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年一路打听,好歹得到了肖清蝉的消息,知他一路向西,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他应就是前往鬼医门,忧的是怕他一时冲动会做傻事。
这几日他都未与徐青玉交谈,他现在还不知要如何处理此事。而徐青玉本就是个闷葫芦,见沈归年一脸郁色,只管默默做事。
两人还未到镇子,就发现不断有人前往。这镇子虽往常人便多,可而今看这架势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心来到先前的联络点,白洛早已在里面等他们了。
见他无碍,两人便也放下心来。
“你们怎么才来,鬼医门这几日正在收徒,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白洛抱着臂有些不快道。
“路上有事耽搁了,知道鬼医门如何收徒吗?”
“离水泊不远处有座小岛,鬼医门在上面设了点。只收会医术之人,先去镇上管事的人那呈报姓名,换取木牌。第二天辰时一刻准时乘船出发。”很显然白洛这几日早已将这些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咦,肖清蝉怎么没跟你们一块。”
见两人不说话,白洛狐疑地望着两人。
“他有事先走了,那今天报名可来得及?”沈归年不愿谈及此事,草草揭过。
白洛闻言就知其意,但也没多问,只是走向沈归年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沈归年不解其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白洛露出一丝浅笑,但嘴角却不断上扬:“给钱呀,你以为报名不要钱,一千两换一个木牌。”
“多少?”听到白洛的话,沈归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千两,他怎么不去抢,我跟我师娘十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鬼医门定的规矩,你朝我吼也没用。赶紧拿钱,今天可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错过了这次,你可再难有机会上岛”
白洛压根不怕沈归年,反而将手向他跟前再凑近了些。
他随意摸了身上两把,最贵的也就是徐青玉给的玉佩了。
“我现在没这么多钱......”他咽了咽口水小心朝白洛说道,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别看我,我也没钱。”白洛转过身根本不想搭理他。
“我来付。”一直不吭声的徐青玉开口道,并从腰间准备拿出什么东西。
白洛随意一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嘲讽:“哟,真是好大的手笔。”
但沈归年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是转过身小声嘀咕道:“那我还是给沈大哥写封信吧,就说白楼主近日囊中羞涩,无钱资助于我,望大哥急速派人送些银票,以解燃眉之急......”
“停,停,停!祖宗,你可别念了,算我怕了你了。喏,木牌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这小没良心的,回去后可不许去月白哪里告状。”
白洛一脸无奈地将木牌递了过去,沈归年一接到手瞬间就笑了起来,“谢谢白大哥!”
“你可得了吧!”白洛没好气道。
望着两人有来有往,站在一旁的徐青玉又默默地将那只金箭翎放了回去,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没落。
白洛一开始便察觉了二人的异样,但他一向不待见徐青玉。见沈归年不搭理他,他也乐得于此。
沈归年翻了翻手上的木牌,上面只刻了逍遥二字。
“白大哥,若是木牌被人抢走了,或是被人冒名顶替可怎么办?”他只觉得这样的报名方式太过简单。
“能出得起钱报名的哪个是好惹的,若真的被人顶替,那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鬼医门要的可不是正人君子,恰恰他们更喜欢卑鄙小人,毕竟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这么一说沈归年就明白了。事实上,鬼医门压根不在意来的是谁,只要能通过考核,便说明这人符合他们的要求。至于其他的,在他们的地盘,他们自有自己的手段让人服帖。
“白使最近来过信吗?”
“没有,岛上不比从前,定有诸多不便。虽说没了肖清蝉,但好在你现今能上得岛去,不过凡事小心,有什么事便让银霜传信。我们在外面等你消息,你之前说的事我已经着手让人放出风声了,到时我们里应外合,不怕鬼医门不破。”
许是知晓他们二人还有话要说,白洛也不想杵在这了,说了句我出去打探消息,便从门窗中一跃而下。
他们到的时候已是红霞漫天,而今天色渐晚,只有水泊天际处还有点点霞光,将落未落,煞是好看。
一时室内一片静寂,沈归年有些站不住了,伸手准备去开房门。
但下一刻便被徐青玉一把抓住,“小年,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一听这话,沈归年的火气便又上来了,“你这么说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你口口声声说你错了,那好,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他双眼怒睁,双颊因生气而带上了点点红晕,徐青玉非但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可看而今的状况他是打死不敢将这两字说出来的,只是认认真真道:“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拿话气你,都是我不好......”
“停......”徐青玉才刚说两句便被打断,他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疑惑。
可沈归年却是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你总以为我在生你的气,其实我气的是你好坏不分。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应该向肖清蝉说对不起,他一路帮助我们,你非但没有半点感激,还一直怀疑他。就算他心悦你,你也无需对他如此冷漠,你的心怎么能这么冷。”
“小年,你居然说我好坏不分,心冷。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他,他心悦我,难道我就一定要回应他。明明我不喜欢他,若是给了回应不就又给了他希望,最好的方式不就是拒绝吗,虽然残忍但不拖泥带水。或是你就想把我推给他,小年,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徐青玉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可一向无波的脸上居然显现出几丝痛楚。
见到这沈归年心中不由一痛,匆匆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怀疑他,如今他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落鬼医门手中。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自处?你说他有问题,怀疑他,这对他不公平。”
“公平,什么是公平。小年,你总是这样,在醉阎罗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忘记王权了吗?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可......”
