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旬后,陆续有人登岛闯关。每个人来之前都签下了生死状,并自愿种下蛊毒。只要能通过这四关,届时枯脸婆便会亲自接见这些人,并给予他们副护法之位。
鬼医门共开放七天,七天内,所有人都能参与,包括鬼医门的人。但七天之后,便会关闭通道,届时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由于四大魔窟相互联通,因此不同的人他们的第一关皆不相同。
需得一口气连过四关,中间若是想退出,除非是已通过关卡。若是在途中,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毎两个关卡间有一安全道,里面可供人休息,并存有一定食物。
谁最先闯关成功,除了之前的优厚外,枯脸婆还会额外赠送一些珍贵丹药、秘籍。因此,即使关卡困难重重,但富贵险中求,依旧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据说,当年的红蝎便是闯关成功者,而今她已贵为一方护法。
这些天,沈归年已迎来了好几波闯关的人。
到而今不过才三天,便已没什么人敢踏入这里了。
先前第一批人,不知死活,只凭着一腔孤勇便踏了进去。
由于那些长虫已饿了好几天,加上近日人多搅了他们安宁,这些毒物早已按耐不住。
还未等他们走出多远,便一个个犹如风卷残云,将这些人一扫而下。
很快叫喊声、哭嚎声连成一片,林沼内更是人间炼狱,好半天整个泥潭的水都是红的。
有的人当即便被吓傻了,想要往回退,但既已踏入,又怎能后悔。
沈归年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些人无力地拍打石门,求他们开门。
后来的人见此惨状,有些受不住地便自动放弃要离去,但也有的执意还是要进去。
几天下来,整个蛇鬼林竟升起了一片血雾,腥味之重几里之外都能闻见。
呆在石室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幕心中甚是惊悚,他们原以为之前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更可怕的事。
就在他们暗自庆幸自己无碍时,之后沈归年的一番话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你们有谁要跟我一同进入蛇鬼林?”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愕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一旦成功,你们便再也无需过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从此以后便可平步青云。你们当中有人家人都健在吧,只要通关了,你们便可以回去跟家人团聚了。”沈归年讲这些话的时候一脸柔和。
确实有几人听完后蠢蠢欲动,但很快有人打断道:“你说的都是设想,这几日下来大家伙都看到了,蛇鬼林内恐怖异常,那么多的江湖高手进去后都葬身蛇腹,何况是我们。你这么说无非是想让我们去送死罢了。”
果然,听了这些话一众人又将目光齐刷刷望向沈归年。
只见他原本柔和的脸瞬间便冷了下来:“哼,你说的没错,但难不成你们在这里便不用死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凭着你们自己你们觉得能在这石室中活多久?说我利用你们,这我承认,可那又如何?届时我也会跟你们一起进去,我们风险共担。你们不要忘了,若想让你们死,何须等到进去,毕竟现在我就能让你们死。”
沈归年一脸的倨傲,“拼一把夺得一线生机,还是在这里苟且偷生,你们自己选,我不强求。但我保证进去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去送死,只要听话照做,我会尽最大可能保全你们。”
他的话坦坦荡荡,当即铁浮屠就大声喊道:“我本早就死了,现在是活一天挣一天,我跟你去。”
随即黄金麟也囔道:“我也去。”
有了这两个人的附和,接续又有几个人说要一起。
最终总共有八个人与他们一起,至于其他人,在沈归年眼里他们早已是一个死人。
沈归年带人闯蛇鬼林的消息就如一阵风一样,很快便吹到了灵蛇坊。
在他们发出的前一天,白使和李浮生又一次到来。
“你决定好了?”白使一脸平静地问沈归年。
沈归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白使轻声说了个好,便准备离去。
李浮生一脸嘲讽地看向沈归年,眼中满是笑意。路过他身旁时还轻轻说了一句:“你死定了。”
随即就往白使身边赶,可就在这时白使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既然逍遥要进蛇鬼林,往后你便留在这边替他看守。这段时间登岛的人众人,这月内将不再提供囚犯,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听到这李浮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白使,脸上血色全无。
好半天他才哆嗦地问道:“大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要么待在这接替逍遥,要么你同他一起进蛇鬼林,你怎么选?”
说到这白使突然来了点兴致,饶有兴味地望着李浮生。
见白使不似作假,李浮生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冷。颤巍巍回头望了一眼而今的蛇鬼林,只见红雾漫天,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忽的一阵风吹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灌入李浮生嘴中,当即他便大喊道:“大人,我留在这,我愿意留在这。”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白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离去。
见他还晃晃悠悠的,沈归年也不想与他多言,在他眼里李浮生也是将死之人了。
晚间时候,沈归年将铁浮屠还有黄金麟叫了过来,五人一起商讨相应的对策。
徐青玉说了自己之前的发现,沈归年趁机询问其二人在这期间是否有看到上一任扇蛇。
“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我一直是被关在外面的石室中,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因手上的伤发作,疼痛难忍,便靠着石门歇息。约莫下半夜的时候,我发现石廊不远处隐约有亮光,那光线很微弱,但那夜无星无月,我便仔细盯了好一会。开始我以为是鬼火,后来才发现应该是个人,那人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声响,似是怕惊动林沼里的东西。他一直往里走,最后直到那点光消失我才收回了目光。”
黄金麟努力回忆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时间都对得上。
“小兄弟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有天应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我们所有的门窗都被封住了,但我听觉极佳,隐约听到扇蛇、流放几个字,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事了。”
听完后沈归年的脸色越发不好了,徐青玉的猜想成真了。上一任扇蛇而今就在蛇鬼林等着他们,这一关着实不好过。
许是沈归年脸色太差,徐青玉将手垂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沈大夫,你也不要过于担忧,我在这蛇鬼林呆了两年,就从来没见过进去后还能活着出来的人。她在里面没有吃喝,大概早已被蛇吃了。此次进去,生死未卜,我们千万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
铁浮屠见气氛沉闷,站出来宽慰道。
“铁前辈说得没错,没影的事先不说。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瓶罗生散,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多做。明日将药粉涂抹在身上,每次可保持三个时辰,但这一瓶肯定撑不过两天,所以大家只在紧急时候使用。涂上后,那些长虫基本不会靠近,但如果是发狂或者饿极的蛇也可能会不管不顾冲过来。总之,大家伙一定要小心谨慎。铁前辈对这里颇为熟悉,便请铁前辈作为带队人吧!”
