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隔 第17章 家

## 深夜隔

### 九十八

那年夏天，我们搬了新家。

是湖边的一栋小楼，不大，但有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正对着湖，站在窗前就能看到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搬进去那天，他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沈时宁！”

我走过去。

他指着院子中央。

“这儿种一棵桂花树。”

又指着湖边。

“那儿放两把椅子，我们坐着看湖。”

再指着角落。

“那儿给你搭个画架，你画画。”

我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红发上，落在他眉钉上，落在他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脸上。

“好。”我说。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湖边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靠在我肩上，一颗一颗地数。

数到一半，他放弃了。

“太多了，数不完。”

我看着星空。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像我喜欢你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

我把他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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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

那年秋天，桂花开了。

是我们春天种的那棵。

开得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朵，但香味很浓，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他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沈时宁，你闻。”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风吹过来，桂花香扑面而来。

“好香。”我说。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桂花树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沈时宁。”

“嗯？”

“就这样坐着，真好。”

我看着湖面。

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

“嗯。”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会。”我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满院子的桂花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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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花落在冰上，很快就化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沈时宁。”

“嗯？”

“下雪了。”

我看着窗外。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出去玩？”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那天上午，我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雪不大，只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他用两颗石子做眼睛，用一根树枝做鼻子。

然后他从脖子上解下围巾，围在雪人身上。

红色的。

他站在雪人面前，看了很久。

“像不像你？”

我看着那个小雪人。

“不像。”

“怎么不像？都那么好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团了一个雪球，扔过来。

砸在我肩上，碎成一团白。

我低下头，看了看肩上的雪，又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笑得一脸得意。

我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站起来，扔过去。

他躲开了。

雪球砸在雪人身上，散了。

他笑得更厉害了。

“没打中！”

我又团了一个。

这次他没躲开，雪球正中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完了。”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雪球飞来飞去，笑声不断。

后来我们都累了，躺在雪地里，看着天。

天很灰，还在飘着雪花。

他喘着气，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真好。”

我看着天空。

“嗯。”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在雪地里格外暖。

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怀里。

“沈时宁。”

“嗯？”

“今天开心。”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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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一

那年春天，湖边来了几只天鹅。

白的，优雅地游在水面上。

他每天都要去看。

有时候站在湖边看，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有时候拉着我一起看。

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湖边看夕阳。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湖面染成了橙红色。

那几只天鹅在夕阳里游着，像画一样。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看它们。”

我看着那些天鹅。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它们是一对。”

我看着那两只挨在一起的天鹅。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像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眼睛里有夕阳，有湖水，有天鹅，有我。

我把他拉进怀里。

“像。”我说。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窗外，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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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二

那年夏天，我们在院子里办了一场派对。

来的都是朋友，沈先生沈夫人也来了。

院子里挂满了彩灯，桌子上摆满了吃的喝的。

大家笑着，聊着，喝着。

他忙前忙后，招呼这个，招呼那个。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线条。红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眉钉在彩灯下闪着光。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

看到我在看他，他笑了。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不过去？”

我看着那些热闹的人群。

“在这儿看你就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靠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派对结束之后，我们坐在院子里。

彩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今天开心吗？”

我看着满院的彩灯。

“开心。”

他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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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三

那年秋天，我们去爬山。

是附近的一座山，不高，但风景很好。

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的云都染成了橙红色。

他站在山顶，看着那片晚霞。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风吹过来，把他的红发吹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好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看。”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山顶待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星星也出来了。

他靠在我肩上，看着星空。

“沈时宁。”

“嗯？”

“你看，那颗最亮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颗最亮的星，在天边挂着。

“还有那颗挨着它的。”

我看着那颗挨着最亮的星。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是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星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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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四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很大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

早上醒来，他站在窗前。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湖面结了冰，冰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出去玩？”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那天上午，我们在湖面上走。

冰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过头，冲我笑一下。

“沈时宁，快来！”

我走过去。

他指着冰面上的一道裂缝。

“你看，冰裂了。”

我看着那道裂缝。

“嗯。”

他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

“凉的。”

我看着他。

他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冰会裂，但我们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湖面上很冷，但他的身体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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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五

那年春天，樱花又开了。

是我们院子里那棵。

开得比往年都多，满树的粉色，风一吹，花瓣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花瓣落在我们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你看，又是一年。”

我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一年又一年。”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我想了想。

“快三十年了。”

他愣了一下。

“这么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三十年快乐。”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三十年快乐。”

他靠过来，吻住我。

花瓣还在飘落，落在我们身上。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和三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满足。

窗外的月亮很亮。

一年又一年。

他在。

我也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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