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几人听到好几处从远方传来的惨叫声,不期想,定是这伙人有了跟他们一样的遭遇。
一想到若没有懂半点,他们或许已陷入绝境,沈归年不禁对他生出几分感激。
又赶了半天的路,众人终于在茫茫山体中看到了一处明显与周围不一样的高台。
只见上面耸立着四根立柱,依稀可以看出原先应该是一座石亭。只是因为风吹日晒,又年久失修,导致许多地方都已坍塌,无法遮蔽风雨。但若是过夜,却是一个好去处。
眼见已是日暮西沉,几人都提着一口气往前赶。若是夜幕降临,红蝎和噬尸蚁一起出动,届时还无栖身之所,便真的是凶多吉少。
他们赶到高台下时,只见一级级石阶蜿蜒向上,足有几丈高。
见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有这样的关隘他们的性命又安稳了几分。
只是当仔细看去,却发现那石阶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不少血液,懂半点用手沾了沾,发现还是温热的。
“看来有人已经先行上去了。”沿着血迹往四周看去,那痕迹一直延伸到高台的背面。似乎这里刚才发生了打斗,很明显有人已经占领了这里。
“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沈归年小心提议道,一路走来,他实在不想再遭遇什么危险。
“来不及了,况且如果我们连这高台都不敢上去,之后又如何与其他人斗,先上去看看再说吧!”
闻言几人纷纷拾阶而上,可不曾想才刚过一个拐角,便见到一个头戴笠子,怀中卧剑的人径直站在山道上。
“这里有人了,你们去其他地方。”那人声音冰冷,似乎连眼皮都没抬。
“凭什么,这盘岩山里,你们去得,我们也去得。”黄金麟顿时便囔了起来,而且不信邪地往前走了一步。
“再往上,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人将剑横在身前,身上杀意渐显。
“退下!”徐青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他将黄金麟慢慢推向一旁,手中的剑缓缓出鞘。
许是感到了敌意,一直低头的这人也终于抬了头睁眼望向了徐青玉。
“慢着,让他们上来吧!”
半晌那人才轻轻挪了挪身子,可周身的杀意却仍旧没散去。当黄金麟经过他的身畔时,他别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足足走了半刻钟几人才到达高台,此时上面已站了三个人,其中两人都做道士打扮。
“几位真是深藏不露,居然能毫发无损来到这。”一位年长的道士开口说道。
虽然他长得慈眉善目,许是受了浮游子的影响,现在沈归年一看见道士就会莫名感到有些怪异。
“相遇即是缘,今晚我们便在此地歇息,往后我们可一同结伴而行,这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话说,四位一路走来,可遇到过什么怪事,又是如何化解的?”
沈归年一听便知道这老道士在使诈,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躲过红蝎和噬尸蚁的,想必轻易就让他们上来了,也是打着这个主意。
“哈哈,道长说笑了,哪有什么怪事,你们是怎么上来的,我们便是怎么上来的。今日赶了一天路,我们都乏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说罢 ,懂半点伸了伸双手,完全一副困极的模样。
“你......”身边年少些的道士,顿时便怒了。但老道却一把将他拦住,脸上依旧挂着笑:“既然如此,几位便请便了。只是这夜晚估计不太平,到时可不要睡得太死。”
“一定,一定,多谢道长关心。”懂半点完全像没听懂的样子,依旧礼貌地回着。
几人在石亭的东南角歇下,这里的山体有些脱落,能够看到山脚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一轮圆月已挂天边,白天燥热的空气竟渐渐变得凉爽。
很快两簇火堆便被升起,早在临行前,几人就备了打火石、干草等物。
老道那一行人见他们也有所准备,目光慢慢变得有些忌惮。
渐渐的,夜深了。盘岩山内时不时会传出一阵阵刺耳的惨叫声,想来定是那些在外过夜的人碰到了白天的东西。
那声音太过惨烈,即使隔得远依旧能传到众人耳中。
因此,即使满身疲惫,但端坐的每一个人都不敢睡去。
沈归年靠在山体一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将头不自觉地扭向一旁,视线下移,在那孔洞间他看到了几个人正蜷缩在山脚下。
他们没有生火,但皓月当空,沈归年仍旧看得清晰。
他们似乎都受了伤,几个人正紧挨在一起。时不时警惕地望一下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接着沈归年又挪动了一下身子,往黄金麟那个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几个人。
联想到石阶上的血迹,他立马明白这一切都是老道那一伙人搞的鬼。
想到这他心头不由一凉,原本还有些许的困意而今竟是全散了。
他不再左顾右盼,而是死死盯着坐在对角的那伙人。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那伙人也注意到了。那年轻道士竟也直直盯着沈归年,半晌还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将他拥住,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一下子便平静了下来。瞬间,沈归年感觉身上温暖了许多。
而那道士见到这幕脸上不由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鄙夷的模样。
许是徐青玉的目光太过冰冷,半晌那道士率先垂下了头。
有了怀抱沈归年的思绪便慢了下来,加之火堆中的干草烧得劈啪作响甚是温暖,不知不觉间,沈归年竟慢慢睡了过去。
“小年,快醒醒。”沈归年是被摇醒的,睁眼的一刹那他对上的便是徐青玉略有些焦急的黑眸,瞬间他便清醒了。
“怎么了?”他立刻站了起来,开始打量四周。
只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老道一行人更是站在了高台边缘。
“有声音。”徐青玉小声说道。
闻言沈归年也屏住呼吸慢慢听周围的动静,果不其然,一阵阵沙沙声从远处传来。虽然现在听得不甚清晰,但很明显,是冲着高台来的。
懂半点绕着高台边缘走了一周,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不太妙呀,四面八方都有声音。”
“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黄金麟立即说道。
“哎,走不了走不了。估计这一片的蝎子都朝这边来了,现在出去就是个死。趁着那些毒物未到,我们还是搜寻下四周,是否还有其他出路。”
这话将众人点醒,原来这石亭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依山而建。
它的背面正是一大块山体,其他三面则是单独的。只是这山体看上去便十分规整,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几人分头行动到处摸索,而老道一行人却丝毫未动,似乎他们早有定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沙沙声也越加的逼近,几人心急如焚。
“道长,那些畜生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的石阶传来,正是白日里拦路的那人。
“无妨,先让那些人为我们探探路。”
“救命,救命......”高台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传来兵戈声。
沈归年呆呆望着反目成仇、相互厮杀的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兄,你去死吧,你死了我才能活......”
