般从你眼前倏然一现。
这就是你掉下水前最后的画面。
毫无预料在你眼前一掠而过,搞得你现在才能想起。
你抬腿控制平衡,站在水面之上。
一条面目全非的人鱼,从水面打横浮起,上半身已经静止不动,但是尾部依旧抽搐战栗。
水面的冲击力对身体的冲击正让它一命呜呼。
突然你想起曾经见过挺多这样的画面。
“很久没见过找死的人类了,有意的无意的啊,不是说会把大脑的神经回路重新设计吗?”
二期工程的人类在抑郁中逃离生命的画面,在你的脑海中涌现。
你双手抹净这条人鱼溅在你脸上的血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条死去它的眼睛,以至于你忘了乌莉希丝又被砸个死透的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赴生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