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徐徐,澄澈的海面上一艘小船正在扬帆起航。船身踏着细浪,远处天空中投下几片云霞,使得水面一片波光粼粼。
沈归年迎着风站在船头,发带轻起,衣袖纷飞。望着不远处隐隐绰绰的岛山,一直以来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前面便是伽洛岛了。”逍遥依旧白衣折扇,在云霞的映射下恍如神仙。
“此番上岛我们只说是商人,伽洛岛身处海上,本就是个三不管地带。故岛上鱼龙混杂,帮派众人,我们需得小心行事。醉阎罗的人曾在伽罗岛出现,他们行事小心谨慎,须有人引荐方能见面,否则别说去雷鸣岛了,连醉阎罗的人我们都找不到。”
听逍遥这么一说,沈归年才明白为何来之前会准备一些药材,原来是用来掩盖身份的。
海滩上很是热闹,许多商贩都在此处停靠,不少长工上上下下不停地在搬运货物,吆喝声、叫卖声一时间不绝如缕。
他们刚将船停靠好,便有一名小工迎了上来。他麻利地将船拴好,走进船舱便要搬运货物。
“客人是第一次来岛上吧!不过行情倒是挺了解的,我们岛上卖得最好的便是药材了。岛上几家大药圃我都熟识,今日我便给客人引个路,也让我挣两个辛苦钱。”
“小哥好眼力,我们是从京城来的,而今生意难做,也是听熟人说起这才来岛上碰碰运气,今日就劳烦小哥带个路。”逍遥将扇子拿在手上来回拍打,一脸的风流样。
伽洛岛从正面看不大,但岛后却别有洞天,且岛上山路曲折,岔路众多,若无当地人指引,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只见小哥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人的视野才渐渐开阔,周围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几位客人,这里便是我们岛中心,几家大药铺和客栈都在这里了。”小哥将肩头药材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沈归年此刻正好奇地望着四周,只见不远处便是一家客栈,旁边用竿子挑了一块布,上面写着朋来酒家四个大字。街道两边都是席地而坐摆摊的小贩,卖药膏的、耍棍棒的,时不时还响起一阵叫好声。
就在几人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时,突然前面的酒家传来一阵叫囔声。
“哎呦,我的酒壶,都说了酒钱先欠着,过两日便还你们,先给我口酒喝。”
“老酒鬼,你这话都说过多少遍了,今日你若是不还酒钱,便打折你一条腿。”一个一脸凶悍样两手叉腰但风韵犹存的女人站在门前喊道。
地上的老头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身上的酒壶早已碎成了两半。老头衣衫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张枯树脸通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只见他将两半碎葫芦拾起放在嘴边,伸出舌头不停地舔那葫芦里残留的酒水,“好酒好酒......”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敢欠我醉金枝的钱,那你也有这个胆试试。”醉金枝一声河东狮吼,旁边几个小二便齐上去对这老酒鬼一阵踢打。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老酒鬼缩成一团在地上来回滚动。
周围围着的人不少,但都是在看戏,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沈归年看不过眼,刚想上前就被小工一把拦住。
“客人,醉金枝可不是好惹的,况且这老酒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不要招惹这麻烦。”
听这么一说沈归年便有几分犹豫,想到之前因为自己爱出头总惹祸端,最终还是将脚收了回去。
可仿佛那老酒鬼故意一般,只见他叫囔声越发响了,两眼还频频往这边望。
“救救我,救救我......”两条枯瘦的手臂用力往前爬,但很快又被人拖了回去。
“住手,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便是了。”沈归年终是上前喊了一句。
见有人出头,一直靠在门板上的醉金枝将眼一斜,当看到沈归年时不禁冷笑一声。
“呦,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充大爷。今日我心情好,只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并叫我一声姑奶奶,我便放过你。”
听到这话,沈归年心中气炸,这一路上本就怨气颇多,索性今日全都发泄起来。
只见他两手将袖子一撸,插着腰指着醉金枝骂道:“你这又老又丑的死女人,就会仗势欺人,小爷我才不怕你,有本事你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不等醉金枝反应便立即躲到徐青玉身后,见他刚才那一出,徐青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便将他往身前靠。
“你找死。”醉金枝大吼一声,双手成拳一个翻身便来到徐青玉面前,徐青玉面不改色伸出手将醉金枝打退。
一连后退好几步醉金枝才堪堪稳住身形,“原来有帮手,你们几个给我上。”醉金枝揉了揉发麻的臂膀,一双眼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徐青玉二人。
见老醉鬼周围没人,沈归年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老人家,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我没事,小兄弟,谢谢你。”老醉鬼一脸青紫,脸上十分精彩。
没一会功夫,周围便倒下一片,地上的人都捂着痛处哎呦不止。
见徐青玉来者不善,醉金枝面上不显只是提高了音量:“你们给我等着。”说完便转身进了客栈。
见状周围人便也慢慢散了,只是离着几人都比较远,眼中全是躲闪一片。
“几位客人,你们可闯大祸了。你们得罪了醉金枝,不说这货已没人敢收,你们几个也性命堪忧呀。醉金枝男人可是这岛上的一霸,过几日便会归来,我劝你们还是趁早下岛吧!”
