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里的鱼 第7章 烤肉拌饭、电影院

上了第三食堂的二楼，宋乐航刷饭卡买了大小两份朝鲜冷面。

这家朝鲜冷面是王逸推荐的，上周跟余锐聊天时说正宗好吃，所以余锐选了这家。

密胺材质的大碗里，黑褐色的细冷面泡在凉凉的微红清汤中。面上垒着西红柿与黄瓜片，还有鸡蛋丝和大肉片堆叠，带冰块的红汤里飘着对半切的水煮蛋，余锐看着感觉还不错。

但他发现，宋乐航吃饭速度比起平时吃得还慢不少，挑起冷面一点点吃。

“怎么了，乐航，不喜欢吃？”余锐忙问。

“没有。”宋乐航回答，继续吃。

余锐尝了一口，冷面冰凉爽口，咸咸甜甜，味道的确不错。按他的推测，宋乐航应该更喜欢甜口的食物。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余锐看宋乐航白皙清秀的脸，漆黑的眼睛低望碗里，纤细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余锐猛地想起他在宋县福利院拉宋乐航手腕时，那有些冰凉的触觉。

“乐航，我们换一家吃好吗？我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没想到这冷面真这样冷，里头还有冰块。”余锐赶快说，他不想宋乐航强忍着不适吃完，他会心疼。

“……好。”宋乐航抬起头，眼睛注视余锐。

接着两人去了旁边能马上出餐的烤肉拌饭窗口。

余锐付了钱，问身后一小只的宋乐航：“乐航你想要加什么酱？有黑椒、甜辣、沙拉酱、番茄酱，可以多加几种。”

“番茄酱……和沙拉酱。”宋乐航看着窗口摆放的几个贴着标签的尖头大酱料瓶，犹豫了一下说。

宋乐航选的口味果然都是甜的。

余锐看到他认真选口味的样子，像一只小动物，觉得可爱极了真想养起来。

取餐后坐下准备吃饭，余锐余光瞥到临近有个瓦罐汤窗口，又去买了两份鲜甜的玉米排骨汤端回来。

“谢谢……”宋乐航看着余锐的大手把瓦罐汤放自己面前。

“不用谢，是我自己想喝暖暖胃。快吃吧，乐航。”余锐笑。

果然，宋乐航吃饭的速度恢复了正常，连着喝了好几口热的玉米排骨汤。余锐的猜想得到证实，宋乐航不能吃冷的。

余锐内心谴责自己不细心了一波，也开始吃加了黑椒和甜辣酱的烤肉拌饭。

吃过晚饭，余锐一路送宋乐航回物理实验楼。

大概是换餐吃饭耽误了时间，宋乐航的脚步比之前快些。

马上分别的时候，余锐紧张起来。

“乐航，这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朋友给了我两张免费的电影票，这周内全谢城电影院都通用。你可以陪我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电影吗？听说很有趣。”余锐心跳加速问。

余锐想约宋乐航出来，但苦于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从网上刷到影院最近有一部新上的科幻电影，和物理有关，余锐认为宋乐航或许会喜欢。

“……时间和地点？”宋乐航沉默了几秒，反问。

余锐微笑：“晚上七点半，我到校门口接你好吗？电影九点半结束我送你回来。”

“嗯。”宋乐航应声，提着帆布包快速进实验楼一层。

YES！约会看电影邀请成功！

余锐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戴着装饰戒指的骨节分明的手盖住自己脸下方笑，一名路过的男大学生看他一眼。

回家余锐给王逸发了今年不限电影院和电影的五十张畅看电子票，并告诉他周六晚上不准去谢城大学附近的影院看电影，王逸不明所以地答应，乐呵呵收了。

第二天晚上，余锐和莫芋去约好的那家新开的酒馆。黑调的空间里放着节奏缓慢的纯音乐，暧昧的黄色灯光打在墙的边缘。

莫芋靠在吧台上，端起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老余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余锐心情不错地问：“什么样，芋头？”