“让我先上去,你快放手......”
原本还抱团取暖的几只队伍,顷刻间便土崩瓦解,不少人仍在努力往上爬。
可是未等他们高兴多久,这些人的身子便突然开始抽搐起来。随即全身无力,整个人便狠狠坠落下去,瞬间便被那些毒物所吞噬。
看来毒已发作,几人一脸笑意地看着这一幕,可沈归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些蝎子就要爬上来了,我们该怎么办?”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眼见毒物逼近,黄金麟心焦不已。
“只能冲出去了。”徐青玉缓缓吐出几字。
“待会小年跟在我身后,我用火把开路,你洒药粉,你们二人注意身后的动向。我刚才观察了一番,虽然四周都有红蝎,但北方最少,我们直接从高台北面爬下去。”
“好。”
就在几人准备行动时,几道身影齐齐朝他们赶来,“想走,没那多容易。”
老道一脚将身前的火堆搅翻,一时间无数火星四处飞散。
现今唯有沈归年他们的那堆火依旧烧得旺,转瞬间无数道沙沙声齐齐朝他们这边赶来。
这几人十分难缠,尤其是那斗笠男,招招致命,下手阴险,好几次黄金麟差点被他伤到。
小道士盯准了沈归年,好在懂半点挺身而出,他武功虽不高强,但轻功不错,总能够避开小道士的杀招。
渐渐的,几人被逼到高台南面,也是红蝎出现最多的地方,他们脚下已经出现了好几只红蝎。
南面没有山壁遮掩,若是不甚掉下将会粉身碎骨。
“动手。”突然间,老道士大吼一声。
跟肖清蝉对战那人,猛地往后退去,但立即从衣袖间掏出一把药丸洒在地上。
瞬间只听砰砰几声,药丸落地,化作一片血雾,立马便将沈归年几人网住。
“不好,快退到一旁。”可沈归年的话已经晚了,几人或多或少身上都沾了一些血迹。
而老道几人早在药丸爆炸的那一瞬便运功退到了北方,随即不等几人反应,便纵身一跃而下。
可此时他们几人早已没时间顾及这些,因为火把的原因,那些毒物本能便往这边赶,加上他们现在沾染了血腥味。
这些虫子闻味而来,早就将高台铺满。尤其是南边这一块,已是密密麻麻一大片。
几人身子挨着身子,紧靠在一旁,每个人的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现在冲肯定是冲不过去,若再不想办法,几人都会折在这。
“我们往上面爬。”关键时刻,还是懂半点说了话。
“现在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虽然我们已搜寻一遍,但我觉得山顶或许会有活路。”
之前因为时间冲忙,并未有人爬上山顶。这山顶离石亭只有半丈高,一旦几人在上面找不到出路,将会被这些毒物全面围攻。
“听他的。”一向冷静的徐青玉这次回答地却异常爽快,似乎十分信任懂半点。
有人带头,便不再犹豫。
越往上山壁越陡峭,十分不好走。好几次沈归年都险些滑下去,还是徐青玉在旁边将他拉住。
几人有惊无险地攀上了山顶,可除了光秃秃的一块外,再去其他。
石亭是依山而建,可山体在这四周却是单独的,并未有其他山头跟它连在一起。
而今那些毒物正一点一点往上攀爬,即使险陡,却依旧挡不住它们前进的脚步。
许是看清了事实,一行人反而也不紧张了。
“哎,没想到我一世英名,竟要丧命于此,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懂半点一屁股坐在山岩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好吧,没想到我最后竟是和你们在一起,只是可惜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黄金麟也挨着懂半点坐了下来。
“我们应该再想想办法。”一向不怎么言语的肖清蝉此时罕见地出声了。
只见他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悦。
徐青玉和沈归年都不说话,仍在盯着四周。
“你们再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机关。”肖清蝉催促着二人。
“哎呦,我说姑娘,你以为这是密室呀,我们这可是在荒山野岭,哪有什么机关密道。”懂半点似笑非笑地说道。
“姑娘。”黄金麟一下子愣住了,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肖清蝉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不过,鬼医门内千奇百怪,说不定还真有机关。让我再找找,再找找......”
似乎是在应和肖清蝉,懂半点随意地往四周摸了摸,“咦,这是什么......”
话未说完,只听“轰”的一声,他们身下的山体突然裂开,随即几人便纷纷掉落其中。
“啊,我怕黑呀......”懂半点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半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