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多雨,今日难得放晴,趁着天光明媚黄小姐决定去郊外走走。
金丘镇上有不少美景,但因着人多,又是深春,镇子附近到处可见出来游玩的人。
黄小姐一向喜静,便让仆从一路往西人少的地方去。行了几里路,忽见一条小路,黄小姐一路都在沿途观看,只见小路前方有不少绿荫,仿佛还听到了水声,便让仆人驾车前往。
行了不过半里,便一片豁然开朗。只见眼前是一片绿荫林,两旁皆是小溪,此处天然一块平地,正是游玩的好去处。
在小溪旁边立着一块巨石,正好将带来的笔墨至于其中。
春光正好,恰有微风,黄小姐不禁起了兴致,就着这抹春色动起舞来。
腰身轻柔,舞姿翩跹,长袖飘飘,远远望去恍若神仙妃子。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掌声,黄小姐立即停了动作往那处望去。“是你。”只见眼前人正是前天夜里诗词大会台上的那人。
“黄小姐,又见面了。”男子浅露微笑,快步向她走来。
“公子缘何来此,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蓝,小姐缘何来此我便也是如此。”
蓝公子说着便走向了那块巨石,不等黄小姐再开口,便拿起巨石上的纸笔慢慢做起画来。
见他专心做画,黄小姐也不打扰,只是轻轻坐在一旁,时不时打量他几眼。
等到蓝公子搁笔时,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今日来得匆忙,没带礼物,此画便赠与小姐了,望小姐莫嫌弃,明日我定有好礼相送。天色不早了,小姐也早些回去。”说完蓝公子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黄小姐才跑到巨石旁观看,只一眼便微微红了脸,只见画上画的正是她刚才起舞的模样。
第二日,蓝公子果真早早便来了。当见到黄小姐那张芙蓉绣面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曾想今日竟见到了仙子。”
闻言黄小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本就长得娇俏,但黛眉中难得带了点英气,因此又给人一种爽朗之感。
她这一笑不曾忸怩,大大方方,让人更添好感。
“小姐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小姐的美貌便如我手上这颗珠子,光彩耀人。”
说着蓝公子便从手中变出一颗夜明珠递给黄小姐,珠子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黄小姐把玩了一会,便说要走了。
“今日为何走得如此快?”蓝公子微微皱眉,似有不解。
“哎,蓝公子,实不相瞒,明晚我便要离开了。我父亲本就要去京城投奔亲戚,因着嘱托特在金丘镇暂歇一段时间做生意。可不曾想,叔父病重,因此立马便要走了,临近的船就在明晚,所以我要趁早赶回去帮父亲打点东西。”
黄小姐脸上似有无奈,见蓝公子脸有郁色难免又叹一声。
“虽与公子只有寥寥数面,但公子才情令小女子折服。那夜的琴音也只有公子能懂了,世人皆爱风月,可我唯怜知音,可惜世事难料,我那姊妹而今也离我远去了。今日三生有幸能遇公子,怎奈缘分太浅,往公子日后珍重,我们有缘再见。”
黄小姐说到最后眼眶不禁有些泛红,将头一低正要掩面而去。
“小姐请留步,小姐此番话真是折煞我了。我与小姐一见如故,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但好歹相识一场,我视小姐为知音,因此想为小姐临别送行。明日小姐定是忙的,未时初我们仍于这里相见,届时略被薄酒,也算以慰吾心,请小姐务必赏脸。”
蓝公子说得情真意切,黄小姐不忍拒绝,终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又下起雨来。下午时分,雨越下越大,天空也阴沉得可怕。
一架马车在泥泞的小路上跑着,时不时溅起一片泥水。
“小红,你和福伯去那片林子中等着,雨太大了,你们去那边避避雨,我很快便会出来。”
撑起伞,顾不得脚下污泥,黄小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里面走去。
不知是不是这处有密林的原因,即使有一大片空地,但此时的雨水便如那水帘洞般不住地往下灌落,不一会儿黄小姐便已全身湿透。
望着远处幽幽树林,黄小姐没来由感到一丝害怕,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回事,蓝公子怎么还不来。”
沿着小溪走了一圈,发现都已涨水,要不了多久便会漫上来了。
就在黄小姐有些无措时,小路的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望着来人,黄小姐不由变得兴奋起来:“蓝公子,我在这。”
蓝公子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右手放在蓑衣下,似是拎着什么东西。
缓步走在黄小姐身前,他慢慢地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好看的脸。
“蓝公子,你终于来了。你的酒在哪?今日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此时的蓝公子无甚表情,一双眼中满是冷意,早无往昔的温柔。
见他久久不说话,黄小姐也有些诧异,拧着眉上下打量着他。
“今日黄小姐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着实令我伤心难过,便请喝这一杯薄酒吧!”
