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数里,众人惊恐的发现石廊居然到头了。可他们前面却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泊。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没路了?”有人面露不解,有的一脸愁容。
徐青玉往石廊尽头看了看,只见底下不远处的水草中藏着一只船。
只是此处已久无人烟,水深草密,一时间倒也不大能看出里面还藏着东西。
“哪里有一只船。”沈归年眼尖也看到了,指着方向对众人说到。
几人慌忙挤到前面,但看到小舟那破败不堪的模样,这些人立马脸便垮了,“这船不会散架吧!”
徐青玉一个纵身飞立在小船上,船身因有了重量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但很快他便稳住了身形。
随意扫过一眼,他朝沈归年点点头:“这船虽然破败,但却是用上好的钩藤树打造的,据说此树皮厚身硬,不惧水火,是难得一见的好木料。”
这些人都有些见识,对钩藤树也有耳闻。闻言,心便放下大半。
由于船被飘得有些远,徐青玉船头船尾探寻了一番,很快便发现这纤绳被绑在了一旁的槐树上。
他这里倒不大好解,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马会意。
离得最近的那人立马便伸手去够那根绳,由于槐树生于水泊,木身有些倾斜,这人便只能将大半身子探出去。
身后有人拉着他,以防他掉下去。
那绳不知在这里绑了多少年月,早与树身上的藤蔓缠绕在一起。这一带一眼望不到水,密密麻麻都是一些水生植物。
只是时不时的会从那水中冒出一些小气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游走。
突然,一个红影从水藻中伸出,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树旁的那人全身心都在解绳上,根本没有注意水下的变化。
他只觉得腰下一紧,整个人往前一倾,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身后的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慌了神,手不自觉地就松了。
等反应过来时,只见从哪幽暗的水沼中猛腾起半个身子。
眼大如黄铜,血盆张大口。牙尖流涎腥臭重,舌长赤红似尖枪。皮肤褶皱如树皮,四肢龙爪坚且硬。鼻头凸起像猪龙,长尾三摆胜钢鞭。
只一口便将人横着吞进嘴里,说时迟那时快,黄金麟猛地一剑劈来。只听“砰”的一声,这畜生一个甩尾便躲了过去,随即身子一潜便沉入水中。
徐青玉也飞身赶来,顺着那畜生沉入的地方狠狠刺了几剑。沈归年当即也捡起一旁的枯枝,用力往水中戳。
可一切为时已晚,不远处只见水面上慢慢升起一股接一股的血花,并慢慢往四周扩散开来。不一会儿,就将周围染红一片。
“周超......”好一会,几人才慢慢反应过来,有与他交好的,不由颤着声朝那血水处喊道。
可无论怎么叫喊,终不见回声,更不见有人浮上来。可怜周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葬身这林沼中。
“是我大意了。”徐青玉半晌才开口说道,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懊恼。
“小兄弟,这怎么能怪你。这蛇鬼林本就是死亡之地,来之前大家都心中有数。只是确实没想到除了那些长虫,居然还有其他活物,并且还是这么大一只四足蛇。”铁浮屠适时地说道。
“那不是一般的四足蛇,我刚才看了一眼,这畜生全身上下一片赤红,应是有人用朱砂喂之,且剧毒无比。我若猜得不错,这畜生应该是枯脸婆专门用来守护这只船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闯过这蛇鬼林。”沈归年看出了些端倪,有些闷闷道。
“这可如何是好?这畜生在水里,一旦我们上船极有可能便会将船掀翻。”因刚才的事,黄金麟心中一直有股怒意。
徐青玉在众人说话期间缓缓抬头,注视着前方。赶了一天路,而今已是夕阳西下,远处的槐树林更加的密集,一眼看不到天。
“今晚我们便在石廊上休息一晚,明日再想应对之法。我感觉前面的密林更加不对劲,若今晚我们贸然闯入,说不定会遇到更可怕的东西。”徐青玉面容严肃。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点头。赶了一天路,大伙早就累了,刚才又遇到那吃人的畜生,有的人早就吓得肝胆欲裂,哪有什么心思继续赶路。
一行人远离了断桥处,在约莫一里左右的地方驻扎休息。有人想要生火,但却被制止了,在这个地方生火,无异于自寻死路。
天很快便黑了,当最后一点光芒退去时,整座蛇鬼林便显得有些阴深恐怖。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四周似乎变得热闹起来,白天静谧的蛇鬼林现今似乎活了过来。
草草的吃了些干粮,从行囊中拿出几件衣服,有的人匆匆一裹就倒地而睡。
不知为何,到了夜晚,这里的温度似乎变低了许多。好在今晚有月,不至于两眼一抓瞎。
沈归年将红石粉洒在了众人的周围,而后又在外圈洒下一层罗生散。最后他咬了咬牙,朝着那黑黢黢的断桥走了过去、
此时大多数人都已熟睡,见他离去徐青玉立马便站了起来。
没有多问,而是径直走到了他的身旁,铁浮屠和黄金麟见状撩动的眼皮瞬间便又闭了下去。
离断桥还有几步远时,沈归年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之后沿着四周洒下了一层薄粉,只不过那粉和着水,有些湿意。
“这是我之前用不老泉留下的雪水外加天龙的断尾及几十种草药配制而成的天元散,本想到时候对枯脸婆施用的,但而今也不得不用了。周大哥的事,我也有责任。”沈归年将下巴抵住瓷瓶,有些低沉地说道。