莫芋推推金丝眼镜，戏谑地说：“你现在像只发情的公x，四处散发你那该死的荷尔蒙。”

余锐想削人：“？”

莫芋抬下巴示意他往左边看。

余锐还是上班的那身笔挺西装，头发撩起，露出剑眉和锐利的双眼，往左看去。

坐在几个卡座外，有两个妆容精致，穿着高定女式小西装的窈窕女子。她们正彼此低声笑语，都目不转睛地看余锐的脸。

“晚上好，先生第一次来这家么？”见余锐转过头，其中留着栗色大波浪的女人暗色红唇微启，狐狸般狡黠美艳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好，我今天第一次来。”余锐收敛了少许笑意，他明白了莫芋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但余锐对旁边这个漂亮女人毫无兴趣，若是过去的他或许会随意聊上几句。

“我有荣幸请你喝一杯吗，帅哥？”女人勾起红唇，对余锐嫣然一笑，“当然，也请你朋友一起。”

“谢谢你的好意……”余锐刚要拒绝。

“我喝！”莫芋揽着他肩膀马上说。

“那么，麻烦请给这两位先生续上他们刚才喝的同样的酒，我请。”女人微笑对吧台内穿侍应生服装的酒保说。

莫芋：“谢谢大美女啦。”

余锐想给莫芋一胳膊肘。

莫芋把杯中剩余不多的酒液一饮而尽，交还给酒保，很快又被递上一杯新的。

余锐则还是喝着自己原来那杯。

之后女人拉着余锐和莫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余锐较为冷淡的礼貌回应，反倒是莫芋和女人聊得十分开心。

“时间有点晚了，我们该走了。要加我的联系方式吗？两位帅哥，余先生和莫先生。”

“加加，当然加。”已经喝的差不多的莫芋，马上从西裤掏出手机扫了女人的社交账号码，“谢谢你请的美酒，下回我请你，青青小姐姐。”

“手机联系，莫先生。”见余锐没有加的打算，被唤作青青的栗色大波□□人也没有勉强，和同行的女伴起身离开。

莫芋痴迷地看着穿女式小西装的栗色大波浪的女人拎着奢侈品包逐渐离开。

“她不是个好相与的，芋头。”余锐提醒说。

莫芋醉醺醺拍拍他的肩膀，握着手机咧嘴笑道：“不用你说，老子就喜欢这样式儿有精神的大美女。今天运气真好，果然还是得拉上老余你来才行。”

余锐：“……”

余锐有时也很想打开莫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从高中时代，莫芋就对是美女的教国际通用语和音乐的老师十分殷勤，强拖着他和郝之蕴去老师办公室尬聊。

给莫芋叫了代驾送上车，余锐看时间快十一点了，马上给宋乐航发了晚安。

很快宋乐航也回了晚安。

余锐看着宋乐航发来的晚安，感觉心被填满了，暖暖的。

想到再过两天，就又能见到他漆黑沉静的眼睛和小只可爱的身影。

谢城深夜的黄色路灯照耀下，穿定制西装，挺拔的余锐在亮低调白光灯牌的酒馆外，捧着手机笑了。

时间来到了周六晚上七点多，余锐早早来到谢大门口等待。

想起白天他和郝之蕴去游泳馆游泳，没想到郝之茵和曹洛鑫也跟去了。莫芋因为攀岩馆对于外出运动的活动非常抗拒，没和他们一起去。

曹洛鑫委屈地说他父母不让他去昇德集团的公司，要他专心写完论文拿到外国学院的毕业证再去。所以就休息日跟着郝之茵他们来看余锐。

曹洛鑫和郝之茵从私立贵族初中就是同学，两人友谊很深，也由于曹洛鑫的取向，郝之蕴基本没有管过他俩的交往。

后面由于余锐恰好是郝之蕴的好友，所以就发展成了曹洛鑫和郝之茵，时不时跟着余锐三人组。

工作日的时候，曹洛鑫也每天给余锐发消息，余锐会回个一两句。曹洛鑫也几次邀请他单独吃饭，余锐都找借口委婉推辞了。

今天曹洛鑫说十月份华国国庆假期他们三人组的旅游，他也想跟着去，问余锐和郝之蕴可不可以。

国庆假期，余锐和郝之蕴很早就计划好去南部的一个热带岛屿国家凯鲁乌斯冲浪和潜水，莫芋对能邂逅外国美女当时也欣然同意。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三个大男人，再带上郝之茵一个女孩。