小工面色不虞,拿了工钱便匆匆离去。
沈归年朝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将脖子一缩,他发觉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无事,有我在。”徐青玉轻声安慰道。
“好了,现在是消息没打听到,人倒是先得罪了,你说现在如何是好?”逍遥似笑非笑地望着沈归年。
“这不还有几天时间,等一得到消息我们就走,我先去问问那老人家是否有醉阎罗的消息。”
沈归年低着头匆匆从二人中间走过,等他去街边找老酒鬼时,发现人影都没一个。刚才老酒鬼说在这歇会,怎么这一会功夫人就没了。
“瞧瞧钱袋子还在不在。”逍遥拍了拍他腰间。
沈归年下意识一摸,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不好,他偷了我的小包。”沈归年一时间心急如焚,里面有他师娘送给他的银针。
知道自己又被骗了,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恼,但又有些不敢抬眼去看两人。
“好了,你头一次进江湖,遇到几个骗子也是常事,只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千万小心。我们先找地方落脚,明日再去找那老酒鬼,放心吧,只要他还在岛上,我们就能找到他。”
这一夜沈归年分外难熬,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寻人。
一开始几人便如那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虽说岛上不大,但也不是光凭他们三人就能寻完的。况且岛上宛若迷宫,别说几天,就算待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后来他们便开始向人打听老酒鬼的去处,不知是不是故意躲着他们,连连去了好几处几人都没碰到人。
“怎么办,怎么办?”此时沈归年早已心力交瘁,一想到师娘送她的银针不见了,他就倍感自责。
“小年,你先回去歇着,我再去找一遍。”见沈归年嘴唇泛白,徐青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卖酒哩,新酿的桂花酒,香甜可口,不甜不要钱......”
不知不觉中几人又回到了酒市,之前听人说老酒鬼嗜酒如命,日日都会来酒市寻好酒,只是这几日没见人。
望着两旁大大小小的酒坛,不住往外飘洒的酒香,沈归年当下眼睛一亮:有了。
第二日酒市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桶,上面的盖子都已揭开,一时间酒气逼人。
“这是什么酒,怎的比之前买的酒还要香。”
“好酒,我从未喝过如此口味的酒。”
随着尝酒的人越来越多,酒市里面人满为患。
这日还不算,第二日酒市又推出了新的酒,比前一日的口味更甚,就连女人小孩也来了不少。
买酒的人多了,酒自然就供不应求,所以很多人早早就来买酒了。这几日酒市名声大噪,往往有人的地方便会有谈论。
这日刚一开市,人便涌了进来。
只见其中一人先来到最边缘的酒桶边,拿起勺子轻轻抿了一口:“好酒。”
他不似众人乱窜,而是慢慢来到了第二个桶旁,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酒香,睁开眼里面一片欣喜。
一开始他还有得分寸,但越到后面他的动作便越快,拿勺子的手也越发急切。
到最后一桶酒的时候,他直接将整个人都栽了进去,当吃完尽兴时才将头一昂,狠狠地打了一个饱嗝:“真是快活似神仙呀!”
但下一刻他便觉得身后似有人在拎着他的衣兜,紧接着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可让我逮到你了。”
来人随即将头一低,转身便要跑。但刚跑两步,便撞在一个壮实的胸膛上,只见徐青玉抱着剑直直挡在这人面前。
“老骗子,快将东西还给我。我好心帮你解围,你倒好反而还偷我东西,真是没心没肺的人。”沈归年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嘿嘿,这......这都是误会,小兄弟,我只是拿来看看,我这就还给你。”老醉鬼一脸讨好,连忙从口袋中掏出小包。
“算你识相。”沈归年一把夺来,不停用手拍上面的乌黑。
“老醉鬼,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醉阎罗。”逍遥冷不丁从身旁闪出。
老醉鬼先是愣了一会随即立马摇摇头:“你说啥?我没听说过,没事我就先走了。”
正当他想走的时候,突然酒市外闯进来一伙人,为首的身形彪悍,一脸的匪气。
“老大,就是他们几个。”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项魁摆摆手,一群人便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徐青玉正准备拔剑,老醉鬼上前一步将他拦下,之后便径直走上前去。
“大当家的,前几日皆是一场误会,是我欠了老板娘的酒钱,跟这几位客人无关,大当家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们这次吧!”老醉鬼不停地作揖讨好。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怂货一个,也敢在我门前讨好卖乖。”说罢一个大耳刮子便抽在了老醉鬼的脸上,直将他打翻在地。
“你干什么?”沈归年向来看不惯恃强凌弱的人,眼中满是愤恨。
“你们竟敢在我地盘上耍横,想必是活腻歪了,将他们几人统统给我带回去。”
眼见着来人众多,老醉鬼又被一脚踩在地上无法动弹,终是逍遥发了话,“我们自己走。”
见他们三人老实,项魁倒也没为难他们,只是朝他们冷哼一声,“这个也给我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