“不是你的错,这本就是他们的选择,就算不来他们待在石室也难逃一死。这天元散弥足珍贵,有了它,今晚我们必定平安无事。”徐青玉将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言语中满是温柔。
当初制作天元散,徐青玉可是看在眼里的,整整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外加无数种草药,才堪堪得到一瓶。而今他的小年却毫不吝啬地拿出来用,足以证明他的诚心。
沈归年静静倚靠在徐青玉的身上,此时素月流天,水泊上一轮圆月高悬,若不是周围气味不对,真可说得上良辰美景了。
下半夜,气温骤降,众人不得不靠在一起取暖。沈归年和徐青玉挤在一起,垂着头闭目养神。
突然断桥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但很快便消失了。
徐青玉猛地睁开眼望向哪里,浓眉微蹙,怀内的沈归年不禁往他身侧拱了拱。望着他沉睡的面容,徐青玉情不自禁地轻轻凑近他额头吻了吻。
这一幕不偏不倚落在了肖清蝉眼中,她默然地翻了一个身,随即将腰间的一个物件取了下来。
五更时分,所有人都陷于熟睡中。
一个硕大的身影缓缓从石廊上爬出,只见它后脚踩在石廊栏杆上,整个身子斜斜往前倾。
巨大的头颅轻轻凑近一个人的脑袋前,“嘀嗒,嘀嗒......”睡熟的赵全感觉脸上有东西,昏昏沉沉间一抹脸只觉得脸上一片湿滑。
“下雨了......”他自言自语道。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这雨水怎么如此腥臭,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只见一颗狰狞恐怖的巨头正对着他,那往下低落的正是那畜生口中的涎夜。
“啊......”惨叫声响彻天际,瞬间几人便都醒了。
徐青玉当机立断提着剑便冲了过去,这畜生很聪明,步子一跨便越过了沈归年设下的圈套。
“救我,快救我......”赵全被四足蛇含在口里,但手脚却露了出来可以动弹。
只是他手上并没有兵器,因此只能不住地喊救命。
终是徐青玉一个闪身跳到了这畜生的背上,狠狠一剑刺下,却被这畜生侧着身子一斜,徐青玉整个人差点摔了下来。
“我来助你。”黄金麟提着剑飞奔到这畜生前面,对着它的面额就刺。
许是吃痛了,这畜生便发起狂来,将头甩来甩去。可怜赵全被左右晃动,整个腰身都要断了。
“我也来。”肖清蝉不甘示弱,提着剑攻击这畜生的四条腿。只可惜那腿上麟甲坚硬,只轻轻一抬便将肖清蝉推到了断桥边。
随后铁浮屠也来帮忙,其余几人早已吓傻,只呆愣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沈归年眼见徐青玉几次都没刺中,整个人好几次险些被甩下来,当即掏出怀中的竹筒,将七彩宝蛛放了出来。
“小蛛,小蛛,这次就全看你的了。”沈归年默念了几句,便将宝蛛放在了地上。
宝蛛很不起眼,但爬起来速度飞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四足蛇身下,瞅准机会,嗖的一声便爬上了这畜生的身上。
只见它卯足了劲往前面爬,即使晃晃荡荡,但它却如履平地。
来到四足蛇眼眶周围,轻轻一咬,便将毒刺刺入其中。
没多久,它便又慢慢爬回到沈归年身边,只见原本圆滚滚的小蛛,而今肚子干瘪,身上的七彩色泽也灰暗了不少。
沈归年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身子,他知道这次着实累坏小蛛了。连忙将它放入竹筒内,并喂了它一滴不老泉。
果然,一刻钟后,原本几人都拿不下的四足蛇,突然整个动作变得僵硬缓慢起来。
徐青玉抓住时机,将剑狠狠刺入它的左眼中。只听见一声痛苦的长嘶,四足蛇整个身子摇晃得愈加剧烈。
眼眶四周不断流出污血,黄金麟趁胜追击,一剑砍向它的左腿。顿时鲜血四射,有的甚至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四足蛇吃痛不已,最后将嘴中的赵全狠狠吐出砸下黄金麟,而后三步四窜来到断桥边,一个纵身便跳入水泊中。
徐青玉也在这一瞬间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赵全,你怎么了?”黄金麟在一旁不断地大喊。
沈归年早已上前为他止血,只是伤口太深,赵全早便没救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中喷出,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发抖。
他用力动了动嘴唇,试了好几次才吐出几个字,“我......我......”
“赵大哥你说,我们都听着。”沈归年一边死死按住他的伤口,一边眼眶痛红地说道。
“我......女儿......叫赵宝珠,住京城......石坊街......东巷口......,帮我去看看.....她,看看她......”
赵全用尽全力说出这四个字,而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那只原本用力攥紧的手也猛然落下,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赵大哥,你放心去吧,只要我不死便会去找你女儿。”沈归年用一只带血的手缓缓将赵全未曾闭上的双眼轻轻抚平。
所有人都低着头,有几人甚至在轻轻抽泣。
由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行人商量后,最终决定将赵全在这里就地火化。
之前顾着天黑,不敢生火。可一夜下来,早到了晨曦微亮的时候。渐渐的,朝阳爬过山头,又一次洒在这蛇鬼林中。
可众人早没了昨日刚出行的放松心情,有的只是无奈与心酸。
黄金麟擦拭了一夜的剑,铁浮屠则是走来走去显得心烦。徐青玉靠在石廊上闭目,沈归年握着赵全手里的那串念珠久久不肯松手,肖清蝉待在角落一人默默忍受着伤痛。
似乎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