蓝公子右手拿出一尊酒壶,左手拿着一个酒杯,给黄小姐满上一杯。
见状黄小姐也面露哀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刚入口,黄小姐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歪歪斜斜一恍跌倒在蓝公子怀中。
蓝公子一把将人抱住,那双总是温柔的眸子此时却充满戏谑之色。
“为何你们这些女子如此不自爱,略施手段就一个个扑上来。”
蓝公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粗鲁地将黄小姐丢在浑浊的污泥中,随后翻转双手,不多时一条腕带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此时的黄小姐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蓝公子手上的腕带似乎在动。她想发声,但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无助地望着蓝公子。
俯身蹲在她身前,黄小姐左手吃力地抓起他的衣袖,突然间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
“该从哪里下嘴比较好,还是让我的宝贝自己选吧!”
话音刚落,那东西便立刻往她衣袖中钻了进去。黄小姐脸上顿时突变,原本紧攥的右手也默地放松了。
欣赏了好一会黄小姐脸上的惊恐表情,蓝公子随即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在他的身上来回比划,最终落在她的胸口。
“你放心,很快便会结束的。等你死后,我便将你的尸首扔进河中,今日大雨,水一冲便什么都不会留下。你若没那么像她,我还不会那么快让你死。只可惜,你太过像她,那便早早下去陪她吧!”
说着眼眸一寒,匕首便要刺入胸膛。
“噗......”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将身下人的衣服都染成了红色。
蓝公子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但很快他便身子一转迅速朝后退去。
“你到底是谁?你明明喝了酒,怎么会伤了毒龙。”蓝公子颇为忌惮地看着仍躺在地下的黄小姐。
“呵呵呵呵......”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她嘴里响起。
蓝公子一听背后一阵恶寒,“都说天龙多智心狠,而今心狠倒已见识,但多智看来只是谣传。谁家好人会冒着大雨私会只见过两三次面的男子,你莫不是平日里画本子看多了。”
只见地上的黄小姐慢悠悠站了起来,将身上衣裙一剥露出里面的男子服侍。几个抬肩缩脖,整个人身形便壮了起来。
即使现在还带着妆,但任谁看也能看得出眼前的人是一个男子。
徐青玉将手掌轻轻摊开,只见一条粗壮的蜈蚣在他手心四处乱窜,身形摇晃,显得很是痛苦。
但再仔细一看,只见蜈蚣的头顶似乎有东西。“七彩宝蛛。”天龙也不装了,喊出的声音中带了几丝尖细。
“原来,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了。”天龙眼神阴鸷,恨不得将徐青玉千刀万剐。
不再说话,天龙踮起脚便往小路跑去。
可没走出几步,便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武艺高强,逼得天龙连连后退。
见前路被堵,天龙心一狠,便要跨过小溪朝林子中跑去。
可身子还在半中央,林中便速速飞来几只暗箭,擦着他的脸没入泥水中。
随即几张丝网从天而降,牢牢将他困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从林密两旁走出来十几个黑衣人,将天龙反绑拖到徐青玉面前。
“你们是暗卫,我鬼医门素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费如此功夫捉我?”
望着地上的金箭翎,天龙立马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莫不是为了古漠里的宝物?”天龙喃喃地说了几句。
“什么宝物?”徐青玉立马注意到了她的话。
见状,天龙似是知道自己多言,闭了嘴再不肯言语。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带走。”徐青玉并不言明,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一行人趁着雨夜进入一座庄院,正是黄家府宅。
幽暗的烛火因着未关紧的门窗而显得忽明忽灭,徐青玉坐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虞。
“大人,太后娘娘让我给您传话,说请您务必在月内传回消息。否则,您母亲......”
跪着的人很有眼色地看了徐青玉一眼,并不敢说后面的话。
徐青玉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来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退出又听到耳边有话传来。
“那人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只是想要恢复仍需不少时间。”
“嗯,好好给他医治,武功不在意,但那一手绝活定给我保住了。还有,务必将天龙严加看管,最好问出些鬼医门的事,尤其是鬼医婆和她门下另三朵毒花。对了,我今夜听他说到了古漠和宝物等字眼,估计里面另有玄机,你们也要好好审问审问。明日我便要动身离开,你们在这里一定要小心行事,有什么事可让大鸮传信给我。”
徐青玉一口气吩咐完,来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躬着身退了出去。
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吵得人烦闷。徐青玉一把将本就没有闭合的窗门打开,猛地一阵狂风吹来,带起满面的水汽。
他也不躲,只是定定望着雨外乌黑的天幕。半晌,从腰间将瓷瓶拿出,只见他将瓶身缓缓凑到鼻尖前,闭上眼轻轻一嗅,仿佛还能闻到这上面的药香味。
下一秒原本一直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似在无限回忆。良久,徐青玉才慢慢睁开眼,再次望向漆黑的雨幕时,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而坚定,握着瓶身的手也在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