“够了,你不就想说我优柔寡断,识人不明吗?你总觉得所有人都是在演戏,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敢说你没骗过我?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只是个简单的江湖侠客吗?我不问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徐青玉,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个傻子。”
说到最后,沈归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但他依旧定定望着徐青玉。
“我......小年,我确有些事没跟你说,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也没想一直瞒着你,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见沈归年归于平静,他不由有些焦躁,他不怕沈归年与他大吵大闹,但最怕就是他这样无声无息。
“哼,果然如此。但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你的苦衷我也不想知道。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无事别来烦我。”
说完沈归年“哐当”一声将房门拉开,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徐青玉本已抬起的手不由缓缓落了下去。屋里很黑,借着天上隐隐星光,只觉得映射在长廊上的身影似乎矮了一截。
第二天一早,沈归年便起身了。
打开房门,便见到一道人影静静矗立在一旁。
随意瞥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徐青玉。只见他面容有些憔悴,黑衣上还沾染了不少晨露,似乎一夜未睡。
沈归年刚想说些什么,白洛便从拐角处闪出,“你怎么还在这,赶紧去水泊边排队,就要开船了。”
闻言几人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动身。
已是暮秋时节,天气渐凉。可水泊旁却依旧热闹不已,三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不少船上都已坐满了人。
眼见着船要开了,白洛只来得及说上一句:“万事小心。”
徐青玉则是趁着人多顺势压在了沈归年身上,“小年,有事记得吹玉哨,还有,我心悦你。”
温热的气息贴着耳旁划过,直到站在船上沈归年才渐渐反应过来。想着刚才徐青玉的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浅笑。
小岛离水泊不远,船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再往后去周围的水色也渐渐变深。
一上岛一股刺鼻的怪味迎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腐烂味。沈归年很是厌恶这种味道,这不期让他想到了仙门山上的毒瘴,一样的让人恶心。
许是知道鬼医门的手段,一行人一路上都不敢大声交谈,上了岛后更是变得小心翼翼。
岛本就不大,一眼便能看到中间搭建的寨栅。
等走近些,沈归年这才看清原来那一排排的立柱是用来锁人的。
中间的台面上放着两把交椅,而今有一人正坐其中。
待所有人都来到台前,这人才缓缓站了起来,慢步走到他们身前。
“我是扇蛇大人座下的银环使,此次我们鬼医门收徒一事便由我主持。各位都是来自江湖的有识之士,望大家能在这次较量中大展身手,以耀我门。”
“银环使,如何比试才能入贵门?”
“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来人......”
银环拍了拍手浅浅一笑,可沈归年却不由背后一凉。无他,当看到银环使头上那不断扭动的蛇身时,他便一阵胆寒。
可银环似是能感受到大家的目光,还刻意用手摸了摸蛇身。不久蛇身倒挂,盘在她耳上,还浅浅向前吐着信子。
若是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块黄头巾。但只要细看,没有人会不害怕。
没多久,身后的栅栏中一个个药人被捆绑着推了出来。
只见身后的人将他们一一扯到立柱旁,而后将他们牢牢绑在其中,令他们动弹不得。
“身后的药人都是给你们试药的,今日只要每人在一炷香内用你们桌上的草药配制出一幅毒药便可,毒性越强越好。以药人的反应来评判去留,若能毒死人那便是上上之选,若能让药人痛得死去活来也尚可。可若是反应平平,那自是入不了我鬼医门的。”
银环的语气淡漠,似乎说的不是他人的身死。
当肖清蝉出现的刹那,沈归年的心不由咯噔一下。两人对视了一刻,便立马移开。
时间紧迫,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银环便宣布了开始。
沈归年随意看了眼桌上,发现都是一些常见草药。说实话,一般的医者或许真无法下手配制毒药,可沈归年早就在脑中过了几十种配方。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抬头望向台上的药人。这些药人气色很差,有的双眼无神,有的麻木不堪,一看便知是被日日折磨的。唯有鲜少的几个还有几分生气,肖清蝉便是其中一个。
一想到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便要如此毒害他们,沈归年便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在桌旁踌躇不定,而周围的其他人早便开始了,当然也有不少人在抓耳饶腮想法子。
时辰过半,他依旧没有动手。这让一直来回走动的银环终于注意到了他,但也只是轻蔑一笑。
往日里难以动手的不是没有,可随着时间逼近,或多或少都会行动,但如此人这般动也不动的着实没见过。想到这人或许只是个草包,银环眼中便更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