虽然沈归年语气肯定,但他知道铁浮屠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无须其他人开口,铁浮屠便立马说道:“沈大夫如此看得起我,我必会带着大家走出这蛇鬼林。倘若此次侥幸能活,我铁浮屠此后愿为沈大夫身前卒,一辈子为他效命。”
铁浮屠虽然是个粗汉子,但这话说得细腻,沈归年不禁有些动容,“我们一定都能活着出去的。”
第二日,一行十人背着行囊便准备出发,临行前,沈归年也给其他人发了一瓶罗生散,并告知了用法。
许是这段时间太过血腥,原本一向阴沉的蛇鬼林上方竟罕见地有了一丝光亮。虽隔着层层槐树难以照及,但透过点点缝隙依旧有光照在了水面上,连带着红雾也消散了不少。
这对一行人来说是个好消息,雾散云消,可以看得更远。且天光大晴,这些长虫最怕热,便不会轻易出来。
虽仍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但天时正好,也消散了不少人心头的愁云。连在高台上瞻望的李浮生也不禁冷哼一声:“算他们运气好。”
石门只打开了一道,一行人挑了一条距离林沼最远的石廊,便齐齐出发了。
最近这些长虫吃得饱,加上沈归年他们动作小,一开始的几个时辰倒也顺利。
路上他们见了不少人的尸体,有的死状及其惨烈。当然也有长虫的,但极少,可一旦见到,铁浮屠便会停下来让众人用空水囊装些它们的血水,以备不时之用。
有些人一看这些早已吓得两股战战,沈归年也不强求,只自己多收集些。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饿极了,那些长虫也不会自相残杀。若将血水涂抹在身上,便能混淆气息,有可能能保一命。
也是在这个时候,沈归年才明白当日白使信上的意思:“静观其变,五日后再行。
如果当时他们也同第一批进蛇鬼林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戒备,估计他们的下场便如一路走来地上的尸体一般。而今有了这些人的探索,已为他们争取不少时间。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忍,但沈归年明白而今已是最好的局面了。
走着走着,众人发现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少了,他们知道先前这些人估摸也就到这了,接下来的路需他们自己走了。
先前还能看到一些残垣断壁,可越到后面石廊越是完整,只有一些历史留下的印记,似乎这里已有很多年未曾有人踏足了。
此外这里的槐树林比起之前的更加茂密,树冠高大,遮天蔽日,有的甚至已缠在了石廊上,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
“大家小心。”铁浮屠摆摆手,让大家停下来,自己则拿着拄着的铁棍往满地的荒草上探了探。
只见原本绿葱葱的荒草突然间便四散而开,颜色也幻化成了黑色。这时,众人才看清,这些居然是一条条不知名的虫子。
只见它们脚有多触,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爬到了他们眼前。
“快退开。”沈归年一把扯住徐青玉连连后退好几步,可有的人反应满了,竟被这些虫子爬到了脚上。
“走开,走开......”那些人慌张跺脚,用手怕打,可那虫子就如生了根一样,死死扒在他们的身上,有的甚至还继续往里钻。
沈归年当下散出一把红石粉,一股辛辣味随即蔓延在周围。
那些虫子似乎也不喜这味道,急匆匆往四处散去,好一会周围才恢复了平静。
“大家没事吧!”
“没事,多谢沈大夫!”那几人擦了擦额上的汗,互相查看了一番,刚才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
“此处荒无人烟,已快进入蛇鬼林深处,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将罗生散涂上一些,好预防蛇虫。刚才的虫子我也不知是什么,但居然没有被我这红石散药死,足以见它的毒性之强。从现在起,大家都将自己身上的皮肤包起,不要触碰这里面的一草一木。”
沈归年的话让大家的心不由一颤,但很快所有人便都照着他的说法去做。
“接下来的路我在前面打头阵,铁前辈便断后吧!”考虑到铁浮屠的腿脚不方便,徐青玉主动说道。
情况紧急,铁浮屠未多说,便自动退到了后面。
沈归年走在徐青玉旁边,趁人不注意将一瓶药粉放入他的手中。
徐青玉不言语,悄悄揣进袖中,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四处洒药以绝后患。二人默契配合,一时间倒也冲淡了些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