郝之蕴见妹妹也想曹洛鑫去自然同意了，余锐也没有理由拒绝。至于不在场的莫芋，他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

希望到时候曹洛鑫不要让他为难，余锐默默想。

此时的谢大校门，缓缓走出一个穿旧宽松运动服的瘦弱黑发男生。

余锐紧接着迎上去。

“乐航。”余锐见小只的宋乐航又穿回熟悉的套装。

“嗯。”宋乐航应声，仰头用漆黑的眼睛直视余锐。

“晚上吃的什么？”余锐带他往停车场走，随意笑着问。

“西红柿鸡蛋面。”宋乐航回答。

“为什么不吃黄焖鸡米饭了？”余锐又问。

“今晚打折结束了。”宋乐航回应。

余锐又被宋乐航说的话萌化了，想摸摸他的头但忍下了，为他打开副驾驶车门。

接着余锐上车启动车。

“咳咳咳。”突然宋乐航的瘦手捂着口鼻，低声咳嗽起来。

“怎么了，乐航？”余锐马上往右担心地看着宋乐航。

“没什么。”宋乐航说。

“感冒了吗？”余锐颦眉担忧问。

“没有。”

余锐微微皱眉，余光瞥到放在车窗旁有金属花纹的精致烟盒，又深呼吸闻了闻车里。果然闻到有一点烟味儿，是他之前在车里抽的一根，味道还没完全消散干净。

他立马打开换气扇，又把车窗摇下来一些。

“对不起，乐航，以后我不在车里抽了，原谅我。”余锐心疼自责地说。

他早该想到的，还有前几天让宋乐航吃了冷面，都是由于他的不仔细和疏忽。

余锐，你就是这样对待宋乐航，这样喜欢他？

余锐狠狠斥责自己。

“……我没事。”宋乐航漆黑沉静的眼睛望着他，似乎有点不解。

余锐开起车来，神情认真看前方。

路上，余锐轻声问：“乐航，讨厌烟味，身体对烟味很敏感吗？”

“……嗯。”宋乐航应声。

“我会戒烟。”

余锐轻声坚定说，像一个对他的承诺，轻轻落进宋乐航的耳朵里。

宋乐航看着他因车外路上店面的灯光，不断明明灭灭，神情认真的英俊侧脸，莫名地微微愣了神。

轿车停在谢城大学所在西城区最大的商场外，余锐下车给宋乐航打开门。

宋乐航自己也打开了，两人都握着门把手，余锐便松手往后退，给他让出下车的空间。

“我们坐电梯去商场最上面的影院吧，乐航，一会儿电影就开映了。”余锐关上车门。

“嗯。”宋乐航应声，跟在余锐身后。

坐上商场外侧透明的电梯，宋乐航看向外面繁华璀璨的世界。

“觉得热闹吗？今天是周六，出来玩的人不少。”余锐注意到他看，又问，“乐航你喜欢人多点，还是人少点？”

“嗯……不要太多人。”

余锐在心里记下，电梯到了顶楼。

门开，余锐带着宋乐航去取了电子票，把取出的纸质电影票递给他一张。

宋乐航捏着票，看票上写着电影名《永恒的存在》，再抬头看余锐不在身边。

往右边不远处看，余锐在柜台和影院食品柜服务员说话买东西。

很快，余锐抱着两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走过来。

“乐航，我们进去等吧，电影马上开始了。”余锐伸手想递饮料给宋乐航。

“……我不需要。”宋乐航说。

余锐笑：“我一个人吃就太没意思了，乐航陪我吃点喝点好吗？尝了如果不喜欢味道也不用勉强。”

