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愈 第4章 暗潮滋生

雨**伞之后，沈屿的生活像是被投进一颗石子的静水。

他原本习惯独自蜷缩在角落，吃饭、自习、上下课都独来独往，不主动与人产生羁绊。可自从温清衍出现，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追过去。

他会看见温清衍在课间耐心解答别的同学的疑问，依旧是那副平和温润的模样，唇角带着浅淡笑意，耐心听对方说完，再轻声给出答复。

沈屿握着笔的手，会不自觉收紧。

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立刻在心里苛责自己——有什么资格不舒服？温清衍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待人友善是他的本性，自己不过是偶然被他善意对待的其中一人，凭什么奢求特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我否定，低下头，强行把目光收回课本。

周四早自习，班长通知下周学科竞赛预选，自愿报名。沈屿成绩不算顶尖，原本没有打算报名，可他看见报名表上，温清衍已经填上名字。

他盯着那一行字迹，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拿起笔，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自己都愣了。

他不是很想参加竞赛，甚至有点害怕选拔考试，可潜意识里，只是想和温清衍处在同一个名单里。

这个想法让他窘迫，耳根发烫，慌忙把笔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午休的时候，竞赛组的同学集中在阅览室自习。沈屿挑了靠角落的位置，离温清衍不远，但又刻意保持距离。

温清衍察觉到他来了，抬眼，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沈屿心脏一跳，仓促回了个极轻的点头，立刻埋头刷题。

一道压轴题卡了很久，沈屿反复演算，草稿纸写满，依旧没有思路。挫败感一点点漫上来，他眉头紧锁，几乎又要习惯性觉得自己很笨。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桌边。

温清衍拿着自己的草稿纸，俯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其他人：“这一步辅助线思路可以换一下，你看这里。”

温热的气息离得很近，沈屿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他能闻到很淡干净的气息，像雨后草木。他不敢转头，视线盯着纸上的线条，却有大半心神都不在题目上。

“……我明白了，谢谢你。”沈屿声音发哑。

温清衍直起身，正要回到自己座位，另一名同学立刻走过来，拿着习题册找他请教。

温清衍转身，依旧温和应答。

沈屿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那股熟悉的涩意再次涌上来，比上次更清晰一点。

他默默把草稿纸揉了一下，又马上抚平。心底有个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声音——

如果这份耐心，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压下去。

不对，不能这么想。这样很自私，很丑陋。

傍晚放学，两人刚好一同走出阅览室。

温清衍侧头问他：“竞赛选拔压力大吗？如果觉得吃力，可以跟我说。”

沈屿脚步顿住，垂着眼，小声回答：“还好。”

停顿片刻，他抬眸，很轻地问了一句：“你……对所有找你问题的人，都会这么耐心吗？”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突兀，像是在质问。

温清衍微微一怔，随即还是平和地笑了笑：“能帮上忙自然会帮。”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屿心里。

果然，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的温柔。

沈屿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沉，低声应：“嗯，我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和温清衍在岔路口道别。

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晚风很冷。沈屿把手插进口袋，胸口闷闷的。

他清楚自己不该期待独一份的偏爱，可自从被温清衍照亮之后，他已经没办法再坦然接受——他的神，属于所有人。

暗潮，已经在深渊底下悄悄翻涌，只是此刻的沈屿，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