宋乐航慢慢接过余锐手里的饮料和爆米花桶，热乎乎的温度温暖了他四季冰凉的手。

两人检完票，宋乐航跟着余锐往影院里走，走廊通道两边都安置了白色灯带，墙上是一些电影的片段，软地毯和穹顶都投着星空的光点。

余锐没看票上的座位号，径直带宋乐航坐到影厅中间排最中央的宽敞软座位里。

宋乐航发现自己附近前后两排没有人，只有最后几排和最前面有几个人。

“好了，这下可以等着看电影了。乐航尝尝爆米花好不好吃，我选了巧克力和焦糖奶油两桶不一样的口味，我们分着吃好不好？”余锐把爆米花桶放进二人中间座椅边上。

“好。”宋乐航也学着他把自己那桶爆米花放上。

余锐拿出一片湿巾给宋乐航，自己也擦了擦手。

“把垃圾给我吧，乐航。”余锐说。

宋乐航犹豫了一下，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放在余锐的手里。

然后影厅灯光关闭，大屏亮起，旁白的声音逐渐响起。

余锐边看电影，边吃爆米花喝饮料，也温柔示意宋乐航吃。

宋乐航慢慢吃着巧克力和焦糖奶油味的两种爆米花，偶尔手会碰到余锐的大手。他喝了一口手里热饮，是热的甜牛奶。

都很甜，很好吃。

正在放映的电影《永恒的存在》讲述了一个科学家，通过对物理的研究分别实现了时间穿梭和机械永生，经历了一系列亲人伴侣加速老死、朋友和宠物意外死亡、人类文明灭亡的平行宇宙悲痛事件，回到故事开始的现实世界，得出了人与人之间当下真诚的爱是不可复制，且是永恒的存在的结论。

余锐感觉剧情略显老套，不过电影里的陪伴主人公贯穿故事头尾的智能小宠物他觉得倒是挺有意思。

他偏头看自己右侧的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正认真盯着电影大屏幕看。

电影放映结束，影厅播放片尾曲和演职人员名单，灯亮起来。

其他人陆续离开影厅，宋乐航还注视着电影屏幕，余锐耐心地等待。

等到电影屏幕彻底熄灭，余锐看宋乐航在眨了下眼后回神。

“我们走吧，乐航。”余锐说。

“嗯。”宋乐航起身。

余锐和宋乐航走在走廊问：“电影好看吗？”

“嗯。”宋乐航点头。

“那就好。”余锐笑。

接着两人继续走，出口处有一个琳琅满目的影院周边商店，货架摆满各种样子的电影周边。

“乐航，我们去看一眼，好像很有趣。”余锐说。

宋乐航跟着他高大的背影。

余锐随意把玩了几个悬挂着的小玩偶，往商店里走，水杯、T恤、雨伞、抱枕和徽章等等电影周边应有尽有。

等他环视了一圈，转头窥见后面的宋乐航在几步外的玩偶货区，专注看某个巴掌大小的毛绒玩偶。

余锐悄悄靠近，发觉宋乐航注视的玩偶正是刚才看的电影里出现的智能小宠物，标签上的价格是69元。

“你喜欢这个玩偶吗，乐航？”余锐问。

“不……”宋乐航侧身偏开视线。

余锐知道他不想再接受自己买的东西，打开手机影院的小程序界面拿到他面前轻晃。

“乐航小朋友，余锐哥哥有积分能随便兑换喏。”余锐头脑一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这样哄宋乐航，说完老脸发红。

“……不用。”宋乐航看着他的红脸拒绝。

“那我给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买一个，院长和老师阿姨们也有，还有你和我的，买25个，人人有份，明天我去发。”余锐笑。

宋乐航望着余锐去收银台结账的高大结实的脊背，陷入沉默。